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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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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兩人安置好新床後, 又餵了小雞崽,才匆匆趕去了鎮上。

明日作坊開張,秦興午後來了。

開張那日, 他湊完熱鬧就要離鎮,今日自然不是來幹活的。

秦興進了竈房,魏魚瞟了他一眼,看出他興致不怎麽高。

大抵是舍不得走, 更舍不得江秀才。

魏魚心裏嘖嘖兩聲。

這小夥,還是個情種吶。

可惜了, 不說上頭父母這兩座大山, 連江飲冬這麽放浪形骸的漢子都接受不了, 更不用說他看上的還是個老古板秀才。

思及此, 魏魚看向秦興的目光瞬間帶了憐惜。

秦興恰好要找他, 對上他的視線楞了一瞬。

小哥兒眸光水潤,還是一如既往的勾人,他一個普通哥兒的小心臟都險些受不了。

秦興咳了一聲, 走到江飲冬旁邊,“冬子哥, 我能不能借一借你家小魚?”

江飲冬看過去,秦興立馬保證,“不到一刻鐘,馬上就還。”

他差點忘了,這倆人黏糊的不行,分開一會都想的慌,若是他和江秀才……

秦興壓下不切實際的念頭。

江飲冬朝魏魚揚了揚下頜, “你問他, 我還能拘著人不成?”

秦興面色發熱, 湊到魏魚面前,低聲道,“小魚,有點事麻煩你。”

魏魚把手從面盆裏伸出來,舀了一瓢水凈了手,和秦興來到小院的石桌邊坐著。

秦興平日這麽個爽朗的人,這會忸怩半天不吭聲。

魏魚思忖,伸手抵住下巴,瞇起眼睛審視面前的人。

這小夥,難道是要趁著離開前出個大招,打個人措手不及,讓秀才堂弟沒得拒絕的餘地?

魏魚一雙眼珠滴流轉,不行不行,這法子在江冬子身上行不通。

且不說他和江飲冬已經來過大招了,小招也過了無數次,不見那糙漢有什麽羞惱的心思,還挖空心思弄個大床想和他翻來覆去,然後再想和別的人成親去……

魏魚的眉眼低垂,周身縈繞著幽怨的氣息。

秦興心中大受感動,小魚哥兒曉得他明日就走,竟然難過成這樣。

他們這些日子交情這麽深,他把小魚當自己人,小魚也對他好,可不是舍不得他走嘛。

秦興忙道:“我走了還是會回來的,一定盡快回,這般也不是和你訣別,別難過呀。”

魏魚:“……”

罷了,先不難過。

江冬子如何想的,一切不過都是他的猜測,秦興這家夥,可還求而不得呢。

秦興這一聲說的敞亮,竈房門開著,屋裏三個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江飲冬挑了挑眉,總覺得秦興又被那會耍小心眼的魚兒給坑了一把。

小方小圓驀地一震,心中生出不可思議的念頭。

這秦老板,和江老爺的夫郎,好生親密啊……

兩人頓時眼觀鼻鼻觀心,對外界的一切動靜恍若未聞。

魏魚擺擺手,“怎麽了?你這次離開前還有什麽重要的事?”

秦興面皮微熱,點了點頭,胳膊撐在桌子上,湊近魏魚,聲音壓的極低,“你是有經驗的人了,我想問你,若是有了心上人,離別前該送些什麽,才能叫他這段時候忘不了我呢?”

魏魚脫口而出,“銀子……”

“那可不行!”秦興斷然拒絕。

“怕辱沒了人家?”魏魚笑著問,“這年頭,我們這片的人,誰不饞銀子?”

秦興臉更紅,小聲道:“我近日手頭緊,若再給銀子,便沒得盤纏回家了。”再說,那人也不可能收他的銀子,送心上人銀子算哪般?!

“這樣啊,”魏魚點點頭,“那沒事,只是在鄉下定親,銀子許給對方的多,也算你對人家的看重。”

魏魚這個門外漢,都給人扯到定親上面了。

秦興紅著臉,“我還沒想那麽遠。”

他還誇魏魚,“但小魚說的對,冬子哥就是這般,只想賺銀子花在自己夫郎身上,他的確對你很是看重,我日後也要想他看齊,努力賺銀子給自家人……”

“……”

提到江飲冬,魏魚小臉一變,“你別提他。”

賺來的銀子,指不定花在誰身上呢。

秦興一楞,這小兩口吵架了?

他可不會勸架,一般是越勸越惹人生氣,忙轉回先前的話頭,“那我沒有銀子,買不了貴重的物件,要如何做,才能讓那人在我走後,想不得旁人呢?”

