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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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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王殿下。”初祈神官斂衽一禮。

“神官平日輕易不出三昧殿,怎的今日竟有雅興,陪公主同游。”

“今日乃豐收節,為民祈福乃是神官之職責。半道碰見了公主,見她周圍無人伺候,自然不能袖手。”

“哦?神官除了天象卦象,眼裏竟還能容下旁的事物。”

“玉衡公主自然不同,中山王殿下,不會不知。”

歡斯縱自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本王最瞧不上你這副冠冕堂皇的樣子,一會兒佛祖一會兒天下蒼生,可心卻比不得平常人慈悲。”

“本神官做了何事,惹得中山王如此猜度?我看殿下不如入寺掩關,勤修佛法,去一去戾氣,既可為後世增福,又可使今生消災延壽,最要緊的,是解脫了那些閨閣小姐,不必受你這多情之苦。”

“神官不知情為何物,何談多情之苦?不過是你情我願之事,本王對於富貴榮華,並不感興趣,惟有風月,最得我心。”

“所以殿下便日日夜夜,東偷西摸地偷香竊玉。”

“那又如何,本王即使風流,那也風流的光明磊落。”歡斯縱慢慢朝他們走來。

“我看,敢說初祈神官冠冕堂皇的,放眼大留,除了你中山王,也再無人敢說了。”歡斯夜忽然插話道。

“那本王與公主,正好趣味相投。”歡斯縱不以為意,唇帶淺笑。

“不敢,我比不得王爺,不敢隨意汙蔑一國神官。”歡斯夜並不接他的茬。

待走得近了,歡斯縱才瞥了眼橫在二人手中的那根細竹,登時惱怒:“想不到,你已與此神棍沆瀣一氣,虧得本王方才還以為你是那慧眼識人之人,沒想到,也是個不長眼的!”

“中山王殿下說話可要註意分寸,本神官可以不與你計較,可公主面前,你也如此無禮嗎。”歡斯夜還未出聲,初祈已冷冷駁道。

歡斯縱不甘心地掃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紅日西傾,紅葉秋花,各有風姿,暮色異常清逸,二人沐著霞光,姿容更加鮮明奪目。

“我送公主回去吧。”初祈道,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拉力隨細竹傳來,歡斯夜自是跟著。

走了一會,她開口道:“我方才並不是幫你,只不過有些瞧不慣中山王那張狂樣。”

初祈淡淡道:“嗯,我知道。”

待到了廂房,歡斯夜的宮娥們一溜兒的跪在地上,頭垂的低低的,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阿符率先開口請罪:奴婢們光顧著貪玩,沒有伺候好公主,請公主責罰。”

歡斯夜心想:“想必是今日橋上那一出,消息傳的可真快。”

她清了清桑子,道:“你們出去游玩乃是我允了的,沒什麽可怪罪的。”

“可是……”

“公主都已不怪罪了,你們便謝個恩,起來做自己的差事去,何必在此扭扭捏捏。”初祈掃了她們一眼,道。

“是……”阿符咬了咬唇,領頭應聲站起,其他小宮娥也都站了起來,乖巧地垂頭而立。

阿符又向初祈輕輕屈膝行了個禮,道:“多謝神官今日照顧公主,否則公主出了什麽事,奴婢們萬死難辭其咎。”

“你既知道厲害,便不要再有下次,”初祈道,隨即看向歡斯夜:“公主這邊盡是不懂事的小宮娥,我看,還是要撥幾個穩重些的來伺候才好。”

“多謝神官好意,我的奴婢我自會管教,就不勞神官操心了。”歡斯夜淡淡道,空洞的眸子裏看不出什麽情緒。

“好,那我便先走了。”

歡斯夜靠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杯蓋,屋裏格外安靜。

小宮娥們興許是心虛,不覆往日那般嘰嘰喳喳一刻也沒的消停,倒叫歡斯夜一時不太適應。她問道:“你們逛了這大半日,竟沒什麽新鮮事要與我說麽?”

小宮娥們怯怯地看了眼阿符,阿符又看了眼歡斯夜,斟酌道:“公主,您今日與神官同游,便是最大的新鮮事了。”

“嗯?”

“神官乃無情無欲,無愛無恨之人,除卻星象占蔔之事,其他一概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一向極少現於人前,若非皇上重事召見,是不會出自己的三昧殿的,今日竟與您同游,聽瞧得的近的那些宮娥說,神官面上還帶著柔和的笑呢。”

“他佛經看得多了,面相自然柔和,”歡斯夜隨口道:“不過……他久不出殿,難道不覺得悶嗎?”

“這……神官已參破四相,六根清凈,與旁人大抵是不一樣的。”

“神官今夕春秋幾何?”歡斯夜忽然想起那管聲音:“你說他已破四相,若是少年人怕也做不到罷。”

“回公主,奴婢也不知,不過瞧著確實是年方弱冠的樣子呢。據說……神官生的極好,不過奴婢們平日裏見不到,就算碰見了,也不敢擡頭看。神官的來歷頗為神秘,七年前大旱,皇上祭天時,神官他突然從天而降到祭臺上,眨眼的功夫,就下起了滂沱大雨,後來皇上就將神官迎進了三昧殿。”

歡斯夜咋舌,這也……太離譜了吧?她接著問道:“可還有何趣事?”

