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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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重海的的盛夏才到,明明還離秋季那麽遠,這幾天的風卻涼的仿佛把那秋意提前卷了過來。一連幾天陰雨綿綿,學校裏濕氣很重,院子裏的木槿花都被暴雨打濕雕零,萎.靡不振。

這裏山路坎坷,泥地濕滑,為了保證小朋友們在上學路上的安全,學校決定放三天假。

估計過幾天天也就會晴下來了。

溫槿也因此能偷閑一段時間。

許溪舟自那次之後又沒了音信,溫槿心裏想著吳隅的車,又帶這點兒小私心,主動打過好幾次電話,每次許溪舟都說還在修。他說有問題的不止是車輪,很多不容易註意的小地方都多多少少有點問題,許溪舟怕這車開出問題來,說既然幫他修了,就會修好。

溫槿將這事兒告訴吳隅的時候吳隅已經納悶到懷疑人生了,撓著腦袋摸不清頭腦,氣憤道:“我新買的車,怎麽會四處都有問題?難不成有人要害我?是我爸的對家!?”

眼看著他馬上要腦補出一出豪門恩怨糾紛的大戲,本來就岌岌可危的父子情更有雪上加霜之危險,溫槿忙道:“有可能是太久沒開了,有些零件都生銹了吧。畢竟我們一直在山區裏,車也沒開過多少次……”

這話說出來,溫槿自己都不信。吳隅那種價位的車,哪會一下爛成許溪舟說的那個模樣啊。

吳隅緩了緩,腦子轉了會兒,突然恍然大悟:“那哥們兒不會是故意的吧!?不會啊!我和他無冤無仇,他幹嘛要禍害我的車!?”

溫槿:“……”

溫槿幹笑道:“怎麽會,溪舟哥不是那樣的人……”

吳隅無語:“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前幾次見面我就發現他瞅我的眼神不對勁!活像我欠了他幾百個億似的!”

溫槿:“……”

總之這事兒還是被溫槿搪塞過去了。

所以過後溫槿又硬著頭皮給許溪舟打了一次電話,怕他那邊工作忙不贏,便善解人意道:“車好了你和我說一聲就好,你工作忙,我自己開回來就行。”

哪知道許溪舟這回也沒推脫,直接道:“車已經好了,你什麽時候過來?”

溫槿:“……”

怎麽好的這麽突然?

溫槿沒敢問,卑微道:“我等一下去路口等等班車,估計下午兩三點能到,你把地址告訴我就行。”

許溪舟低低「嗯」了一聲,低聲說:“我在車站接你。”

溫槿想說「不用」,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笑道:“那麻煩哥了。”

這回許溪舟沒有說話。

許溪舟不說話,溫槿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想想好像又不是掛斷電話的時候。於是互相就這麽不言不語的沈默著,任由彼此的呼吸隔著通話筒響在耳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溫槿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的時候,他才聽見許溪舟沈聲道:“今天重海下雨了。”

溫槿看了眼外面仍然陰雨綿綿的小院,回道:“是啊,好像要把前幾年的都給補上似的。”

許溪舟又沈默了半晌,才沈聲問道:“腰,疼嗎?”

溫槿一怔,垂下了眼,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知道他就算是為了安撫許溪舟,也該說一句「不疼」。可是他因為常年處在這種濕氣重的地方,腰疼越發已經嚴重原本也覺得沒什麽,許溪舟一問,心裏也莫名跟著難受起來。

這幾天雨下的時大時小,腰部的舊傷更加變本加厲。溫槿這會兒還是剛剛從躺椅裏坐起來給許溪舟打的電話。

所以這一刻,他居然有點想和許溪舟說「疼」。

我疼,但我怎麽敢和你說我疼呢。

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沒有底氣再和他說這樣的話了。

於是溫槿只是笑了笑,輕聲說:“比之前好多了。”

才不是。

“路上註意安全。”許溪舟突然開口,像是知道了溫槿的猶豫裏的未盡之言。

溫槿悶悶應了,還想再說什麽,又聽許溪舟道:“我在車站等你。”

村裏的班車早上六點和八點一趟,下午兩點一趟,一共三趟。

溫槿給許溪舟打電話時下午的唯一一趟班車就已經快到了。

鹿傾的老家就在這兒,自然沒有住在學校裏,學校一放假就回家裏陪老人去了,溫槿便只在走之前和吳隅急匆匆打了個招呼。

吳隅看他那副臉色蒼白的模樣,嚇得不行,說他自己去就行。反正開個車的事而已,來回也沒多少時間,也不是非要溫槿去開。

但被溫槿拒絕了。

許溪舟說在車站等他,那他就一定要去。

就算只是去和他見一面。

可吳隅性子也倔,說什麽也不讓溫槿一個人去,溫槿無奈道:“我估計今天回來不了了,腰疼的厲害,正好去醫院做個檢查。”

吳隅還想陪他去,聽溫槿說許溪舟在那邊接他這才悻悻閉上了嘴,又囑咐了幾句才讓人走。

溫槿出去時正好在路口趕上了最後一趟班車。好在由於是雨天,還是下午,這會兒車上也沒什麽人,而且基本都是一些老人,溫槿上車時還有幾個座位。

村裏幾乎沒有不認識溫槿的,溫槿一上車,什麽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都來跟他笑瞇瞇打招呼。溫槿很喜歡這些質樸的長輩們,他在這兒教書沒少得到過他們善意的幫助。盡管微小,卻也是一份用盡全力的心意。