魏魚小嘴一張,擺明了道:“你說的是江秀才吧?”

“你怎、怎麽知道?”秦興大驚,臉漲的通紅,差點從石凳上摔下去。

“……除了他,你也沒和旁的人走的近。”魏魚敲敲桌面,“那你們說開了沒?他曉不曉得你心意?”

魏魚雙眸綻放出秦興不懂的光芒,他搖搖頭,羞赧道:“這哪能說開啊,而且他對我和旁人也沒什麽不同。”

被魏魚看出心思,秦興震驚過後沒覺得不適。

他和魏魚交往起來毫不避諱,想來自己是哥兒的身份,很難瞞得住心思靈巧的小夫郎。

比起這個,要如何向秀才表露心思,才更讓秦興難為情。

若不是秀才他娘一直叨叨給兒子張羅相親的事情,他也不至於這般著急,雖說秀才一直推脫先立業再成家,等來年秋闈,中不中舉,都能定下了成親大事。

但他心裏沒底……

秀才眼下自己沒得看中的人,那為何不能是他呢。

況且和秀才相處了這般久,秦興曉得他並不歧視自己這樣身形健朗的哥兒,便更是舍不得放手。

“你是真認定了這秀才?不怕往後要面臨的一切艱難險阻?”魏魚秀眉微蹙。

秦興只以為他說秀才家貧,若是嫁過來,少不得要吃一吃農人的苦。但他相信秀才是個有出息的,且他跟著江飲冬做生意,大有紅火的勢頭,銀子怕是不缺的。

倒也不至於那般艱難。

秦興鄭重點頭。

“行吧。你若真看上了這古板秀才,以禮相待可不成,”魏魚想了想,還是不打算阻攔,畢竟當事人都不怕,旁觀者頂多勸一勸。

“而且你都要走了,一來一回少說一個月,這期間難免會有意外,溫水煮青蛙是行不通了。”

秦興嚴肅點頭,心裏卻有點小羞澀。

小魚不愧是降服了江飲冬的哥兒,這麽聰慧的哥兒,怎能不讓漢子死心塌地,他定要多跟著學習!

“聽我的,”魏魚忽地湊近秦興,附耳道:“你在走前給秀才放個大招,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你。”

秦興楞楞地看著魏魚勾起的嘴角,咽了咽口水。

他是要追求人,怎、怎麽說的跟□□一般?

可是,讓江秀才一輩子忘不了他,也太讓人向往了。

秦興紅著臉,往魏魚那邊靠了靠,聽他說接下來的計劃。

這時,竈房裏一人端著木盆出來倒水,嘩啦一聲,水潑在幹凈的青石板地面上。

湊在一塊嘀咕的兩人沒被影響,小方眼珠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又從秦興異常紅潤的臉頰上掃過,老實憨厚的面容上寫滿了沈重。

下一刻,小方恍若什麽都沒看見一般,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了竈房。

他來到竈膛邊燒火起鍋,瞥了一眼忙碌的江飲冬,眼裏滿是同情,和那日看魏魚的眼神如出一轍。

小圓敏銳地註意到自己哥哥的異常,朝他投去疑惑的視線。

小方背對這江飲冬坐著,動了動嘴,小圓從他哥的嘴型中辨別出幾個字:夫郎和秦老板有私。

小圓手一抖,僵硬地轉動脖子偷瞄了一眼先前被他們誤解的江老爺。

於是,這日下來,江飲冬莫名覺得那小兄弟過分勤快了,他一有動作,兩人就跑過來搶了他的活,讓他歇著,格外勤快。

江飲冬沒多想,涼皮兩人能應付,他便去忙別的事。

前頭鋪面的匾額已經掛上,街坊也早就知曉他們家要開涼皮作坊,這兩日好奇來門口看的人不少。

他們鋪面雖然位置一般,但不賣堂食,但賣散的,按照如今鎮上涼皮的受歡迎度,加上價格便宜,聞風而來的散客當也是不少的。

夜晚,江飲冬趕了牛車帶魏魚回家。

這牛車他們雇了好幾日,江飲冬都想自個買了一頭牛。

但想到之後的諸多花費,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賺來的大頭銀子,都要攢著用在關鍵處。

可他盼著的這個關鍵,也不曉得人家樂不樂意。

江飲冬手掌摩挲著牛車的粗麻繩,心裏愈發不確定了。

他側頭望了眼抵在他肩頭打瞌睡的魏魚。

這小沒良心的,不知是真的沒察覺到他多番暗示,還是真不想和他成親,反過來也暗示他。

江飲冬的眸色微暗,擡手將垂下的腦袋往自己肩上托了托。

到家後,江飲冬卸下牛車,將牛牽進院子,栓在柿子樹下。

魏魚從牛車下來,瞌睡醒了一半,他和江飲冬在各自的地盤洗了澡,往屋子裏走的時候,腳猛的頓住,心裏警鈴大作。

喔!屋裏的床換了,裏面放著的是張能肆意撲騰的新床,能翻來覆去煎魚餅吃魚的大床。

那他今夜到底要不要和江飲冬睡一床?