“沒有,下午都是些小丫鬟們出來走動,”想到自己也是那其中之一,阿符有些不好意思,又說道:“公主且再等等,今晚的秋祭宴想必很熱鬧,往年都是在宮裏辦的,今年頭一次在這寺廟裏辦呢。”

歡斯夜扶著阿符前腳剛踏進大殿,後腳便再也邁不動了,整個人屏了息,僵直地站在那兒。

她來的算晚,卻不算遲,大殿裏除了皇室一行人,今日一同來的都到了,此時正眼也不眨地看著她。歡斯夜眼不見自然心不煩,可旁邊的小宮娥卻是受不住,饒是阿符也垂了頭,低聲提醒道:“公主。”

俄頃,歡斯夜神色已覆如常,擡腳慢慢往前走去,殿中人此刻也都紛紛行禮道:“參見公主。”

“不必多禮。”歡斯夜道,由阿符扶引著往坐席上去。

一管翠綠色水袖裏伸出了一只纖細潔白的手,悄悄地放在了歡斯夜的腳前,而歡斯夜不偏不倚,一腳踩了上去。

“啊!”綠衣女子發出一聲慘叫,嬌柔入骨,擡頭睜著一雙秋水盈盈地眸子萬般委屈道:“公主踩到人家的手了。”

歡斯夜紋絲不動,依然踩著,道:“本公主走的好好的,腳底下竟能生出一只手來,怎麽,你是覺得本公主是個瞎子,好欺負麽?”一雙眼睛循聲望著跪在地上的女子,淡漠如水的聲音裏藏著讓人不由俯首的氣勢。

那女子對上歡斯夜的眸子,只一瞬,便陡然移開,垂頭簌簌啜泣,想舉袖來擋,可右手依舊被踩著,只得舉起左手來,姿勢頗為怪異,而歡斯夜絲毫沒有要松腳的打算。

正當此時,女子身旁一位稍顯穩重的婦人跪行兩步上前道:“小女年幼無知,被公主天姿威儀所懾,一時不察沖撞了公主,還望公主大人大量,饒過她這一回。”

“若有毒蛇想咬你不成,反被你捉住了,你與我說,你會如何,”歡斯夜回眸淺笑,“你可會饒了這毒物?”

”這……”婦人一時答不上來。

半晌無聲,歡斯夜終於輕輕挪開了腳,邊走邊道:“若是照本公主的性子,定是不會饒過那毒物的,可有的日子啊,還真是不適合見血腥的。”

殿中人心中皆是一驚,這玉衡公主,不是個能拿捏的,這位綠衣女子乃當朝皇後生父左大臣之二女明葵,皇後的親妹妹!可公主方才可是直指明葵居心不良,陷害公主,藐視天威,其罪當誅!

“這是怎麽回事!”眾人驚詫之中,察度皇洪亮的聲音響起。

“回皇上,不過眾人今日得見玉衡公主,有些興奮罷了。”之前一直未出聲的初祈神官此時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原來如此,”察度皇看了一眼坐在席上的歡斯夜,道:“眾位愛卿,這就是我大留浴海而生的玉衡公主,受命於天,佑我家國既壽且昌。”

殿中眾人紛紛跪下:“大留永世不衰!”

“開宴吧!”察度皇道。

管弦奏,歌舞起,一派清泰祥和的九重天瑤池之景。

歡斯夜卻有些坐如針氈,只覺有些濃重的魚味和著舞姬身上的脂粉衣香沖入鼻孔,攪得胃裏一片翻騰。她看不到,她面前的案幾上,擺滿了一盤盤貝類和一盤盤晶瑩剔透的魚膾,片片薄如蟬翼。

阿符許是為了彌補下午的過失,格外殷勤,捧了盤蜆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歡斯夜兩手之間,道:“公主嘗嘗,這蜆子是今日剛撈上來的,可新鮮了。”

歡斯夜以手掩鼻:“把它拿走!”

“公主……”阿符詫異之中帶著猶豫道,似乎不明白為何公主會不喜歡如此鮮美之物。

歡斯夜見她如此磨蹭,心中噌噌冒火,正要開口,鼻間突然傳來一陣翠竹的清香,不適忽然間去了大半,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道:“你退下吧,公主我來照看。”

正是初祈神官。

“是。”阿符馬上輕聲退了下去。

歡斯夜聞聲皺起了眉頭,不滿道:“你的話她倒是聽的爽快。”

初祈似沒聽到的樣子,道:“你已有三月身孕,如今正是不適的時候,且大留處處有魚蝦貝類,你吃了這個會好些。”

他話音剛落,歡斯夜只覺手心一涼,輕輕一握,是一個瓷瓶。

“這裏頭裝的是什麽?”

“幾粒藥丸,有麻痹嗅覺之效用。”

“可會有,其他影響?”

“不會,你放心。”

歡斯夜悄悄服了一丸,果真如初祈所說,聞不到任何氣味了。

她本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還是叫人發覺了,不過發覺的那人是他,她倒也不意外,可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是何時知道的?”

“你被金翅鳥撿回的那一日。”初祈飲了口清茶,淡淡道。

歡斯夜微訝,只聽得初祈繼續道:“那日金翅鳥先回了我的三昧殿,接著才去了它自己的棲處。”

她此刻倒是釋然了,果然,一切都是他在背後一手推就:“你為何要幫我。”歡斯夜問道,袖中雙手輕輕轉動手中瓷瓶。

“我想幫你,便幫了。”初祈哄三歲稚童一般,輕飄飄丟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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