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片火海

關燈
五星陣五個陣角,分別主金、木、水、火、土,只要破了這五處,陣心便開了,只是此法乃是強行破陣,自始至終,只有開兩個時辰的時間,兩個時辰之後,它便會永遠地關上,再無法開啟。

歡斯夜的皎夜殿是主水的,卻只有後園有一彎不大不小的水塘,映著峨眉般的月與一角屋檐,倒也有幾分意境。

不過她此時無心欣賞,將手中一塊稍扁的石頭用力丟過去。

只見那石頭,輕飄飄地在水面上點了兩朵漣漪後,“咕咚”一聲沈了下去,水塘咕咕咕地冒了幾個泡後,嗚咽一聲,又覆於平靜。

她自偏門從殿中出了來,獨自一人走在宮燈沒有照亮的小徑,只是可惜身子太沈,不然她還想再走的快一些。

遼縱殿驚變過後,依舊在大宴賓客,這邊歡斯夜終於摸到了皇後所處的弘徽殿,話說這弘徽殿,作為一個一國之母的寢殿,委實有些,寒磣。

以石為階,以竹為簾,以麻為帳,一桌一榻一盞燈。若不是事先知曉,怕想不到它會是主金的陣角。

今夜皇後應當在歡斯縱那兒,此處的值守也懈怠了許多。

歡斯夜輕松拐進偏殿裏皇後的小書房,幾步走到桌案旁,按住桌上那方顏色顯舊的筆洗,左轉三圈,右轉兩圈,再拿一旁的銅石鎮紙輕輕朝它一磕,眼看絲絲裂縫自它中心裂開,四分五裂。

遼縱殿在皇宮的東北面,從弘徽殿過來也算近,沒走幾步便能看到他門前的兩只大紅燈籠。再走近些,覺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喜慶之地,怎的這樣安靜?

歡斯夜斟酌半晌,還是走了進去。

院中廊上樹上都綁上了紅綢,一彎一彎微微下垂,劃出分分明明的喜氣。

殿中通明燈火溢到院中,依稀能看見舞姬晃動的身影,只是未曾聽見絲足聲。

歡斯夜一步步朝裏走,高坐龍椅上坐的不是舉杯高飲的察度皇,而是今天的新郎官歡斯縱,他大剌剌地半靠在龍椅上,支起膝蓋架著手,遠遠瞧著她的眼裏微醺之中帶著幾分暢意。

歡斯夜環顧四周賓客,皆是朝中重臣或是皇族親王、公主。

他們見了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喜,接著又暗了下去,禮節性地站起身來,道:“玉衡公主。”

歡斯縱見此,眸光往兩旁掃了兩道,慢慢地從高臺上走下來,看著歡斯夜,高聲道:“來人,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公主,也給我押下去。”

“不可啊,殿下,玉衡公主乃是……”他話音剛落,馬上就有老臣出言相勸。

歡斯縱冷哼一聲,道:“我可不是父皇那個老糊塗,信什麽天命神女。”

很快便有侍衛應聲上前,韋長歡袖中的手微微一張,正打算揮出一掌,卻見眼前一花,初祈已站在了自己身旁。

眾侍衛見此,皆不敢上前,有些為難地看了歡斯縱一眼。

歡斯縱冷笑一道:“楞什麽,將初祈神棍一同押下去!”

此言一出,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氣,那幾名護衛更是直接伏地叩首,直呼:“不敢對神官不敬。”

初祈恍若未覺,道:“好,將我與公主一齊押下去吧。”他對歡斯夜道了聲‘走吧’便率先擡腳往外走,周遭侍衛紛紛讓開。

歡斯夜站在原地沈思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到了天牢,一眾獄卒皆如驚弓之鳥,不知該如何是好,借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關這一國神官。

許久,那牢頭才鼓了氣,小心翼翼地支吾道:“不知……神官……有……何吩咐?”

“挑一間好點的牢房,將我和公主,關在一起。”

那牢頭飛快地望了初祈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將整個身子都垂的低低的,咽了咽口水道:“是,是,神官……請隨小的來。”

歡斯夜坐在牢房裏,看著對面的初祈,有種在客棧打尖之感。

“喝茶嗎?”初祈遞給她一方甜白釉燙金茶甌,道:“不必擔心,我們不會在此耽擱太久。”接著便悠然地品起茶來。

歡斯夜不但擔心,更有些心急,眼看著只剩這一個陣角了,卻出了這麽個岔子。

她手下不自覺地一下下撥弄著杯蓋,發出一連串“吭吭吭……”在這安靜的天牢裏顯得尤為刺耳,後來她許是被這連綿不斷的吭吭聲惹煩了,徑直將手中的杯蓋連帶著杯身全都拂到了地上,潤如凝脂的甜白釉,碎成一瓣一瓣,如同夜色醉人的湖面上,被漣漪攪碎的圓月。

她卻好像剛剛被這聲脆響拉回神來,怔怔地看著地上。

初祈低聲一笑:“孕者竟這般容易動怒嗎?”