本來幾個奶奶想拉著溫槿說說話聊聊天。但見他這副面色蒼白的模樣,關心的問了幾句,得知他是生了病,又趕緊讓他好好休息休息。於是接下來這一路上,車內都前所未有的安靜,偶有說話聲,也被壓得很低很低。

溫槿被山路顛簸的睡不著,腰上又疼痛難耐,總是坐一會兒就要站起來。

中途還在縣城轉了一次車,磕磕絆絆的到了重海。

溫槿擠不了車,總是在最後下車,而且因為缺乏運動,這會腰不僅疼而且酸,下車時幾乎站不穩。他雖然不暈車,這一路顛簸下來心內也不好受,渾身上下都難受的緊,連思緒都混亂了起來,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強撐著往外走,索性一出車站就看到了許溪舟的車。

許溪舟的車在南城並不起眼,但是溫槿認得他的車牌號,開頭字母還是WJ,兩年過去了,他也沒有換。

也可能只是用習慣了而已。

溫槿不想讓許溪舟久等,一看到他的車就立馬繞到車頭打開副駕駛的門輕車熟路的坐了上去。

他本想狀似無意般問問許溪舟來多久了,話還沒出口,許溪舟卻已經搶先一步:“很疼嗎?”

他的眸色隱在車內昏暗的陰影下,額前的發也微微有些長了,隨著歲月的磨礪,他越發沈穩清雋。

溫槿偏了偏頭,強顏歡笑道:“老毛病了,早就習慣了。”

即使溫槿看不清許溪舟此刻的面部表情。但是這麽多年的相處,溫槿也能很快感受出許溪舟的情緒變化,他將落在他腰上的目光收了回去,也避開了溫槿的眼。只是緊緊抿著唇,視線落在前面,叫人一時間想不明白他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直到許溪舟將搭在副駕駛座上的毯子扯下來蓋在溫槿身上,然後調高了車內的暖氣。

“地方有些遠,你先睡一覺。”他說。

溫槿笑了笑,點了點頭,心中微暖。可即使嘴上答應了,他也沒指望自己能夠睡過去,只是閉著眼睛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一些有的沒的,沒想到隨著暖氣的熏騰,他的困意居然也跟著上來了。

接著眼皮開始變得沈重難開,腰上的疼似乎也沒那麽劇烈了。不過片刻,溫槿就撐不住,倚著車窗沈沈睡了過去。

好像就只有許溪舟在他身邊的時候,他能夠忘記那些噩夢忽視那些疼痛,安安穩穩睡個好覺。

許溪舟是他的幸運符,也是他噩夢裏唯一的溫度。

許溪舟偏頭看過去時溫槿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緩,他的臉色仍然有些白,細看鬢邊額上還有細細密密的冷汗。

許溪舟嘆了口氣,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被他掐的泛白,許久才平緩下躁動的心,看著睡過去都皺著眉難受不已的溫槿,又忍不住偏頭紅了眼。

你看,你就不在他身邊一會兒,他就照顧不好自己了。

溫槿再醒來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車內仍然暖氣蒸騰,天空雖然陰沈依舊,但好歹是沒有繼續下雨了,腰上的疼痛也緩解了許多,只是密密麻麻的微酸。

溫槿本以為自己醒來之後人就應該在店裏了,哪知道許溪舟沒有帶他去修車那兒,而是將車開到了醫院門口。

這是重海市中心醫院。不知道已經到了多久了。

“這是……”溫槿還懷疑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

許溪舟見他醒了,立馬關掉了手機,扭頭面不改色的回道:“順路。”

溫槿:“……”

然後溫槿就被扯著去醫院裏莫名其妙的做了個全身檢查。

他們還在一起時,許溪舟就一直堅持每個月帶他去醫院做一次全身檢查。許溪舟擔心他腰傷覆發,也為了緩解手術後留下的後遺癥,曾經還在南城約了一個資歷很深的老中醫給他開藥調養。就是每次吃藥許溪舟都要準備很多蜜餞,然後哄著人把那些苦到發色的藥喝下去。

只是後來離開了南城,老中醫也退休了。

這次許溪舟也是有備而來,特意讓朋友留意過這裏的醫生,早就在他睡著時就預約好了。

於是等拍完片子做完檢查,兩人就直接到了醫生那兒。

腰傷倒是沒有覆發的跡象,也沒什麽別的改變,只是相比起之前溫槿的身體承受能力又弱了一些。估計還是因為重海的天氣引起的。

醫生看他這個情況,本來是建議他留院觀察一下。但溫槿一向不喜歡醫院,而且也覺得沒有必要,就拒絕了。許溪舟也沒有多說什麽。

醫生就只好給他又開了一大袋子七七八八的藥。

許溪舟知道溫槿不愛吃藥的習慣,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喜歡耍那些幼稚的把戲,撒嬌耍賴直往許溪舟的心上跳,就為了少吃兩粒。

好了,現在他不在他身邊了,估計也只有真的受不了的時候才會吃了。

離婚離婚!受折磨的是誰?

這才不在他身邊多久,就把自己搞出一身毛病!

許溪舟氣的說不出話來,溫槿見他滿臉陰沈,欲言又止好幾次,還是沒敢出口說話。

直到上了車,溫槿才小心翼翼的問道:“現在……可以去取車了嗎?”

許溪舟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打開暖氣,系好安全帶,然後心安理得面無表情的說:“剛剛來的路上那邊打電話過來說車子發動機好像壞了,估計又要換一次了。”

溫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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