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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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和許溪舟離婚的第二天,溫槿就收拾東西搬去了學區公寓。

這裏是個傷心地,如果他真的一個人留在這裏的話,只會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掙紮。

溫槿要給自己一點時間,慢慢開始新的生活,慢慢習慣沒有許溪舟的生活。只是心裏偶爾還掛念著那只見證了他和許溪舟從相識到現在的貓。

它叫歪歪,這個名字本來是溫槿的小名,當初被許溪舟生拉硬扯的成了它的名字,一連叫了這麽多年,也改不過來了。歪歪最喜歡黏著溫槿。也不知道他走了以後還是會不會想念他。

畢竟有些習慣就像是深入骨髓的毒,延骨攀深這麽多年,就算用利刃去削,也會帶著蝕骨般的疼痛一起無限擴散。

不止是歪歪,溫槿自己也是。

溫槿是人民教師,現在還帶著南城實驗中學一個中考班,這段日子正是沖刺中考的時候,住在那裏上下班也方便些。

他在這裏工作了五年,這一屆是他以班主任的身份帶的第一屆中考生。

溫槿為人穩重體貼,又溫柔積極,同事們和他大多處得好。而且因為清雅出眾的容貌,很受學校裏面的學生歡迎。

他教的是英語。上課風趣大方,課堂往往輕松愉快,偶爾還會給學生們發放小禮物。雖然教學成果至今還沒有過多麽顯著的成就,但學校領導都很重視他。

他所帶的這屆中考班在九個班裏是第三名,不說好也不說差,不過年輕老師裏能將一個班帶的這樣朝氣蓬勃的也很少見。沒有臨近大考時的低迷壓抑,卻也恰到好處的輕松自在。

其實溫槿抓他們其實抓的挺嚴的,該布置的學習任務也沒少過,連班上倒數第一二的學生都照顧到了。只是平時裏對他們放縱一些。

而且因為南城實驗中學是私立學校,放的是半月假。所以學校為了給學生們放松心情,周末晚自習都會給學生放電影。但到了初三,又臨近中考,很多班主任都停掉了這種活動,整個初三也只有溫槿還堅持著。

校領導見他們班氣氛好,可也也沒有落下什麽,便沒有多說過。

只是現在離中考只有一個多星期了,溫槿才不得已停掉了這種小活動,開始專心為他們營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自己也是早出晚歸,忙的腳不沾地,還要抽空安撫一些為此躁動緊張的學生,給他們做好心理建設。

都還只是十四五歲的孩子。第一次面臨這種大考,自然是會慌的。溫槿自己體驗過,當然也理解。

每周三是溫槿的休假日,本來溫槿是想繼續留在學校守著他們,卻沒想到會臨時接到江信的電話。

江信是溫槿的朋友,非常好的那種。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一起玩了,除了高中的時候分班分過一段時間外,幾乎天天都在一起玩。兩家人的父母曾經也是朋友,走到現在說是半個親人也不為過。

溫槿還記得,當初自己剛剛粉上許溪舟時,江信還嫌棄道:“大男人追什麽星啊,娘們唧唧的。”

但又會在溫槿生日的時候,為了買一張許溪舟新出的專輯送給他,偷偷給人跑腿打工,然後跑遍整個南城。

後來溫槿和許溪舟在一起時,也是他最反對,臭著一張臉說:“你真當人家喜歡你啊,你看看他是什麽人你是什麽人。咱們這種小老百姓在他們這些資本家的眼裏就是一堆爛泥,連捏在手裏玩都嫌臟。你和他能在一起多久?癡心妄想些什麽呢!”

最後溫槿和許溪舟結婚時,又是他咬著牙,氣急敗壞的說:“溫槿,我賭你們會離婚!”

那時溫槿聽了這話還很生氣,覺得他說的太過分,兩人就吵了一架,之後還是江信提著份子錢過來道歉,別別扭扭違心又笨拙的給他們說了一大堆祝福詞。不過朋友嘛,這麽多年的好朋友,也不會真因為這個就生疏了。

只是自從吵了那一架之後,江信就再沒有在溫槿面前說過許溪舟半點不好。畢竟許溪舟真的沒什麽不好的,和溫槿在一起之前就幹凈溫柔的,和溫槿結婚後也沒有過什麽緋聞,對溫槿還細心體貼。

江信就是再看不慣許溪舟,也無法無視他對溫槿的好的。

他和許溪舟離婚這件事並不隱蔽,兩人都沒有刻意去瞞,該知道的遲早知道。更何況許溪舟是個公眾人物,所處的圈子又廣,他離個婚,估計沒幾天整個娛樂圈就該人盡皆知了。

江信也是半只腳踏在娛樂圈裏的人,他看重溫槿,最看不了溫槿吃虧,死盯著的人就是許溪舟,自然比誰都關註他們的事。所以眼下江信說要找他,他也不意外。

溫槿學校裏的事很多,學生們現在正是需要他的時候。所以他不能走太遠,兩人便約在了學校附近一家川菜館。

溫槿在學校時一向穿的正式又規矩,清一色的襯衫西褲,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銀邊框的眼睛。整個人看起來嚴謹又穩重,分毫不失風雅清麗。給人的感覺總是很舒服。