魏魚站門口掙紮了幾息,直到江飲冬在屋裏喊他。

“怎的,真想睡書房?”江飲冬屋裏鋪好了床,朝門口的人道:“書房通風不好,裏面悶的很,你樂意睡就去睡。”

魏魚抿了抿唇。

且不說通風事宜,自己一個人睡覺就沒人給他搖扇子了,不劃算。

另外,新床的第一天,只讓江飲冬享受,更是虧。

他要是不睡那,江飲冬指不定還要偷笑呢,正好給江飲冬日後成親的人騰地方。

那他不睡新床還不行了!

總不能讓江飲冬吃著碗裏的,還望著鍋裏的行徑這般順暢吧。

魏魚氣勢洶洶地來到床邊,江飲冬正悠閑地躺在床中間,好不自在。

江飲冬瞧著人一臉霸道樣兒,樂了,“睡覺前還想和我幹一架?”

魏魚腦袋瓜想歪了一瞬,臉頰染了紅,嘴上一急,“誰要跟你幹架,美的你!”

江飲冬疑惑挑眉,魏魚坐床邊脫鞋,腿越過江飲冬的小腿時刻意在上面壓了下,小小報覆了一下。

江飲冬沒覺察他那點小心思,魏魚乖乖躺在裏側,肩膀朝他拱了拱,“往外睡點,床那麽大了,別想都占著。”

江飲冬沒和他計較,往床的外側去了些。

兩人間隔出了半臂距離,誰也沒再湊近。

江飲冬不由想,這魚往日黏他,難不成都是作假哄著他,如今新床睡著更舒坦,便直接甩了他去?

他靜了片刻。

床上的褥子和涼席都是新置的,柔軟舒適,睡著正合心意。

魏魚使勁往床裏邊蹭,刻意拉開好大的距離,防著漢子今晚做一番慶祝新床的運動。

魏魚這些日子幫著幹了不少活,眼皮沈重,一沾上新床,沒兩下就睡著了,堤防漢子什麽的全拋到了腦後。

徹底陷入睡眠前,雙腿傳來的沈重和乏力讓他分出了一絲絲心神,不過片刻又忘了。

寂靜的黑暗中,響起一聲很是不滿的“嘖”。

江飲冬沒等來魏魚的主動貼近,長臂一撈,把人撈到自己身側挨著,睡意卻沒多少。

他不是個遇事愛糾結的性子,事到臨頭,該面對的面對,做了選擇就承擔後果。

可事情一旦關系到魏魚,江飲冬便沒法像從前那般果斷,也做不到任何事都敞亮了說。

江飲冬獨自下決心成親辦酒,想讓兩人關系徹底確定下來。

可魏魚若是有一絲的不願,他想的一切都是空想。

江飲冬胸口一時沈甸甸。

哪有人和漢子親嘴了,睡一個床了,還不想著成親的?

他的大掌摸索到了魏魚的臉蛋,對著軟肉輕輕捏了下。

可魏魚又不是普通人……人魚對他這等凡人不放心,不想將此生隨意交代了他,倒也能理解。

江飲冬松手,帶著滿腹心事,闔上了眼簾。

開張日,江飲冬早早露了個面,便親自去酒樓和飯館送涼皮,魏魚和秦興在鋪子裏忙。

鋪子小分量足,魏魚和秦興兩人迎客,一個明艷一個俊氣,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這日下來,聽聞涼皮價格如此便宜,散客很多,兩個時辰左右,準備的涼皮便賣光了,醬料也去了大半。

算下來,這日攏共進賬竟有二兩銀子還多。

照這勢頭,不出一個月,便能將租下鋪子的錢賺了回來。

魏魚將錢數了一遍又一遍,美滋滋。

除開秦興投資的一小部分,大頭的都是他家的,魏魚已經開始計算著,要如何攢滿他和江飲冬的小金庫了。

晚上兩人一沾了床,仍舊倒頭就睡。

江飲冬倒是沒魏魚那般乏,可往常動輒黏上來的家夥,如今換了大床,松泛了,反而對他愛答不理,既不要親親,也不纏著他抱。

這般反差,江飲冬覺得沒了滋味。

身側人呼吸沈沈,一聽便曉得是累著了,怕是被擡到院子裏睡,他都無知無覺,一覺睡到天亮。

江飲冬無聲嘆了口氣,明明是他先開始避著人親近的,如今倒也是自己先不適應。

他沒做多餘的動作,不多時,身側人一個翻身,一條小腿直楞楞甩到他腰腹上,力道之重,江飲冬沒忍住悶哼一聲。

“……”

