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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二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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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冷之地,鐵鏈的撞擊聲也帶著冷冰冰的脆意,鋃鐺入獄,鋃鐺鋃鐺,指的就是這個吧。

不過高穎並未被鐐銬加身,還算是‘體面’地被單獨關在一間狹小的牢房裏,腦子裏正想著:“不知爹爹和倪豐化他們怎麽樣了。”

忽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她雖背對著牢門,卻留心身後的動靜。

“高小姐,”門上纏了好幾圈的鐵鏈叮叮當當地被解開,上了年紀的門輕輕一推便發出老鴨一般的叫聲:“我家主子有請。”

及雋詵這幾日,微服住在刺史府,蘇大人不敢怠慢,將府中最好的朝輝堂拾掇了一番,作聖駕下榻之處。

“願不願意,隨我去楚州?”及雋詵揮手讓人退下,對高穎道:“做我的皇後,你爹會是我大永覆國後,第一任宰相,你親哥哥,也會被重用。”

見高穎臉上並未流露出任何欣喜之色,他也不驚訝,繼續道:“你爹與你兄長,皆是,有識之士,不應該被埋沒,更不應該,死的不明不白。”

“你但凡有那麽一點了解過我爹,”她道:“就應該知道,他,寧死也不會做二臣賊子。”

“那麽你呢,”他忽然靠近,目光有些咄咄逼人:“你此生,也只認定倪豐化嗎?”

“對。”

“他馬上就是一個死人了。”

“你並未抓到他,你也,抓不到他。”

兩人目光相對,看似勢均力敵,及雋詵卻在最後氣急敗壞地敗下陣來。

“他就在這越州城,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及雋詵,你永遠也得不到一將功成的榮耀,你的下場,只會是萬骨枯!”

“啪!”他狠狠甩了高穎一耳光:“等我奪回了江北十州,就親手殺了你。”

他摔門而出,卻命人將高穎緊緊鎖在屋裏。

同日,大豫發兵二十萬,兵分二路,一往大永國都楚州,其二直奔越州。

再說那須無邪不但貌如鼠,連帶著手下整個鬼心門的行事作風也頗為鼠狀,押著巖秀一行人,不說是聲勢浩大,但也應當算是引人註目,可一路上楞是無人發現這群人有何不妥,順順利利地到了須無邪狡兔三窟之第二窟。

大底鬼心門的據點都是一樣的,此處,比之梅裏山金峰上的那處,格局布置,相差無幾。

連那座九層飛檐的煉丹爐也一模一樣,四條石龍盤旋如飛,兇神惡煞。

唯一不同的是,這回被關在裏頭的,是巖秀。

歡斯夜這回的待遇好多了,客客氣氣地被安排在一間廂房裏,也不知向來以狠毒著稱的鬼心門發了什麽善心,只在那短箭上抹了點迷藥。

她悠悠醒來,又見肅慎索離靠在榻邊,嘴角掛著淡笑,眼也不眨地瞧著她。

“醒啦。”他一手撐著頭,另一只手上好似爬著個東西,正把玩著。

歡斯夜直起身,馬上要掀了被子下地:“巖秀呢……啊——”

她驚慌地將錦被一踢,蜷縮著榻裏頭去。

只見一只只黑色的甲蟲,密密麻麻地爬了一床,再擡頭看,分明是鋪了一屋子。

她不忍直視地閉上眼,又將自己箍緊了幾分。

耳邊傳來一陣斷斷續續壓也壓不住的笑聲。

“別怕,他們不咬人。”肅慎索離用食指輕輕摸了摸掌心中的那只,它嗞嗞地抖了抖翅膀,飛開了。

歡斯夜又驚又急地瞪著他:“將它們弄走!”

肅慎索離揮揮手指,吹了個哨,榻上那片黑色霎時如潮水般退到地上。

歡斯夜總算喘了一口氣,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地蠹,”他臉上有些凝重:“我們如今在鬼心門。”

“巖秀呢?他在哪兒?”她就要從榻上下來。

“他在歸虛爐。”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我們去找他!”

“等一等,”肅慎索離拉住她:“我爹他們快來了。”

“你爹?”歡斯夜頓住:“你爹怎麽知道……”

“我出鶯歌嶺時,我爹將地蠹王給了我,”他道:“那日我昏迷之時,將它放了出去。”

歡斯夜看著房中黑色一片,艱難地點了點頭。

天下大亂,肅慎即使偏安一隅,也無法獨善其身,肅慎錚先前曾接到過臯鐸皓不止一次的拉攏,如今楊道寬也來試探他,若無可避免地要趟這趟渾水,那他寧可選擇巖秀。

所以看到地蠹王歸來,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帶著肅慎精壯,跟著它來了。

歸虛爐內,巖秀咬著牙站著,不動一絲聲色。

歸虛爐外,鬼心門師徒倆雲淡風輕地閑聊。

“你真有辦法,將玄巖鎧從他身上弄下來?”須無邪看上去不大相信:“這玄巖鎧不比赤靈冰焰,有什麽本源不本源。”