江信其實也不閑,但是估計是心裏急,十多分鐘就到了地方,溫槿過來時他正在門口走來走去,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反倒是溫槿姍姍來遲,不過才來就被人陰著一張恐怖的臉扯進了包廂裏。

溫槿屁股還沒落座呢,江信就一掌「砰」的一下拍在了桌面上,嚇得猝不及防的溫槿一抖,朝他分外無辜的眨了眨眼,眼神飄忽,分外心虛。

“你和許溪舟,怎麽回事?”

江信也不轉彎,直接開門見山,聲音沈得嚇人。

溫槿扶了扶額,苦著臉道:“我離了婚,找你要安慰的應該是我才是,你倒是找上門來質問我來了。”

江信一聽,果然有些尷尬了,迅速收回手,掩飾似的摸了摸鼻子,努力讓自己裝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模樣,別別扭扭的說:“我,就是怕你被他欺負了。”

溫槿笑了下,澀然道:“他怎麽可能欺負我啊……”

“那還離婚?!”江信那暴脾氣,一點就燃,果然還是繃不住的。

溫槿垂眼,掩去眼下黯淡神色,輕聲道:“大概就是……緣分到了吧。”

江信「哼」了一聲,冷笑道:“當初你們結婚的時候我說什麽來著,遲早離婚!你看,這不是應驗了?那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不要和他好。玩玩也就算了,還真的結了婚!現在好了,處了七年,身心都沒了,青春也都給他了,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還剩下什麽?”

溫槿無言。

好像是這樣。

他在感情初開的年紀遇到了許溪舟,從此便如信徒拜神般迷戀上了他,非他不可,非他不要。青蔥歲月,還有那叛逆而美好的青春期,也全都給了他。

可許溪舟給他的也不少啊。

“阿信,你這話說錯了。是他給了我太多,我們兩個離婚,彼此都是孑然一身。”溫槿低聲說。

江信聽到了他語氣中的傷懷,也明白溫槿心裏肯定難受。可他就是不明白,明知會撞南墻,為什麽還要義無反顧,這樣真的值得嗎。

“是誰先提的?”江信問。

溫槿楞了楞,片刻才道:“說不清楚,其實我們這兩年都不太好,聚少離多的,所處的圈子也不同,異地的時候太多,分開不過是遲早的事。就算他不說我不說,其實我們心裏也都心知肚明了。不過最終這句話是我逼他說出來的,也讓我免了些心理壓力。”

江信無奈道:“你們……到底因為什麽?前面幾年不還是如膠似漆,恨不得長在對方身上的嗎,怎麽說離就離了。而且也不見你說過你和他之間發生什麽了啊。”

溫槿喝了口服務員送上來的熱水,潤了潤嗓子,又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捏了捏眉心,眼裏還有未退的血絲,看起來分外疲憊。他強顏歡笑道:“誰說得清呢,大概就是,他不那麽愛我了。而我也不再像當年那樣有繼續陪著他的勇氣了吧。阿信,你有句話其實說的很對,我和他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他所處的地方太高太亮,我爬不上去,也承受不了這樣的強光,更不可能自私的要求他跳下來陪我窩在深溝裏。我覺得他可以遇到真正能夠理解他,陪他在高處待一輩子的人的。”

江信聽完,久久無言。

他再維護溫槿,也無法對他們的婚姻做出評判。畢竟曾經真心愛過,離婚也是和平離婚,又沒有別的什麽爛糟事情,他還能說什麽呢。

他只是心疼溫槿,想為他撐腰。溫槿的父母在溫槿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高中畢業前他都是跟著母親。雖然他母親改嫁的那個叔叔對溫槿不差,但畢竟母親和男人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溫槿自然而然也不可能真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爸爸一樣無所顧忌。

而現在父母雙方都已經有了各自的家庭和孩子,溫槿插在其中總歸也是多餘的,他們自然也不可能去關心溫槿的婚姻。

江信是溫槿身邊唯一可以為他出頭的親友,他知道溫槿對許溪舟的迷戀,就算現在是許溪舟出軌,估計溫槿也不會多說什麽。所以江信才要護著他,不想他在許溪舟那裏受欺負。

只是聽溫槿說完後,江信也無可奈何了,這種事情就算是父母也插不上手的。

最後江信只能扯著唇角拍了拍溫槿的肩,僵硬著故作輕松道:“算啦,離就離了,我們阿槿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卻沒想到溫槿會別過頭,苦笑道:“不會了。”

江信一楞。

“不會再找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許溪舟,全世界最好的許溪舟。

遇到他之後溫槿還怎麽去愛別人。

沒有別人了。

沒有許溪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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