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慌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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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韋長歡情不自禁打趣道:“難不成,你想悄悄告訴我,你是狐貍精變的?”

“你……唉,”倪豐秀停下來,無奈地刮了下她的鼻子,佯裝生氣道:“你見過狐貍精嗎,竟敢說我是狐貍精。”

誰知韋長歡極為認真地點點頭:“見過的。我七歲那年在梅裏山追雪狐,追了它好幾十裏,最後看到它鉆到一個山洞裏,我便跟著進去了,可等我進去時,洞裏卻沒有雪狐,只有一個披著銀狐大氅的小男孩,睜著一雙澄亮的眼睛驚訝又有些害怕地看著我,我便問他‘你……是狐貍精嗎?’他點了點頭,承認了。”

倪豐秀神色古怪地憋住笑:“所以,你便信了,還一直深信不疑?”

“你!”韋長歡自是看出了他的嘲笑之意,辯道:“他若不是狐貍精變的,怎麽會一人呆在那冰天雪地裏。”

“好了,”倪豐秀道:“我跟你說正事。”二人踏進一個不起眼的偏殿。

“你說。”韋長歡見他神色嚴肅,便收了心聽他後話。

“我的生母,是隆裕長公主。”

她楞了許久,轉頭看向桌臺靈位上隆裕長公主幾個字,問道:“皇上知道嗎?”

“不知道,此事,沒有幾個人知道,我母妃,也不知道。”

“那……你的生父是誰?”

“她不願意告訴我。”倪豐秀看著隆裕長公主的靈位出神。

“那你可曾查到什麽?”

倪豐秀搖搖頭:“她一過世,她身邊的人也跟著她去了,這麽多年,我什麽也沒查到。”

“你……很想知道他是誰嗎?”

“我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倪豐秀從旁邊拿了幾支香,放到燭火上點燃:“我怕我費盡心思查出來,卻得知他跟我母親一樣已不在人世,可若尚他在人世,我又會怨他當初為何拋下有孕的母親,讓她一人承擔這些。”

“也許,他並不知情。”韋長歡接過他遞過來的香。

“來,”倪豐秀牽過她的手,對著靈位道:“母親,孩兒已找到了心上人,日後再來給您上香,不會再孤孤單單了,您,可以放心了。”

………………………………

夕暮天色陰沈,驟雨初歇,剛綻開的花朵殘落一地,嫩竹的新葉上掛著水珠,隨微風顫動,院裏的春意平白有一絲蕭索。

楊道寬推開門,一室濃烈的酒香。楊子項癱坐在地,腳邊堆了三四個空酒壇。只見他發髻散亂,錦袍褶皺,盯著那把韋長歡送的扇子,神色茫然,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酒。

楊道寬上前,將他手中酒壺一腳踢掉,劈裏啪啦的碎裂聲與殘酒濺在身上的涼意將楊子項驚回了神:“爹!”

他慌忙起身,用袖子揩了揩嘴,便垂手而立。

“我問你,這,”楊道寬環視了一圈房間,接著輕輕踢了踢腳邊的空酒壇。“是怎麽回事。”

楊子項看著酒壇骨碌碌地滾遠,道:“父親恕罪,是子項一時貪杯。”

“哼,”楊道寬一甩袖子:“你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就是為了那個韋長歡。”

楊子項幾度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最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不爭氣的東西。”楊道寬看他這模樣,心中騰起怒意,將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打小就跟在人家屁股後頭,一跟就是十幾年,到如今,娶不到也就算了,做出這副模樣來,給誰看,要你母親為你操碎心嗎!”

“娘她……”楊子項直直跪下:“子項不孝。”

“唉……”楊道寬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該把這事兒放下了,日後,爹定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

楊子項身子一癱,凝視著捏在手裏的扇子:“好親事……”

楊道寬斜眼看去,只見他將扇子慢慢展開,一寸一寸地輕撫扇面上的畫。

“這是誰給你的。”他一把將它從楊子項手裏奪了過來。

“父親!”楊子項手伸在半空,眼睛不離扇子:“這是……歡兒給我的。”

楊道寬拿了扇子翻來覆去仔細地看著,眉間躍上一絲凝重。

楊子項覺得莫名,試探地喚道:“爹?”

