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變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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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昭王府,倪豐秀扶著韋長歡下了馬車,卻沒有往正殿走,而是徑自摟了她的腰,足尖一點,在眾人驚呼之中,不見了蹤影。

沒多久,韋長歡覺得腳下一實,剛剛站穩,眼前便一亮,蓋頭已被揭開,卻不是在意想之中的洞房內,而是在一處高臺。

“歡兒,此處,乃王府內最高的乘風臺,前些日子,我特意命他們建的。”

“建這個做什麽。”韋長歡有些不解問道。

“你看。”倪豐秀帶她緩緩轉過身。

漫天彩色紙鳶飛揚,天空的藍色與紅日西斜的餘暉偶爾自間隙之中露出,像是這些紙鳶們靈動地眨起了眼睛。

“喜歡嗎?”倪豐秀問道。

韋長歡點點頭。

“你曾說過,此生只會穿紅白兩色的衣裳,今後我要你,凡是世間有的顏色,皆可上身。”

韋長歡忍不住低頭笑道:“那豈不是像個花裏胡哨的妖精。”

“又胡說。”倪豐秀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

天色又暗了一度,此處可以俯瞰整個王府,她看見小斯穿梭在屋檐下,大紅燈籠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她柔聲問道。

倪豐秀聞言笑的暧昧,叫韋長歡耳根一紅,心中暗罵他不正經。

“再等一等。”他道,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座假山上,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剎那間,火樹銀花,千棵萬朵絢爛盛放,如星落月懸,秋水梨花。

韋長歡轉頭看著倪豐秀,千言萬語埋在雙眸的粼粼波光之中,焰火的光亮下,他的臉龐一半明亮,一半陰影,如同他的愛意,熱烈而又深沈。

她伸出雙臂,輕輕地擁住了他,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天上的紙鳶不知何時已經不見,只有一道道煙火,劃著刺目的光,鳴叫著沖上天空,前赴後繼地綻放出,它那,轉瞬即逝的盛世瑰麗。

耳邊倪豐秀的心跳聲與煙火聲交織在一起,奏出了她新婚之日,最難忘的天籟。

以至於她,許久許久才反應過來,淹沒在這天籟裏的,是龍武禁衛軍的腳步聲、抽劍聲。

出了什麽事,能讓皇帝親轄的禁軍,披堅執銳地走進,正在辦婚宴的昭王府?

“下去看看。”韋長歡道。

倪豐秀點點頭,眉間不自覺爬上一絲凝重。

二人腳尖方才著地,已被禁軍圍住。

“龍武衛大將軍這是什麽意思。”倪豐秀看了眼橫在面前閃著銀光的長矛,問道。

“卑職只是奉旨行事,還請昭王殿下配合。”龍武軍將領王將軍拱手道。

“笑話,今日本郡主大婚,你們龍武軍來做什麽,難不成,是來喝喜酒。”韋長歡不善道。

“郡主說笑了,龍武軍自然沒那個空閑來喝喜酒,”王將軍看著韋長歡:“而且,今日這親,恐怕是成不了……”

“你放肆!”韋長歡喝道:“本郡主與昭王殿下的婚事乃是皇上親賜,豈容你隨意置喙!”

王將軍聞言嘴角倒是劃過一絲笑意:“卑職今日奉旨請昭王殿下進宮,也是皇上親命,容不得郡主你置喙。”

“你!”韋長歡頭一回被氣的不知該怎麽回話,倪豐秀暗自拉了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沖動。

她也是關心則亂,片刻便已冷靜下來,冷冷地看著王將軍。

只聽倪豐秀緩緩道:“不知父皇有何事急召本王,竟連本王拜堂成親也等不了。”

“這,卑職也不知,待殿下隨卑職進了宮,便知曉了。”王將軍油鹽不進道。

“今日,天大的事,也要等我倪豐秀,與韋長歡拜完堂再說。”

“不錯,王將軍且等等吧,待拜完堂,我們夫妻兩,自會跟你進宮。”她與倪豐秀交織在一起的五指漸漸收緊。

“這……卑職恕難從命!”王將軍手握腰間長劍,雙眼將四周環視了一圈,並不想答應他二人的提議。

“那,韋長歡,與倪豐秀,也恕難從命。”韋長歡伸出右手,掌心月色焰火騰起,映在她茶色的眸子裏,是錐心的殺意,刺的龍武軍心口一縮。

“好,那龍武禁軍,便等一等殿下,與郡主。”王將軍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我們走吧。”

“嗯。”

“蓋頭。”倪豐秀正要將一直捏在手中的蓋頭給她蓋上。

韋長歡卻微微搖頭,惹得鳳冠叮鈴作響:“我要看著你,不是這一方紅綢。”

“好,我們不蓋。”他將它疊起來,小心地塞在胸口,看的韋長歡嘴角上揚。

倪豐秀替她理了有些繁覆的裙裾,相攜往大堂的方向走去。

“歡兒。”一聲蒼老卻又沈穩的聲音緩緩傳來。

“祖父!”韋長歡欣喜地半轉過身子,果然看見南詔王伽延羅立在院中:“祖父你能來,歡兒很高興。”

她拉了倪豐秀又往回走,鳳冠的叮當聲與裙裾的摩挲聲交接響起,竟在這明明是滿院紅綢的院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祖父,他就是那個歡兒想要廝守一生的人。”韋長歡道,語氣之中堅定較羞澀更勝。

南詔王見二人走來,既無言語,也無動作。最後,只看著韋長歡,問了句:“歡兒,你知道他是誰嗎?”

