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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心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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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長歡不知這群人是沖她而來,還是沖梅裏山而來,索性勒住了馬在原地不動。

人群中有一人策馬上來她跟前,圍著她繞了一圈,道:“南詔神女。”

韋長歡也在打量著他,這人身材精瘦,脊背微駝,陰惻惻的眼睛閃著精光,一把枯黃長須垂在胸前,腰間別了把短刃。

“此人定不簡單。”韋長歡心想,便問道:“不知閣下是哪位高人,來此地,又有何事?”

那人聞言仰天笑了幾聲,骨瘦如柴的肩膀抖得厲害,笑完道:“高人不敢當,老夫不過是個,奔波於紅塵俗世之間,幹著些損人利己之事的,俗人罷了。”他盯著韋長歡:“來此地,自然是為了神女你而來。”

韋長歡不動聲色地握住了腰間赤霄劍:“為我而來?”

“不錯,想請神女,去老夫家中坐坐。”

韋長歡冷笑道:“你請不動我。”

“請不請的動,一試便知。”他抽出腰間短刃,刺向韋長歡。

韋長歡自馬背上騰身而起,赤霄出鞘,淩厲回擊。

遠處之人此時也慢慢圍了上來,弓著腰,如山貓一般,雙眼放光地盯著韋長歡。

赤霄劍又薄又窄,卻十分堅硬,韋長歡握在手裏,臂斜劍斜,出招奇快,如同人劍合一,直指那人心口,他急退幾步,雖避開了要害,胸口仍被劃出長長一道口子,一滴滴鮮血自劍尖濺出,落在地上的青草上卻冒出了白煙。

“有毒!”韋長歡驚道。

“血裏有點毒,是好事啊。”那人笑嘻嘻道,接著身子如游蛇一般移動起來,彎彎曲曲卻快的只能看見糊影。

韋長歡情急之中,倏然放出了赤靈冰焰,周圍的人俱是大駭,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那抹糊影也立即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冰焰,眼裏盡是貪婪。

“赤靈冰焰——”他高呼道:“果真是赤靈冰焰!”

韋長歡心中驚怒交加,不曾想自己身懷冰焰,卻引來貪狼,她目光森然,道:“今日,就讓你死在這火焰下。”

“想殺我?神女怕是還欠些道行。”他陰陰一笑,左手拿著一枚玉璜,右手捏個劍訣,指天畫地,口中念念有詞,連韋長歡揮過來的冰焰也不躲。

眾人看著這一幕,無不心驚神眩,心中暗捏一把冷汗,誰知虛空之中,竟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金罩,將韋長歡與她的冰焰,緊緊密密地罩在了裏面。

“我今日,可是有備而來的,神女。”他將玉璜收起。

“又是巫術!”韋長歡心道,盯著他:“你是高延人!”

“老夫我四海為家,說不上是哪裏人。”他走到罩前,有些沾沾自喜道。

韋長歡不再理會他,拳頭裹上冰焰,一錘一錘用力砸到金罩上,她不信,這麽一個破東西,能困住她。

“神女你,還是省些力氣吧。”說罷,他朝周圍眾人揮了揮手:“就地整歇,七個時辰後再動身。”

韋長歡聞言心中一動:“七個時辰?他想困我七個時辰?”她收回了冰焰,不再用蠻力去撞那金罩,掃了周圍一圈後,便在金罩裏踱著步,思索逃脫之法。

她已不知踱了幾圈步了,腳下的青草被她踩得彎了腰折躺在地上,時近正午,陽光有些刺目。

可這一眾人個個瞇著眼睛,仿佛在這日頭下睡的正酣,尤其是方才與她交手的那個老頭,將胳膊枕在腦袋下面架著腳躺著,好不自在,露出的半截蒼老的手臂上,紋著一個圖案,看著依稀有些像夔,狀如牛,蒼身,無角,一足。

“等等,夔!”韋長歡像是想起了什麽,這群人衣著粗獷,披發散須,這個首領一般的老頭子鼠眼鷹眉,以夔為圖騰,她心中大驚:“鬼心門!鬼心門的鬼心老祖,須無邪!”

