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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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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蛇頭恍若一張大網,血紅的信子猶如一支毒箭,蛇尾好似一條鐵鞭,揮過之處,處處龜裂。

韋長歡穿梭於蛇身之間,只為刺出那至關重要的一劍。

九陰蛇有九顆蛇膽,卻只有一顆心,要殺它,唯有一劍慣心。

施浪詔首領施川率幾大長老趕來時,眼睜睜看見赤霄劍白進紅出,九個蛇頭仰天嘶叫卻是無聲,噴湧而出的血柱,澆濕了殿前四足大方鼎內的香灰。

“聖獸啊……我施浪的聖獸……”他們呆了好半晌,才哀嚎出聲。

韋長歡逐一將蛇膽取出收好,準備離去。

“站住妖女!”施川憤然喊道:“你殺我孩兒,屠我聖獸,今日,我便與你同歸於盡!”

她長劍一橫,擋了施川的一記狠劈,便輕巧地轉了個身,飛檐走壁而去。

“給我射!”施川利劍刺天,聲嘶力竭地喊道。

漫天箭雨如秋風卷葉,追向半空中那抹紅色。

那一日,韋長歡手掌冰焰,一身赤衣浴血,一把赤霄飲露,在施浪神廟前殺紅了眼。

滿身血氣尚來不及洗去,又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梅裏山。

她要借須無邪的煉丹爐一用,世上,就這麽一座能受的住赤靈冰焰的爐子。

十二個時辰後,九顆九陰丹圓滿成形,她小心翼翼地收進瓷瓶裏,當即下山趕回巖秀身邊。

親眼看著巖秀服下一顆,對她道了聲‘覺得好些了’,她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卻又自邊境傳來大豫十萬大軍壓境的消息,領兵的,是大豫太子倪豐化。

韋長歡命盧玄等人安排戰事,自己大部分時候,都陪著巖秀。

巖秀完全清醒的時候很少,更多是半夢半醒的昏睡。

半夜子時,韋長歡毫無睡意,點了一支細燭,坐在他塌邊。

回想二人走來,好似毫無波瀾,卻又處處是波瀾,情意不知所起,卻一往而深,自以為無緣風月,卻任風月住心底。

命裏總是有些劫數的,等過了這個坎,他們就能好好相守了吧。

她如是想。

透著月光的窗牖一暗,隱約能辯認出是個人影,映在潔白的窗紙上,像是即將開場的皮影戲。

“長歡。”那人影緩緩開口道。

韋長歡循聲轉過了頭,並未作聲,卻站起身,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倪豐化披著月色站在廊下,黯淡的眸子裏透著幾分疲憊。

“我總是晚他一步。”他看了她半晌,道。

他一直覺得,是因為晚一步遇見她,晚一步救她,他與她,才總差了那麽一步。

“你不該來這裏。”韋長歡眸光輕移,看著他的眼睛,道。

“我從未想過,我們之間會兵戎相見。”

“你是中原太子,我是南蠻夷族,你我之間,即使不兵戎相見,也永遠隔著一個‘非我族類’。”

倪豐化忽然輕笑一聲,笑裏融了七分苦澀三分冷,哂道:“他一開始,不也是中原皇子,怎麽到了他那,什麽中原蠻夷,非我族類,通通都不見了。”

韋長歡聽的淡然:“感覺是不會騙人的,你從來只當我是將軍府的韋長歡,而不是南詔的韋長歡。”

倪豐化一時語凝,過了片刻,道:“多年同門情誼,你心裏可有我一點位置?”

“有,”韋長歡沒有猶豫便道:“你是我的師弟。”

“明日沙場對決,”倪豐化轉身往前走:“我,不會徇私。”

“我也不會。”韋長歡也轉了身,推門進屋。

巖秀竟難得的醒著,半坐在榻上,手中拿著一本冊子,就著燭火翻閱。

見她進來,擡頭,嘴角泛起淺笑:“剛好,我睡不著,你陪我聊天。”

“方才倪豐化來了。”韋長歡道。

“夫人真乖,”巖秀道:“果然不叫師弟了。”

韋長歡替他掖了掖被角:“我明日,要去東高延。”