歡斯夜見他這般氣定神閑的模樣,不知怎得,有些想拿茶壺敲他的腦袋,索性轉過頭不去看他。

透過天牢的小窗戶,可以看到一輪彎彎的上弦月,和稀稀疏疏的幾點星光。

月色下,水光清華,游魚淺眠,疏疏散散的樹影下,是成片的黑衣蒙面,持刀握劍之人,疾速無聲地往一個方向而去。

遼縱殿內,依舊歌舞升平,酒色具存。

舞姬的衣袖,五光十色,燦爛奪目,好似曙空中騰現的錦繡朝霞,璀璨不可方物,玉手似春筍一般修長,肌膚似水蔥一般鮮嫩。

只不過除了歡斯縱,再無人有那個閑心觀看。

兩旁案席上是不明所以、坐如針氈的眾大臣,而那高臺主座上,是執壺飲酒、醉興方濃的中山王歡斯縱,這般主賓兩相,在喧嘩盈耳的絲竹聲中,湊成了一場古怪,而又生動的宴會。

“眾位大人,喝呀!如此良宵,怎可虛度!”歡斯縱醉醺醺地自席間走下:“放心……明日一早,你們就會知道……我那冠冕堂皇的父兄,都做了些……什麽,哈哈哈哈哈……喝!喝啊!”

“不知皇弟這場鬧劇,打算演到何時?”一身戎裝的歡斯瑞,徐徐走入殿內。

歡斯縱雙眸微瞇,陰鷙地看著歡斯瑞,因酒色染上的醉意早已消失不見,他輕罵一聲:“廢物!”長袖一甩,指著歡斯瑞,喝道:“拿下他!”

大殿之上,除了歡斯縱因憤怒稍顯粗重的呼吸聲外,再無半點動靜。

歡斯瑞微微一笑,依舊如往常那般春風拂面,卻不沾染一絲一毫情緒在其中。

可在歡斯縱看來,他那笑,與他身上那件玄色燙明黃金邊的戎裝一樣刺目,彰顯著他的得意與嘲諷。

歡斯縱拔出身邊長劍,帶著玉石俱焚的決心,襲向歡斯瑞。

二人自殿內到殿外,自地面到屋頂,自池塘到樹枝,一個疾風驟雨,招招淩厲,一個不緊不慢,守中有攻,最後,歡斯瑞一招移形換影,橫劍於歡斯縱頸上。

“你輸了,”歡斯瑞望著他:“二弟。”

歡斯縱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別過臉:“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左大臣領兵來報:“稟殿下,宮中叛賊已全部肅清。”

歡斯縱看向左大臣,以及他身旁的皇後、依舊穿著嫁衣卻避過他目光的明葵,竟出奇地平靜,本就是始於交易,那麽終於背叛也並非那麽難以接受。

“好,你有功。”歡斯瑞微微點了頭,道。

不過眨眼間,他長臂輕揮,手中三尺青峰削鐵如泥,冰冷的青石板上,橫著左大臣熱氣騰騰的屍,項上人頭頂著一張死不瞑目的臉,骨碌滾出數尺遠,沒了首的屍身,汩汩噴出的赤色血液,浸潤了青石板,也染紅了明葵的裙。

歡斯瑞這毫無征兆的殺戒開的突然,眾人驚愕之餘,不由得身冒冷汗,遑論皇後與明葵兩位弱女子,竟是兩眼一翻,還未來得及尖叫,便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論心狠手辣,我當真極不上你這個笑面菩薩。”歡斯縱率先回過神來,嫌惡道。

歡斯瑞瞟了眼左大臣的屍體,語氣淡漠:“他沒用了。”

“不要遷怒我母親和妹妹。”他深深看了歡斯瑞一眼,神色變換多樣,忽然如放棄所有抵抗一般,說此一句。

歡斯瑞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示意旁邊護衛將他帶下去。

歡斯縱走後,他轉過身子,負手而立,一個人望著火光滔天的遼縱殿,不知在想些什麽。

“瑞哥哥!瑞哥哥!”樂水公主歡斯幸拎著裙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拉著他的錦袍,哀求道:“求你,不要殺縱哥哥。”

歡斯瑞將她額間跑亂的碎發撫到兩邊,望著她映著火光的濕潤雙眸,柔聲道:“幸兒放心,你的縱哥哥,不會死的。”

待到歡斯夜與初祈再回到遼縱殿,火海已熄,熱浪猶在,任它苦竹蒼松,菊花喬木,早已化作一片灰燼。

她四處看著,入眼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她不敢相信,此處就是幾個時辰前還像個喜堂的遼縱殿。

初祈慢慢走至她身旁,像是特意解釋給她聽一般,道:“這才是主火陣角的真正破解之法。”他拍了拍她的肩:“走吧,現在,該去陣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