她尚是初生牛犢時,師父就提醒過她,遇到鬼心門的人,要繞著走!她一向不以為意,還盼著哪日能遇上這個能讓師父也忌憚的,神出鬼沒的門派,今日真是,得償所願。

她有些哭笑不得,隨著日頭越來越毒,她內心也如被火烤著似的焦急。

絞盡腦汁的她,在看到地上失了生氣的小草時,心裏忽然有了主意,她今日,就試一回土遁!

她走到金罩邊緣,一撩鬥篷徑直坐在了地上,半靠在金罩上,也學著他們,閉起眼睛假寐來。

一直悄悄關註著她的須無邪見此,輕笑出聲,道:“神女這是,認命了?不再試試,看沖的沖不出來?”

韋長歡只當沒聽見,鬥篷下的手卻暗自放出一縷冰焰,往地底下鉆去。

不一會兒,她的身子漸漸往地下陷了一點,所幸,並無人註意到。她並不打算挖的太深,畢竟如此細致地操控冰焰,太過費神,而且太深易被發覺。

待到金罩外頭的地也向下凹陷了半尺,兩頭就已通了,不過外頭的那一面上頭青草依舊在,可見韋長歡控制的有多細致。不過她並未就這樣收回了冰焰,而是將它們分的更細,綿如秋雨,細若銀針,往外頭那些人的眉心鉆去。

到底有多少人在這假寐中真的悄聲無息地睡了過去,韋長歡不得而知。她現在,正聚精會神地操控著數根冰焰,往鬼心老祖那兒去。

韋長歡的後背早已濕透,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就在那細細的冰焰離須無邪眉心只差半寸時,他竇的睜開眼,寒光乍現,一撇頭,撐地暴起:“倒是老夫小看了你,神女殿下!”

韋長歡見事已敗露,便飛快將身子一低,整個人傾斜著躺平,腳用力一蹬,便從金罩中‘滑’了出來。

須無邪那張老臉,爬上了結結實實的震驚之色,他在金罩這頭發號施令:“攔住她!”

一邊捏訣收回金罩,一邊追向韋長歡。

誰知大部分人依舊躺著不動,他狐疑地去探了幾個人的鼻息,怒罵道:“廢物!”

雙手張成爪狀,抓向韋長歡。還有幾個幸存的此時也一起圍了上來,霎時間刀光劍影,十餘把劍齊向她劈去。韋長歡或躲或閃,足尖輕點,便躍到了眾人劍尖,輕輕一踩,身形一晃,赤霄輕揮,已抹了好幾根脖子,即便暫時不好再用冰焰,這些人,誰亦莫奈得她何,要忌憚的,只有須無邪一人。

“她背上有昆吾刃的舊傷!你們這群蠢貨!”須無邪喊道,語氣森冷,風卷殘雲一般沖上來,朝她拍出一掌,右手緊接著將一支紅纓長矛刺入韋長歡右肩胛骨的舊傷處。

韋長歡來不及躲避,長矛‘嗤’一聲自後背貫穿前胸而出,她悶哼一聲,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已是被鎖在了一個巨大的鐵籠子裏,橫橫豎豎一根根的鐵柵欄漆黑發亮,閃著冷硬的寒光。

韋長歡肩頭桃核般大的血窟窿不再流血,只是有些鉆心的疼。

“我這是在哪?”她咬牙,想扒著柵欄看看周圍,一動,才發現,手腳皆被上了鐐銬,沈重又緊實,讓如今的她,連擡手移腳都十分吃力。

“喲,神女殿下醒了。”須無邪幽魂一般冒出來,站在籠子外邊道:“神女啊神女,不愧是神女,連老夫都差點栽在你手,”他話鋒一轉:“可見這赤靈冰焰,果然是世間至寶,百年難遇。”

韋長歡冷眼看去,面前之人貌如鼠,猛如虎,貪如狼,雙眼冒著綠光,垂涎她的赤靈冰焰。

見她不發一言,只目光如刀地盯著他,他不怒反笑,道:“不如你我做個交易如何?”他看著韋長歡,將臉貼近籠子:“不,不算是交易,而是老夫我大發善心,神女你,若肯將赤靈冰焰的本源給我,我便,留你一條命,如何?”

