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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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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詔王府裏,昏睡了五日的韋長歡,終於醒來。

若不是右肩被嚴嚴實實的包紮著,她會以為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個噩夢。

她一醒來就感受到,內力充盈,七筋八脈都有暖洋洋的舒適感,手一揮,掌心更是馬上騰起月色焰火。

怎麽回事?她明明已經……一只腳踏進了地府,現在卻,安然無恙的活著?

腦海中只有零碎的片段,恍惚間,歸虛爐的情景再現,一如她去歲時受陽燧鏡之照那般痛苦難忍,而且更為冗長。

“這不是……夢。”

他的臉忽然浮現眼前,眉目眼神,都十分清晰。

“巖秀……”韋長歡喃喃道:“是你嗎?”

她一掀被子就從床上下來,鞋還未穿好就已向外跑去。

“神女!”她與剛進來的淩戈撞了個滿懷:“神女你醒了。”

淩戈忙扶住她,見她衣衫尚不整齊就急著往外跑,眸光微閃:“神女傷勢未愈,還是好好歇著吧,有什麽事,叫奴婢就好,詔王為了救你,費了半生功力。”

“什麽?”韋長歡楞住:“是祖父他……”

“神女過會,去看看他吧。”淩戈看著她,凝重地點點頭。

“我梳洗一下,就去看祖父。”

今日濕雲冷雨,新芽裹上嫩寒,橋下水聲叮咚。

南詔王坐在亭子裏,對風雨恍若未聞,手執細刀,一刀一刀地雕刻手上那塊幾近成形的紫檀木。

“祖父。”韋長歡緩緩走過去,南詔王在雕木時,敢上前去打擾的,也只有她了。

“你來啦。”南詔王道,依舊坐著,背對著她,手上未停。

“祖父是怎麽將我救回來的?”韋長歡咬了咬唇,直接問道:“我中的毒……”

“菩提碎,還難不倒我。”南詔王停下手上動作,緩緩轉過頭:“不要小看了祖父。”

“可是……”韋長歡想繼續追問,卻被南詔王打斷。

“那日是倪豐化將你送回來的,是他,先將你從須無邪那兒救了出來。”南詔王看著她,淡淡道。

“師弟?”韋長歡皺眉,努力回想:“他還在嗎?”

“他回京了,”南詔王狀似無意道:“高延內亂,想必皇上,急需與他相商對策吧。”

“高延內亂,難道,戰火又起?”說到高延,韋長歡又想到了巖秀,正是那場酣暢淋漓的大戰,赤靈冰焰與玄巖鎧重現世間,他們也,互生情愫。

“起不起戰火,皆與我南詔無關,”南詔王放下手上的木與刀:“噢,對了,前幾日,楊家二公子娶了臨泰公主。”

“子項哥哥成親了?”韋長歡有些驚訝:“恭喜他了。”

南詔王聞言,手上刻刀頓了頓,道:“你抽空,可以寫封信給他。”

韋長歡沈吟半晌,她感覺到與楊子項的關系有些微妙的變化,但並不清楚是哪裏變了,不過他大婚之喜,她人未去,寫封信去恭賀,也是應該。

“嗯,我會寫的。”

“你先把傷養好,”南詔王難得地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對她道:“祖父並無大礙,你放心。”

韋長歡點點頭,行了個禮便退下了,可心中,仍是空空一片,像飄在霧中。

…………………………

風塵仆仆的倪豐化在宮門外下了馬,就直奔永泰殿而去。

“父皇。”他剛踏進永泰殿的門口,便轟然倒地,暈了過去。

“太子殿下!”

“化兒,快傳太醫!”

“傳太醫——”

第二日辰時,倪豐化在永泰殿的偏殿裏睜開了眼睛,原來他昨日暈倒,只是因為太累了。

“太子殿下醒了?”守在門外的內侍聽見了動靜,麻利地領著宮女走進來伺候他梳洗:“正好,隨皇上一塊用早膳。”

梳洗完畢,倪豐化便往皇上那兒去了。

“化兒,”皇上正拿著筷子準備用膳,見了他,朝他招了招手:“來,朕許久沒有與你一塊用膳了。”

“父皇,兒臣……”

“不必說了,”皇上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父皇言重了,近日來——”

“欸,用膳便是用膳,不談政事。”

“是。”倪豐化拿起筷子,安靜的用起膳來。

不過大半月沒見,倪豐化覺得,他的父皇,眉間的褶皺更深了,年富力強的歲月過去後,日日睜開眼,就只能看見國事政事,為其所困,才蒼老的比旁人快吧,這也是他以後,要踏上的路嗎?