“二哥!二哥!”楊子茗提著裙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爹爹。”她看見楊道寬,面色微訝,忙止住了腳,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子茗,”楊道寬自扇子裏擡起頭,皺眉看她:“你這麽風風火火地做什麽,一點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楊子茗癟了嘴,委屈道:“爹……當初皇上明明是給女兒和昭王殿下賜婚,到如今,為什麽換成了韋長歡那個南蠻妖——”

“住口!”楊道寬啪一聲收了扇子:“什麽給你和昭王殿下賜婚,聖旨沒有傳到我們家來,且這事關你的名聲,休要亂議。”

“怎麽會,爹你不要騙子茗,子茗去宮裏問過了,皇上的聖旨明明已下來了……”

“那要問你一心想嫁的昭王殿下,是怎麽將那道聖旨攔住的。”楊道寬看了她一眼,不甘又堅定道:“我楊道寬的女兒,還由不得別人挑挑揀揀,你放心,爹一定為你尋一個好歸宿。”

楊子茗卻猶如沒有聽見,轉頭就去扯楊子項的袖子,哀求道:“二哥,二哥你去與韋長歡說,就說你要娶她,只要你說了,她一定會嫁給你的。”她眸中帶著一絲希冀:“這樣子茗就能嫁給昭王殿下了。”

“荒唐!”楊道寬氣憤地指著楊子茗:“你的詩書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若此話傳出去,你,連帶著整個楊家,要如何立身處世!我楊道寬,怎麽會有你們這雙不知羞恥的兒女!”

有聞風聲的楊子蓋此時也跑了來,只見楊子茗跪在地上輕聲啜泣,楊子項低頭跪著,一言不發,楊道寬怒瞪著他們,喘著粗氣,顯然是氣極。

“爹,”楊子蓋扶著楊道寬坐了:“爹,您消消氣,二弟、三妹不懂事,您好好教,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子蓋,你派人好好看著他們倆,別叫他們幹出什麽蠢事來,汙了我楊家的門楣!”楊道寬餘怒未消,心頭暗嘆還是長子懂事得力。

“爹爹放心,二弟、三妹都是知禮數的,孩兒好好跟他們說說,也就好了。”

“嗯。”楊道寬點點頭:“為父還有事,這裏就交給你了。”他又朝跪在地上的那兩個說了聲:“聽你們大哥的話。”便起身往外走。

“爹!”楊子項喊住他:“扇子,扇子可否還給孩兒。”

“孽障!到現在還惦記著扇子!”楊道寬擡腳就要踹他,楊子蓋眼疾手快地攔住:“父親息怒,二弟,還不給爹認錯。”

楊子項梗在一旁不出聲,楊道寬搖搖頭:“逆子,做不得用,做不得用!”甩了袖子怒氣沖沖地走了。

“你們倆快起來吧。”待楊道寬一出去,楊子蓋便馬上將二人扶了起來。

“二弟,你何苦呢,”他道:“還有你,子茗,明知爹已經生了二弟的氣,還來添亂。”

楊子茗撅了嘴,滿臉不服氣,楊子項則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你們這是什麽樣子!”楊子蓋見好言相勸無用,便板了臉道:“你們不會不知,這婚是昭王殿下與南風郡主抗旨求皇上賜的,你們倆還不死心!”

“我不信,一定是韋長歡用了什麽南詔妖術,才逼的昭王殿下如此!”楊子茗道。

“子茗!”

楊子蓋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的楊子項,繼續道:“不管如何,如今昭王要娶南風郡主為妃,已經是塵埃落定,你們趁早斷了念想,不要有什麽不得體的舉動,壞了家族名聲!”

………………………………

日漸臨近大婚,韋長歡激動之餘,心中更有有隱約的不安,只要一閑下來,便會湧上心頭。

她正全神貫註地寫著字,最後一筆卻未收好,一大塊墨汁在紙上蘊開,手中的筆也因為力道‘啪’地一聲折了。

“歡兒難不成每回練字都要折支筆?怕是平日裏,劍握多了。”韋謹風不知何時到了她書房,打趣道。

“爹。”韋長歡放下手中的斷筆,行了個禮。

“何事憂擾你心?”韋謹風見她雙眉似蹙非蹙,問道。

“我也不知。”韋長歡道:“祖父說會進京,可直至今日半點消息也無。”

“你是怕,你那外祖父會責怪你?”韋謹風看著韋長歡,不知為何,韋謹風在提起她外祖父時,語氣裏總有一絲鄙夷。

“嗯。”韋長歡點頭承認。

“不過,你的婚事,你那外祖父如此輕易的就接受了,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是。”韋長歡沈吟道。

“放心,”韋謹風道:“這裏是京城,就算到時,你外祖父有什麽壞心,爹也能護你周全。”

“爹……”韋長歡眼眶微熱,心中感動。不知為何,她近來總是很容易流淚,仿佛以往十七年的眼淚全匯聚在了這段時間:“祖父他不會的。”

她那日撇了淩戈,去找倪豐秀,後來又被關進天牢,無暇顧及南詔,雖然派了十七羅剎趕回南詔火速平定了叛亂,但她心中覺得,祖父定已對她失望。諸事皆定後,她給南詔王去了一封信,言明了自己對倪豐秀的情意,以及二人的婚期,坦言她不做神女,但會守護好南詔,請祖父成全,之後,便一直忐忑地等他的回信。

幾日之後,終於收到南詔王伽延羅的回信,說是會親自進京一趟,她很是松了一口氣,但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可時至今日也未見他進京,淩戈自那日之後便不見蹤影,難不成他們真的要在明日的婚宴上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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