“你做夢。”韋長歡想也不想便脫口道。

須無邪並不惱,只道:“神女不必這般快就回答老夫,不妨,先考慮考慮。”

………………………………

卻說鐵舟大師興致勃勃地趕到了望東樓,可哪兒有懸明大師的蹤影。他以為是那老禿驢故意戲弄他,乘興而來,哪兒能敗興而歸?管他三七二十一,他將望東樓攪了個底朝天,可依舊不見懸明大師,更別說他心心念念的雲霧茶了,不過這麽大動靜,自然驚動了巖秀。

“這人是誰,為何要在此大鬧?”暗室裏,巖秀朝眉頭擰成川字的掌櫃的問道。

“這……小的也不知啊,這位客官來了便四處巡視,懸明懸明地喊,接著便鬧了起來,說什麽喝不到雲霧茶了。”

聽見懸明二字,巖秀眉頭一動,道:“將那人帶到雅間,我去會會。”

“是。”掌櫃松了一口氣,退了下去。

素瓷長頸瓶裏的幾支紅梅散著幽香,桌上的紅泥小火爐架著一個短嘴砂壺,裏頭的水滾的茶壺蓋‘嗑嗑嗑’地響。

鐵舟大師在這雅座裏等了有一刻鐘,也不見人來,不過看著這些茶具,他覺得,自己不會白等。

待巖秀走進去時,果然鐵舟大師的眼睛馬上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裏那包茶葉。

他一將那包茶葉放在桌上,鐵舟大師就猴急地捋了過去,打開來捧在鼻間聞了聞:“是去歲春天的雲霧茶,香,真香啊。”

巖秀好笑地看著他,一邊將小火爐上的砂壺挪下來,一邊道:“先生這也聞得出?真當是茶癡了。”

“欸,”鐵舟大師擺擺手:“我是茶癡倒不錯,不過這聲先生我可當不起。”

“先生今日,是特意來望東樓喝茶的?”巖秀問道:“先生,認識京城西陽寺懸明大師?”

“我與那老……我與他是多年的舊識了。”鐵舟大師有些驚喜道:“莫非你也認得他?”

巖秀點頭道:“正是家師。”

鐵舟大師驚呼:“那老家夥竟然收徒了?”

“是我多次拜訪相求,師父才答應收我為徒。”巖秀貼心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他道:“他怎麽還沒過來,自己約了人,如今到讓徒兒來見。”

巖秀有些摸不著頭腦,道:“家師在京中,並未來白水。”

“什麽?”鐵舟大師有些難以置信,拿出那日金雕送來的字條給巖秀看:“你看,這分明是他的字跡。”

巖秀接過來細細地看了會,微微皺了皺眉:“雖然又九分相像,但這並不是家師的筆跡,先生你,可能是被人騙了。”

鐵舟大師更加不明白了:“豈有此理!誰那麽閑,要騙我這個整天呆在山裏的老人家?”

“不知先生住在哪座山裏?”

“梅裏山。”

巖秀眸光一閃:“梅裏山?先生可是鐵舟大師?”

“正是。”

巖秀楞了片刻,想到了韋長歡,又看了看那筆跡,道:“糟了!”扔下手中字條就往外跑。

“欸——這小子,跑什麽啊。”鐵舟大師咕噥了幾句,接著自己喜滋滋地泡起了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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