“父皇,兒臣認為,此事,應當聽聽韋將軍的意見。”到了書房,倪豐化正色道。

皇上聞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目光時不時掠過低頭拱手站著的倪豐化,似乎在考慮此提議的可行性。

“宣韋謹風。”他終於開口道:“你先坐下,待韋將軍來了,再一起議。”

“是。”

方才在偏殿,二人是父子,此刻,是君臣。

在等韋謹風的同時,皇上問起了他其他要事,也是他一直如芒刺在背的事:“這些日子,你可查到了什麽,有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回父皇,”對於此事,倪豐化早已做了決定:“兒臣在南詔與白水,並未發現有任何不妥。”

“哼,”皇上帶著殺意冷笑一聲:“真是能耐,三萬大軍,再加一個你,都找不出來一個他。”

皇上有些想不明白:“難道他不在白水,也不在南詔?可除了這兩地,他還有哪些地方可去?

“父皇,”倪豐化忍不住打斷喃喃自語的皇帝:“父皇為何一定要……他也是隆裕姑姑的血脈。”在他印象裏,父皇對隆裕姑姑,一直心懷歉意。

皇上的眼刀帶著寒風掃來:“太子,你記住,為君者,不可有婦人之仁,留巖秀在世,對我大豫,我倪豐家,都有害無益。”

倪豐化不說一句沈默著,以皇上對他的了解,知道他這是心裏不認同,剛要開口教訓,門口傳來內侍尖銳的聲音。

“韋將軍到——”

“微臣,參見皇上,太子殿下。”韋謹風一進來便行了一個叩拜大禮。

“平身。”皇上道。

“謝皇上。”韋謹風緩緩站起。

皇上的視線自他進來起,就沒有移開,他有將近一年沒見到韋謹風了,此刻看到他的樣子,心中竟有絲苦澀的滋味:“他也老了。”

“將軍想必知道,朕為何宣你來,高延一事,你有何高見?”皇上單刀直入道。

“臣以為,絕不可放任臯鐸宰登上王位,否則,不出幾時,北境必再起戰亂。”

“不用你給朕分析!朕要的,是解決的辦法!”

“臯鐸宰的二叔臯鐸皓,臣在戰場上遇見過幾次,此人武藝過人,卻並不好戰,而且為人光風霽月,言而有信,當是高延王的最好人選。”

“臯鐸皓……”皇上重覆了一遍,問倪豐化:“太子以為如何?”

“回父皇,兒臣與韋將軍想到了一塊,”倪豐化道:“三年前,兒臣在江南,與臯鐸皓有次意料之外的巧遇,他言談舉止,粗獷之中帶著幾分儒雅,還力邀兒臣去高延游玩,若他繼位,定會以和為貴。”

“聽你說來,他倒有幾分閑雲野鶴的性情,不知可願意去爭那王位?”

“皇上,再閑雲野鶴,他也姓臯鐸。”韋謹風道:“只要我大豫願意相助,他必定會去爭。”

“姓臯鐸……”皇上若有所思:“那將軍,打算如何助他?”

“臣願領兵一萬,出靈州,偽裝成高延部族攻打鄰近的幾個部,使其相互猜忌,互攻互殺,接著,暗中助臯鐸皓奪下王都,絞殺臯鐸宰。”

“好!”皇上道:“將軍今晚便啟程,朕,等著將軍的好消息。”

“臣,尊旨。”

“父皇,兒臣願與將軍同去。”倪豐化當即請命道。

“你留在京中,”皇上淡淡道:“此事,韋將軍一人足矣。”

“時間緊急,臣先告退了。”

“你去吧。”

韋謹風走後,皇上對倪豐化道:“你繼續查巖秀的下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說不定,他一直藏在京中。”

倪豐化雙眼微不可見的張了張,才應道:“兒臣,尊旨。”

………………………………

天色已暗,韋長歡的屋裏,只零零落落地點了幾盞燈,半明半暗的亮度,剛剛好。

一個水氣氤氳的木桶被擡進韋長歡的暖閣,厚厚的一層花瓣隨著水輕輕晃動,散出隱隱的香氣。

“神女,你背上的傷沾不得水,還是奴婢來伺候你洗吧。”淩戈道,上前準備給韋長歡更衣。

“不必了,”韋長歡輕聲避開:“姑姑放心,我會小心的。”

“好,那奴婢先出去了,”淩戈道:“有什麽事,神女喊一聲即可。”

看著淩戈退出去,關好門,韋長歡才低頭開始解身上的衣衫。

她沒有看到,那鋪滿花瓣的大桶裏,緩緩鉆出個人出來,那人小心翼翼,壓著聲音喚她:“郡主,郡主。”

“雲栽?”韋長歡聞聲擡頭,眸中帶驚,道:“你……”

“郡主,郡主你聽我說,雲栽有事要告訴你,你不要趕我走。”她有些著急,慌忙從木桶裏跨出來,濕漉漉的身子驟然一涼,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韋長歡遞給她一條沐巾:“你先擦擦。”

雲栽卻直接跪了下來:“郡主,你快去看看殿下吧,他……時日不多了。”

“你說什麽!”韋長歡丟下手中的沐巾,彎下腰握住她的雙臂:“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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