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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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到達縣城時太陽已經出來了,此時正值正午,烈陽籠罩在頭頂,還沒踏出車門溫槿就已經感受到了那灼人的熱度。

陳寅直接將兩人送到了理發店門口。溫母便帶著兩個兒子下車,然後和陳寅交代了幾句車才緩緩開走。

陳寅一走,臭小孩就開始原形畢露,瞪了溫槿一眼,經過他時還偷偷撞了他一下。

溫槿才不和他計較,乖乖跟在母親身後進了理發店。

此時天色已然不早,店裏已經坐了好幾個人,理發師招呼了幾句便讓溫槿他們坐在一旁等。

本想拿手機出來玩玩,但打開才想起早上南風答應給他發許溪舟的歌之後就說有工作下線了。這會兒也只有群裏倒活絡著,但溫槿看一圈下來發現無非也就是上次許溪舟要拍戲的事。溫槿看不懂便沒再多看,又切換頁面百無聊賴的逛去了微博。

他給許溪舟私聊的那裏已經有很多條了。除了一開始許溪舟自動回覆的那句「是我的小船來了呀」之後就再沒收到過任何回覆。

不過溫槿聽副船長說明星一般是不會回粉絲私信的,或許連看都不會看。

溫槿本就不指望他看,他看了他才不好意思呢,便放心大膽的和他聊起來。

一些不敢聊的不好意思和別人說的,心底難以啟齒的小情緒他都會和許溪舟說,明明知道他看不見,可是溫槿就想給自己找點慰藉,只要心底知道他發消息傾訴的那個人是許溪舟,他就開心,就如同浮萍找到了依靠。

哪怕許溪舟不知道他是誰。但這並不重要啊。

【許溪舟的木槿花開了】:“溪舟哥,今天我生日!”

【許溪舟的木槿花開了】:“祝我生日快樂!希望你天天快樂!”

他的微博賬號是用江信給他的電話卡註冊的,名字還是取經自副船長,這樣別人就一眼能看出來他是許溪舟的粉絲了。

他是木槿,他是許溪舟的木槿。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總算是輪到了溫槿他們。理發師問他想要什麽發型,溫槿想了會兒,翻出了一張許溪舟十五六歲時的照片舉到理發師面前。

理發師見多了這些小男孩兒的心思,也沒當多大回事,笑著說沒問題。

那是一種碎劉海短發,是十五六歲的許溪舟尚青雉時的發型。細碎的額前發微微遮住清澈的眼,照片上的他抱著吉他坐在音樂室裏垂眼低笑,骨節分明的指還松松放在細長的琴弦上,白色的毛衣,清透溫潤。

溫槿底子很好,之前的頭發都是被母親左一刀右一刀隨便剪的,狗啃似的。所以總是遮住那張清秀的臉,等頭發剪完,連理發師都讚嘆道:“好俊的小夥子!”

溫槿看著鏡子裏仿佛恍然一新的自己,開心又興奮,這大概是他六七年以來正式剪的第一個發型。

太帥了,他真是太帥了!

溫槿樂顛顛跑去母親那給她看,母親心情似乎也很好,拍了拍他的頭說:“樂什麽!剪了個頭發而已,沒出息!”

溫槿被罵了也很高興,和母親付完錢走出理發店時人還是飄的,無視了臭小子那一副看鄉巴佬似的表情。

之後母親又帶著他和弟弟去了服裝批發市場,給兄弟倆一人買了一套衣服,臭小子臉色臭臭的,但瞧起來心情也是不錯的。

畢竟他們家是真的窮,一年到頭能換新衣是件難得讓人開心的事。

回家前母親又去菜市場買了菜。等到下午一兩點的時候,叔叔那邊也請完假了,正好在這兒過來接他們回了家。

溫槿一整天都是興奮的,特意臭屁的跑去江信家向江信江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發型。江信也挺高興,說要送他一件游戲裝備做生日禮物,溫槿偶爾也會打游戲,所以沒拒絕;江妍則送了條自制的手環給他,還附贈一張祝福賀卡。

溫槿摸摸她的頭,笑道:“阿妍也要天天開心啊!”