韋長歡聞言一楞,眸光微動,掃了眼龍武軍,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是我要廝守一生的人。”她道,側了身子,又往倪豐秀身邊靠近了一些,斜在南詔王與倪豐秀之間。

“歡兒。”南詔王的聲音裏有不加掩飾的責怪:“你當真,要與殺母仇人之子廝守一生?”

“祖父是,不願看見歡兒成親嗎?”韋長歡看著南詔王,不想漏過他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是,祖父不願看見,你忘記自己的責任,困於兒女情長,更不願你蒙在鼓裏,嫁與仇人,讓你娘親在九泉之下難安。”

“難道孤獨老死,才不叫忘記責任?祖父,歡兒不明白,兒女情長,與守護南詔,到底有什麽沖突!”

“兒女情長,在南詔有難時,拖住了你回去的腳步。”

韋長歡一噎,道:“我派了十七羅剎回去。”

“我南詔需要的是神女,不是只會殺人的羅剎。”南詔王不想再與在他眼裏已經執迷不悟的韋長歡饒舌,指著倪豐秀道:“他,是隆裕長公主與,白水先王巖晁之子。”

韋長歡感覺到倪豐秀身子一震,卻只當他只是知道了生父身份的震驚。

“那又如何。”她道。

“二十年前,白水不願稱臣,圖壁一戰,被你父母大敗,退至白水王庭,拒不投降,被圍城三日後,白水王巖晁於城門之上,自刎而死。”

這回是韋長歡身子一震,拉著倪豐秀的手有些顫抖,直到手掌傳來他的力道,才稍稍好些,可那句底氣十足的‘那又如何’卻是再也說不出了。

南詔王看著二人面色,心中已有了幾分底:“當時與他暗通款曲的隆裕長公主已有了身孕,對你父母自是懷恨在心,處心積慮地騙取你母親的信任後,在她身懷六甲之時暗下毒手,以至於,她拼死生下你後虛弱而亡。”他看了一眼依然呆滯的韋長歡:“這就是為什麽赤靈石,會在他們母子手中。”

“南詔王好一招以仇離人,可惜,我與歡兒,皆不會信。”自南詔王出現就一直未出聲的倪豐秀終於開口,他往前挪了一步,又與韋長歡並肩而立。

韋長歡終於轉過頭看他,目光裏有感激與松了一口氣後的慶幸。

“自欺欺人,害人害己。”南詔王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個來回:“王將軍,還不快拿下這個白水反王之子,皇上,可等著呢。”

龍武軍手握長矛利劍,幾百雙眼睛皆盯著倪豐秀,伺機以動。

“誰敢動他,”她晃了晃倪豐秀的手臂:“快將玄巖鎧穿起來,咱們就當這些人,是來鬧洞房的。”

倪豐秀聞言頓時忘了心中沈重,笑出了聲:“是,尊夫人命。”

霎時間二人一身金芒,一身月白,映的院中如同白晝。

“歡兒,”南詔王看著她周身冰焰,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生氣:“莫要執迷不悟,他接近你,只是為了讓你,助他練成玄巖鎧,再奪取你的赤靈冰焰。”

“祖父,今日無論你說什麽,歡兒,都不會信。”

“將她帶上來!”南詔王看了一眼韋長歡,大聲道。

只見雲栽被兩個侍衛架著拖了過來,推在地上,她慌忙地膝行幾步上前,拉著韋長歡的裙角,拼命搖頭:“郡主,不是這樣的,郡主!”

倪豐秀瞳孔微縮,眼角飛快地閃過一絲擔憂。

“雲栽?你先起來,”她忙扶起她,接著看向南詔王道:“這是怎麽回事,祖父。”

淩戈自後頭走上前來,遞給韋長歡幾張信紙:“郡主請看。”

韋長歡將信將疑地接過,粗粗掃了幾眼,眉頭便輕輕皺起,神色轉為凝重。

她將手中那幾頁紙一一看了一遍,擡起頭,手一松,看著南詔王道:“祖父您,為了不讓歡兒成這個親,真是,煞費苦心。”

南詔王看了一眼自韋長歡手中飄落的信紙,對著倪豐秀道:“這些信,可是你親手所寫,昭王……巖秀?”

“祖父,他叫倪豐秀,是當今聖上的二皇子,大豫的昭王殿下。”韋長歡脫口道。

南詔王並未理會她,而是上前了一步,盯著倪豐秀道:“這些信,是不是你親手所寫,你七尺男兒,難道要躲在一個女兒家後頭,連個‘是’字也不敢答!”

韋長歡緩緩轉過身子,看向倪豐秀,心中堅定道:“倪豐秀,只要你否認,今日,誰也別想動你一分。”

倪豐秀對著她期盼之中帶著祈求的目光,眼眶酸澀,喉頭一滾,緩慢而又沈重地吐出了那個,韋長歡最不想聽見的,‘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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