巖秀皺了皺眉,忽然伸了手將她緊緊擁在懷裏,一滴滾燙的眼淚,劃過韋長歡耳根。

心裏一萬句‘別去’在唇邊徘徊,卻怎麽也脫不了口。

……………………………………

初來大漠,但見天地蒼茫遼闊,疏疏朗朗連帶著心裏也盡是肆意瀟灑。不過一年,故地重游,卻只覺莽莽黃沙,埋白骨孤魂,寂寥仿徨無人可說。

她一人一騎,走在異鄉荒漠,擡頭望天,北鬥七星還在,招搖二星很亮,只是身邊少了他。

“巖秀,等你好了,一定要再陪我來一次高延,看一會兒星星。”她喃喃細語,很快被吹散在風裏。

細碎的鼓聲如雨打芭蕉,或急或緩漸漸逼近,韋長歡勒住了馬停在原地。

高延人,但凡要使些幺蛾子,總喜歡在夜裏,這大漠裏的毒日頭,也照不進他們骨子裏去。

她一手火焰一手劍,面無表情地了結了沖上前來的一圈人。

啪啪啪幾聲拍掌,一架緩緩駛來的馬車裏,慢慢探出個人來。

明明一身高延裝束,卻有著大豫文人的氣質,手上拿的不是彎刀短刃,而是酒囊折扇,上唇與下巴上貼著皮膚的短短胡茬,使他看去不似少年青澀,也沒有中年的世故,好似白菊經霜色漸變紫,入眼只覺,剛剛好。

“果然虎父無犬女,神女殿下,威——武。”最後兩字他特意一字一頓,韋長歡聽著,心中便生不喜。

她已知曉他的身份,也不繞彎子,直接了當道:“東高延王此時微服夜行,偷襲大豫邊境,倒也算是個好時機,不過,若再得一樣東西,必定如虎添翼。”

臯鐸皓聞言先是哈哈大笑,接著才開口道:“偷襲大豫邊境?有趣。不過,不知神女說的,是什麽寶貝?”

“大豫輿圖。”韋長歡擡手,將背後長匣扔給臯鐸皓。

臯鐸皓將信將疑之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待瞥見匣子右側刻著的篆文,所有疑慮皆轉為驚喜:“多謝神女,不,多謝,大昆皇後。”他學著大豫的禮儀,像模像樣地給她做了個揖。

………………………………

三日後,韋長歡趕回了大昆,倪豐化的十萬大軍,也剛好撤退。

東高延僅僅三千人馬,便取了大豫淥州城。京裏傳來聖詔,命倪豐化火速率軍北上平亂。

西南劍拔弩張之後歸於平靜,巖秀卻並無多大起色,還日日受著菩提碎之痛。

他每日醒著的時間越發短了,醒來只想見韋長歡,可她卻反常的避而不見,每日只在他昏睡時來,睜眼前走。

她害怕,怕看見他分明痛苦,卻要故作輕松,怕看見他前一刻說著話,後一刻就閉了眼。

她在他昏睡時描了他的模樣一遍又一遍,自己磨墨,自己鋪紙,自己畫,畫好了,自己鎖在櫃子裏,偏殿裏那只平頂小櫃,已經快要裝不下了。

“夠了,”就在她用完了不知道第幾踏畫紙時,手中畫筆被人一把抽走:“你要這般到什麽時候。”

她擡頭一望,是她師父,向來嬉笑的一張臉冷冷地板著,她眸中怒火轉為哀痛:“師父——徒兒這回是真的,不知該怎麽辦了,我翻遍古今醫書,奇門秘術,一無所獲,是我將他害成了這樣,是我……”

韋長歡鮮少地露出了無助的情緒,看的鐵舟大師心中一嘆:“他若死了,你會如何?”

“大抵不會隨著他去死吧,可大抵,也不想活了吧。”

鐵舟大師此刻面上眸中,也是平日裏絕少看見的正色:“我找到了須無邪——”

韋長歡雙眼放光,急問道:“他在哪兒?”

鐵舟大師搖搖頭:“被他溜了,不過,他說有一物可解菩提碎之毒,只是……”

“是什麽?”她道:“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去取。”

“是流兗貝。”

韋長歡雙眸張了張,便抿緊了唇,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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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全是歡兒的聲音:

“巖秀,我不會讓你死的。”

“你護了我十一年,今後,換我來護你。

“你們要如護我一般護著巖秀。”

“這幾丸丹藥用完前,我一定會回來。”

待他醒來,已是半月之後,韋長歡,已經走了多日。

得知消息的他掀起被子爬起來,腳剛落地,便發現如今的自己,每走一步,都要費盡全身力氣,待他好不容易走出房門,只見雲栽與十七羅剎整整齊齊地立在院子裏。

他有些吃驚,道:“你們……”

“陛下,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等著她回來。”雲栽紅著眼道,順手遞給他一盞八腳琉璃燈,裏頭燃著的,是韋長歡的赤靈冰焰:“她說,她不在的這段日子,這盞燈會陪著陛下你。”

“她一個人,我不放心,”他目光一一掠過每個人地臉龐,道:“你們說得不錯,我如今這副模樣,幫不了她,但你們,可以。”

雲栽鼻子一酸,哭聲道:“她走前吩咐過,讓我們如護她一般護著陛下你,等她回來。還讓陛下不必擔心,她的命是你拼盡全力護來的,她一定會好好珍惜。”

琉璃燈裝月色火,深情眼看心上人,韋長歡,我信你,我在這兒,好好等著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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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豫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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