“您老人家且看著,”歡斯瑞安心定志道:“他在裏頭熱的受不了,定會放出玄巖鎧來抵禦,直至耗盡最後一絲真氣與內力,到時玄巖鎧必會固化,徒兒再將它取來獻給師父,雖不能像自身練成那般收放自如,可也當得起一聲,天下第一鎧。”

須無邪抿須,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歡斯瑞繼續道:“徒兒已迫不及待想看,師父身穿玄巖鎧,手執赤靈冰焰,在這天下,橫著走的英姿。”

須無邪嗤了一聲,道:“就算沒有這兩樣東西,我須無邪在這世間,也是橫著走的。”

歡斯瑞恭敬一禮,無不讚成道:“自然,這兩樣,不過是錦上添花。”

他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你便在此處看著吧。”

“恭送師父。”他剛直起的腰又彎了下去,直到須無邪的身影消失在前方幽暗處。

爐內始終都靜悄悄的,整個丹室,只有歡斯瑞繞著歸虛爐一圈圈轉的腳步聲。

轉著轉著,歡斯瑞忽然一陣輕笑:“我確實想不明白,你為了一個女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回想元宵夜,他不過是命人將利劍往歡斯夜的脖子上一橫,碰都沒碰上她半分,他就一聲不響地棄了昆吾刃,赤手空拳地立在原地。

“你終有明白的那日。”他的聲音自爐內響起,好似一盆涼水潑在熊熊烈火上,帶來剎那涼意。

歡斯瑞輕聲嗤笑,漸轉大聲:“我是歡斯瑞,大留太子——”

他尾音倏然頓住,好似喉中意外地卡了什麽東西。

歡斯瑞將手伸入口中,抓出一只黑色的甲蟲。甲蟲在他兩指之間嗡嗡地震動著翅膀,六足亂動,他盯著看了半晌,啪一聲將它捏碎,隨手往爐底一丟,接著拿出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手。

擦著擦著,他眼神竇的一凜,擡眸一望,一片黑色,窸窸窣窣漫天徹地湧來。

飛快環視一圈,他躍上了歸虛爐爐頂,隔了九層的距離,這頂上並不是那麽熾熱。

居高而視,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緊跟著那片黑色後頭進來,那女子一進來就直奔歸虛爐,所過之處,黑甲蟲自動讓開,細看則知是後頭男子在操控。

“巖秀,巖秀!”歡斯夜一腳踏入歸虛爐內,撲面而來的熱浪將她的衣裙撐的微微上揚,腦袋也囫圇地慢慢熱起來。

“歡兒?”他想轉過身卻只是微微偏了頭。

歡斯夜跑過去,他的臉汗涔涔的,在一片火紅之中閃著細膩的光。

“巖秀!”

歡斯夜使勁搖著鎖在他四肢上粗粗的鐵鏈,想要幫他掙脫開來。

“我打不開,巖秀,我打不開!”

“歡兒,別著急,歡兒,”巖秀放緩了聲音:“把它放下,我教你怎麽打開,把它放下,好不好?”

她慢慢松開手,那麽滾燙的鐵鏈,在她手心只留下了幾道紅痕。

她有些眩暈,眼前巖秀的面目變得重重疊疊起來,虛虛實實的變成了糊影,腦中好似在自顧自地放著皮影戲,一抽一抽地疼。

“韋長歡,不要睡。”皮影戲裏,巖秀狠狠地掐了她一下。

“歡兒,不要睡,”巖秀被鐵鏈掣肘,使不了幾分力氣:“我……扶不住你了,韋長歡!”

歡斯夜悶哼一聲,疼回了些神智,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巖秀額頭幾條青筋,汗如黃豆,被他握住的左胳膊隱隱傳來痛意。

她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退開幾步,道:“你為什麽掐我!”

“我……”巖秀不知該如何解釋,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奈。

“餵,裏面兩個互訴衷情完了嗎?”肅慎索離嘹亮的聲音傳來:“完了的話,我就放我的小蟲子進來了。”

眨眼間,爐內的紅色被黑色吞噬,巖秀手腳上的鐵鏈被成群結隊的小黑點一撲,不過幾息時間,粉塵不剩,將歡斯夜都看的呆了。

“地蠹食鐵。”巖秀道,攬過她:“我們先出去。”

“喲,舍得出來了?”肅慎索離十指翻飛,像個故作神秘的變戲法的。

九層高的歸虛爐,瞬間化為烏有,而歡斯瑞萬年不變掛著淺笑的臉,也冷了下來。

他如孤註一鄭般,將全部真氣,聚往掌心,試圖喚醒那顆沈睡多時的赤靈冰焰本源。

而那顆珠子這一次,似乎沒有叫他失望,他指縫中漸漸露出月色的光芒,灼熱之感,也越來越盛。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來,慢慢舉起手:“幾日叫你們,和這些鬼蟲子,全都在這兒化為灰燼。”

巖秀看著歡斯瑞,與他手中星點焰火,殺意一閃而過。

他當機立斷,拉了歡斯夜,道:“索離,走!”

“等等。”歡斯夜反拉住他,朝著歡斯瑞的方向,緩緩伸出手。

冰焰試探般地自他指縫躍進躍出,歡斯夜有種奇妙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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