江妍紅著臉點點頭,換的江信在一旁無語的吐舌頭。

晚上的時候溫槿記起母親的話,邀請江信江妍去家裏吃飯。母親特意殺了只雞,弄了一桌子菜招待幾個小孩。

陳柯一聽江信要來就端著飯碗躲進了房間,說什麽也不肯出去,最後還是陳寅強行把人給拎出來。

這不怪他,上次溫槿眼角被他砸破,江信一直懷恨在心。後來終於找到了機會。

溫槿聽江信說是有次正好碰見小孩在放學路上和人幹起了架,江信雖然看不慣小屁孩,但想想是溫槿的弟弟還是上去幫了一手。哪成想江信這沒好心眼的幫完之後又索問小孩要錢,不給錢就不讓走,小屁孩再皮也是個孩子。當即哇哇大哭,江信就哈哈大笑的把他放走了。

這種事情小屁孩當然不敢告訴家裏人,母親不喜歡他在學校裏打架,而每次母親憂心心疼的是陳寅,陳寅心裏有氣最後倒黴的還是他,他哪裏敢把這種丟人的事情和家裏說。

於是就導致現在小屁孩看見江信就躲,連帶著對溫槿也客氣了許多,起碼不再吐口水了。

江信在人前就是個笑面虎,溫槿家裏他也就有點怵陳寅。但自打上次那件事之後也不怎麽怕了,這會兒一來溫槿家還特別大度的讓陳柯坐他身邊,溫槿知道江信心裏有分寸,也想給這小子點教訓。於是推波助瀾的把小屁孩夾在了自己和江信中間。

陳柯兩面為難,差點哭出來,又想起陳寅警告過他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這會兒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眼下也沒人管他這點小情緒,母親和陳寅迅速吃完之後就離桌去收拾廚房了,給他們這群小孩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溫槿心裏開心,對著這一桌子菜哢哢了好幾張發給了南風。

南風回的還挺迅速,哭笑不得的回他:“我這會兒還沒吃晚飯呢。你是不是成心饞我呢?”

溫槿嘿嘿一笑,飄飄然回覆道:“沒有啊,就是想給你看看,我很開心。”

那邊靜了片刻才回過來。

【南風吹小船】:“想聽許溪舟唱歌嗎?”

溫槿倏地坐直了,迅速偷瞄了眼周圍。這會兒母親和叔叔仍然還在廚房裏,江信江妍正逗著小孩玩,沒人註意他。

溫槿想起之前南風說不能給別人聽,連忙不動聲色的跑出了大門。躲在上次陳寅和他聊天的地方,然後悄悄回道:“想。”

這會兒正是日暮西沈,晚霞層疊起伏,金橘色的浪花拍打著天幕,黃昏的光鋪天蓋地的包裹住了狹小的村莊。

白t裇的少年蹲在籬笆前花叢後,殷切而期待著一人的光。

【南風吹小船】:“(文件.mp4)”

滾燙的血液在溫槿身體裏流動,心臟如同遇到了火焰般炙熱而焦躁起來。

他屏住呼吸,顫著手指點開了那個文件包。於是在網絡凝滯片刻後,清朗而靈動的聲音緩緩從手機裏流動,音符順著血肉鉆進他的骨髓,激的人發狂。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那是比人魚的歌聲還讓人癡狂淪陷的奏樂,溫槿幾乎是在聽到他聲音的瞬間,就仿佛失了力氣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非常不爭氣的紅了眼眶。

真的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哪怕只是聽到他的聲音。也開心的發狂。

如果有一天能真的聽到你為我唱歌就好了,你知道是我,你只是為我唱。

許溪舟,許溪舟。

宜縣的木槿花永遠為你綻放啊。

他恍恍惚惚的聽了好幾遍。

溫槿其實是個音癡,但他就是能很快辨認出許溪舟的聲音。許溪舟說話他或許還不能準確辨認出這是不是他。但是他一唱歌溫槿就知道,這絕對是他。

【南風吹小船】:“怎麽樣,沒有騙你吧。”

看到這句話時溫槿腦袋還是暈暈乎乎的,腦子裏除了許溪舟的聲音就是許溪舟的聲音,結果腦子一抽,為了尋方便,直接點了語音回覆。

許溪舟真是冒著風險給小朋友唱的歌。要是被經紀人知道他可能就要涼了。

畢竟對一個才認識了一個多月,面都沒見過,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陌生小孩唱了歌還發給他,凡是對方是個有點兒小心機的人把這爆出去給他編點兒什麽黑料,他真是百口莫辯。

可他就是對這小孩兒心軟,看不得他不開心,總想著送點兒什麽給他,仔細想想以自己的身份這會兒唯一能送給他的也只有自己的聲音了。

發出去後許溪舟其實也沒有什麽顧慮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小孩兒跟他道謝,期待他欣喜若狂的向他訴說自己的歡欣雀躍。