若是那小腿再往下幾分,他今夜都沒法睡。

江飲冬大掌輕握住那只小腿,摩挲了下。

次日,李秀才他爹早早來取了涼皮,江飲冬和魏魚在鋪子後面忙,小方給交的貨。

今晚便是李家的喜事,村裏人人皆知。

紀寧人走茶涼,當初不過是秀才的一樁風流事,如今不月餘,李秀才風光依舊,吳家還是李家的好親家,兩家風風光光辦喜事。

因著江連和江立誠的面子,江飲冬也被邀了去吃酒,他懶得摻和,誰知那李秀才竟然還笑嘻嘻主動邀他。

伸手不打笑臉人,江飲冬如今和城裏的富商老爺接觸了一番,倒也懂了不少場面上的東西,沒愁沒怨的,他的確沒必要和有功名在身的秀才鬧那般僵,最後應下了。

江飲冬將秀才家的宴席和魏魚說了,沒想帶著他去。

李秀才當初看魏魚的眼神,他現下想想都膈應的很。

魏魚一怔,“秀才那個狗樣子,那姑娘還願意和他成親吶。”

江飲冬一嗆,“……秀才身份,在村裏很值錢,吳家舍不得丟了這個女婿。”

“哦。”魏魚興致不大。

“這幾天想了何事?老心不在焉的。”

魏魚哼哼兩聲,“沒啊,沒看我這兩日忙的很。”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對付你江冬子!

江飲冬看他忙亂飛舞的小爪子,心想,忙是忙,故作姿態的成分也不少。

他伸手點了下光滑白凈的額頭,看到那雙靈動的眸子瞪向他,才稍稍解氣。

小方在前面鋪子招呼客人,小圓和兩人待一塊,手上動作穩穩的,心卻早已飄不見了。

秦老板走後,夫郎一直心不在焉,還能是什麽原因?

就這,江老爺還沒察覺?

唉,可憐的老爺,還這麽年輕俊氣,就已經留不住自家夫郎的心了。

小圓幹的越發賣力,同時迫切地想要和自家哥哥交流一番。

-

茂山村,劉多麥趁著空閑,想去山上逛一逛,運氣好的話,還能摸個肉腥。

今晚是秀才辦成親酒,全村人都受邀,就劉多麥一家被排在外。路上有人碰見劉多麥,張嘴就戳人心窩。

“多麥今晚不去吃酒?那可惜了,聽說席面上可是有涼皮,貴貨又好吃的嘞。”

那漢子本以為會惹惱劉多麥,豈料人聽了壓根沒發火,反而樂呵道:“是好吃,我前兒才吃,一大碗,一家人都吃的過癮。”

那人也笑了,“喲,多麥出息,俺們倒還比你落後一口,聽說是江冬子給你的,凈瞎吹牛,江冬子給你多少好處了?”

劉多麥早曉得他們不信涼皮是江飲冬做出來的,也懶得爭執,看著村人嘲諷的嘴臉,心裏反而暗爽,若是他們知曉真相,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那日他得了涼皮之後,便上鎮打聽了一番,曉得涼皮降價是有人開了一間鋪子專給各大酒肆供貨,擺席面的和散客都可以去買。

劉多麥聽聞江飲冬也是這陣子才在鎮上做起了買賣,登時便猜到那鋪子是他開的。

昨日開業,他老早去守著,第一眼就認出了衣著體面的江飲冬,心下還是驚異,倒沒了那嫉妒之心。

他劉多麥也不是那等狼心狗肺的東西,何況當初江飲冬還對他有救命之恩。

劉多麥此時笑了聲,對那人嘲諷他得罪秀才沒能受邀也不惱,只道:“冬子是有大本事的,你們這些捧高踩低的人,可要小心著。”

說完,他哼了一聲,自顧自走了。

留下那人簡直被驚的說不出話來,忙拉著一人問,“這劉多麥啥時候成了江冬子的狗腿了?”