所以當他看到對方發過來的語音時,有那麽一瞬間人都是傻的。但傻也就傻了那麽一兩秒,然後立馬將揚聲器開到最大,點開了語音。

一個帶著點兒鼻音的少年聲音,突兀的響徹在空蕩蕩的公寓裏。

“哥,謝謝你。”

短短四個字,許溪舟手機都差點沒拿穩。

軟糯的鼻音帶著少年獨有的清朗,像是嚼了軟糖的雲,柔軟的裹住許溪舟莫名躁動起來的心。

原來真的是男孩子。

原來這就是小朋友的聲音啊。

真的和他的人一樣軟……

好軟。好甜。

這點莫名的小心思連許溪舟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甚至理所當然到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

而這邊溫槿渾然不知的在地上坐了片刻後,又點進那個文件包將語音聽了好幾遍,只是怎麽越聽心裏越覺得有什麽事情不對勁?

直到南風新發來一條信息,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發的是語音!?

【南風吹小船】:“聽歌聽傻了?”

【南風吹小船】:“小朋友,不和哥哥見外了嗎?”

溫槿:“……”

溫槿手忙腳亂的想要撤回語音,結果因為太慌亂,點了刪除。

況且超過了時限,本身就已經撤不回了。

“……”

“……”溫槿一屁股坐在地上,頹然的緩了片刻,渾然沒了剛才的多愁善感。

他撓了撓新發型,心道,不就是發了條語音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歪歪】:“我沒和你見過外。”

許溪舟心裏悸動的厲害,撈起桌上的酒喝了口,清醒了一下,笑著回道:“那之前怎麽不給我發語音?”

想了想又補了句:“你聲音很好聽。”

那邊靜了好一會兒,小朋友才別別扭扭道:“你也沒給我發過語音啊。”

許溪舟挑了挑眉,心道好像是這樣啊。

既然這樣,那也沒關系嘛。

畢竟當初上學的時候怎麽變音的法子都學過,變個聲音也沒什麽難的。許溪舟也並不打算真的神秘到底,尤其是在他面前。

連他自己也不曾發覺這到底是怎樣奇妙的一種信賴。

——

(「南風吹小船」發來一條語音。)

溫槿呼吸一滯,忽覺這種悸動居然有點兒接近剛才收到許溪舟給他唱的《生日快樂歌》。

什麽時候開始,居然會對他給的每一點親近都這麽欣喜了?

溫槿咽了咽口水,點開了語音。

“生日快樂,小槿。”

那聲音低啞沈緩,仿佛夜裏鳴奏的大提琴,細密的鉆進溫槿的血液,循環進心臟,挑動著他每一根敏感細軟的弦。

初聽時溫槿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可再聽一遍,又明明那麽陌生。

溫槿眼睫在黃昏的餘暉下顫動,少年的每一點輕顫都無處可藏,偏偏又美好浪漫到花枝綻放。

溫槿愚鈍,只顧著開心和欣喜,等反應過來不對勁時人都僵硬了。

——

【歪歪】:“你你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

許溪舟輕笑著倚在沙發靠墊上,從未覺得南城的傍晚如此令人輕松愉悅。

哪怕落地窗下車水馬龍,城市的夜幕總是無星無月,也遮不住滿幕的晚霞餘暉,華燈初上。

許溪舟笑著回覆道:“上次你媽媽誤接到電話時說了這個名字。就是我不知道這個字是哪個。”

那邊靜默了片刻,然後發來了一條許溪舟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信息。

【歪歪】:“我叫溫槿,是木槿花的槿。木槿花開兩季,我在夏季遇到了溪舟哥,也遇到了你。這是我十五歲最開心的事情。”

——

南風是個很好的人,也是個很好的哥哥,他想和南風做像江信那樣的朋友,可以和他說自己的事情,可以無所顧忌的向他傾訴自己的煩惱。

然後等他長大,他想和南風見面,和他一起去看許溪舟的演唱會。

這樣就好了。

但潛意識裏告訴溫槿,南風和江信是不一樣的。

南風和他喜歡著一樣的人,明白他對許溪舟的熱愛與狂喜,理解他也尊重他。但他們相隔的太遠,又遠沒有江信那樣親密無間。

大概過了半分多種,久到溫槿以為南風已經下線了的時候,手機才輕輕震動了一下。

【南風吹小船】:“我姓許,全名許南風。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小朋友,很高興正式認識你。”

【南風吹小船】:“生日快樂。”

從此生生難忘,數載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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