另一人笑道:“怕是酒搭子湊一塊吹牛吹多了。”

李秀才家敲鑼打鼓將吳家的新娘子迎進了門,江飲冬和江連一家也坐上了酒桌。

這桌因著江立誠他們在,都對江飲冬客氣。

江飲冬沒搭幾句話,就見他大堂弟魂不守舍,沒精打采的,跟受的什麽刺激似的。

江飲冬心中一動,莫不是真的被魏魚說中的,那秦興看中秀才,秀才也中意他,所以人走了才一天,就這般不舍?

他看江連的神色反應看的嘖嘖稱奇,挨近了他低聲試探,“秦興才走一天,你咋的了?”

江連一聽那個名字,筷子都從手裏滑了出去。

江飲冬目光銳利,江連在他的註視下臉紅氣短,“沒……就是好友遠離,一時不舍罷了。”

江飲冬睨他,還裝呢。

倒也沒戳破,他沒指望在兩人關系上指手畫腳,就是覺得江連的樣子很是新奇。

以往他鮮少關註這些情愛之事,連秀才動了情都和平日大不相同,他和魏魚相處的這般自然,情分該有多少。

若是他離了魏魚十天半個月,那魚會不會也想江連這般丟了魂?

江飲冬舉起酒杯灌了口酒。

桌上的肉菜分量不算少,雞鴨魚都有,可見李家是下了血本迎媳婦,不過在席面上看到幾個和秀才把酒言歡的鎮上公子哥,江飲冬便了然,迎媳婦是次要,想在眾人面前風光一把是主要。

李秀才輪番敬酒,到江飲冬這桌上,他直接略了江飲冬去,和江連他們隨意碰了碰,又風光地去了下一桌,行走間全是恭維喜話。

不多時,眾人期待的涼皮終於上桌,這一刻,所有人的筷子都動了起來,唯獨江家人,不緊不慢的,沒和眾人搶。

江立誠早就吃過江飲冬送來的涼皮,沒覺得太稀奇,只是這些日子也聽到了些風聲,曉得涼皮是鎮上出的稀罕貨,只以為江飲冬有本事看,提前搞來的。

江連倒是曉得他堂兄的本事,默不作聲。

可是眾人嘗著嘗著就覺得不對味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面上都是懷疑之色。

這涼皮好似也沒別人誇的那般好味兒?

有人小聲:“也就口感爽滑了些嘛?滋味一般般吶,還沒我自家腌的蘿蔔幹夠味。”

其他人也小聲應和,到底不敢大聲傷了秀才家的臉面。

畢竟,涼皮上席面,可是李家早就開始吹噓的。

江飲冬也夾了一筷子,登時便曉得了原因,沒買他家料子,還舍不得放油鹽醬醋,能有滋味麽。

他這幾日和常在鎮上酒樓鋪子裏走動,涼皮也嘗的多,便很快曉得,涼皮時興起來,各家都能從他這裏大量進貨,買家的選項也就多了,但要做出名頭,重點在於調拌涼皮的醬料。

李家的涼皮不說醬料要做的好,連合格都沒沾上邊。

他們村子的人不敢說這涼皮不好吃,鎮上來的公子哥可就沒那般客氣了。

江飲冬聽到一人直接說了出來,“李秀才,你家的涼皮怎的和我在城裏吃的差別這般大,別是被人坑騙,買了假貨吧?”

“不是吧,我看著涼皮沒問題,裏面拌的料子不正宗。”

李秀才和李老漢臉上一陣火辣辣的,李老漢一下子曉得涼皮為啥不好吃,這會後悔的緊,他貪便宜讓自家娘們調料子,咋的調這麽差勁?

李老漢又狠狠瞪了她婆娘一眼,嫌他壞了事,這邊跟秀才大家好一陣賠不是,道下回再也不去那小作坊鋪子買了。

“是我老漢不識貨,下回再有喜事,定去那大酒樓采辦一次。”李老漢弓著腰,只對秀才公子哥那桌賠不是。

偏有人拆了他的臺,“怪哉,我家昨日請客,用的便是那涼皮作坊的貨和醬料,可香著呢。”

李秀才陰沈著臉,生硬地哈哈兩句,轉了話頭。

涼皮一事落了李家的大面子,酒席後頭眾人都有些興致缺缺,但沒少吃李家桌上的葷菜。涼不涼皮的,對他們普通村民來說,到底不如一道肉菜。

離席時,江飲冬走在最前頭,身後忽地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頭,見是李秀才桌上的同窗。

那人搖著折扇走進,“我瞧著你好生眼熟……喔!想起來了,你是不是街上涼皮鋪子的江老板?”

吃飽喝足的茂山村人聞言一驚,紛紛看向門口挺立的那道高大筆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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