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死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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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穎靜靜地看著倪豐化,她是頭一次,可以這般近,這般肆無忌憚地看著他。

不知他是有心事,還是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睡著了,也是皺著眉,抿著唇的。

“歡兒!歡兒!”倪豐化忽然喊道,像是做了噩夢般。

“倪豐化!倪豐化!”高穎忙放下手中的匣子,輕輕搖著他的胳膊,想將他喚醒。

倪豐化慢慢睜開了眼睛,恍惚間見一個人影守在床前,三千青絲柔順地垂在耳後,他有些激動地撐起身子,道:“你回來了……太好了。”

“你醒了,倪豐化!”高穎順手扶了他,欣喜道:“你覺得怎麽樣?”

倪豐化這才看清了眼前人,眸子暗了暗,一言不發地將高穎扶著他胳膊的手捋下去,道:“高小姐,怎麽會在本王的營帳裏?”

“我……”高穎小聲道:“我擔心你。”

倪豐化聞言,臉色又冷了幾分,喊道:“越衡!”興許是喊得急了,他咳嗽起來。

“你沒事吧!”剛退後兩步的高穎又忙上前去拍他的背。

他側身躲過,道:“你出去吧。”

高穎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便出去了,走前,將匣子放在了他手邊,倪豐化不解其意,皺了皺眉。

“殿下,你醒了。”越衡與高穎一前一後,交替著進了來。

“發生了什麽事,高小姐怎麽在我的帳中,”倪豐化皺眉道:“她……回來了嗎?”

“稟殿下,郡主尚未回來,倒是高小姐……”越衡目光投向他手邊的匣子:“帶著血髓草來了軍中。”

倪豐化打開匣子,拿出裏頭那株血髓草,細細地看了半晌,道:“真的是高小姐拿來的?”

“是。”

“請高小姐進來吧,本王有話想問她。”

對上高穎滿是關切的眸子,倪豐秀道:“高小姐,適才,是本王無禮了。”他是真心實意地表示歉意,卻奈何,言語聽來總是淡淡的。

高穎想起他適才冷冰冰的態度,小性子也有些上來了,硬邦邦道:“不敢,是高穎驚擾了雍王殿下好夢,殿下自然不快。”她可是聽的清楚,他方才嘴裏喊的‘歡兒’二字。

“不是什麽好夢。”倪豐化像是自言自語,接著問高穎道:“你是,從哪拿到這血髓草的?可遇到了昭王,與……南風郡主?”

“及雋詵那兒。”高穎坦然道,接著看著他:“我,並未遇到韋長歡。”一字一句,如一盆涼水,‘嘩啦’澆在了倪豐化心頭。

果然,聽完她的話,倪豐化的雙眸暗了下去,微微低著頭,不說話,高穎心中漸涼:“你不問問我,是怎麽從及雋詵那兒,拿到這血髓草的嗎?”

倪豐化慢慢看向她,卻遲遲不開口。

“挾恩以報,他就給了。”高穎不再等他發問,帶著幾分自嘲地自己繼續說道:“是我愚笨了,雍王殿下自然知道,我前些日子在西陽寺,救了誰。”

倪豐化望向她的目光多了幾絲探究,卻仍舊不打算多說什麽,只道:“多謝高小姐,”接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看著她:“及雋詵,就在附近?”

高穎點頭道:“不錯,方才想劫囚的,就是他,他劫囚不成,如今,正打算往不鹹去。”

倪豐化當即對越衡道:“看好臯鐸兆與臯鐸宰,派人去追及雋詵。”

“是,屬下馬上命人追上去,殿下放心,高延王父子,韋將軍早已多加了人手看管。”

“多留意一些。”

“屬下遵命。”越衡抱拳道:“只是,殿下,這血髓草,郡主不在……”

倪豐化竟反常地帶了絲淺笑道:“她不在……你忘了,本王與她,同出一門?她習毒,我學醫,她的毒藥,我都會解。”

高穎聽著他這話覺得刺耳萬分,心中更是苦澀:“他是想說,她與他,會像毒藥與解藥一樣難分嗎?”

越衡看著倪豐化有些發楞,在他的記憶裏,喜也好,憂也好,自家主子鮮少有這等情緒外露的時候,不過遇到南風郡主這個師姐嘛……他問道:“殿下需要何物,屬下去準備。”

“準備藥罐,爐子,柴火。”

“是,屬下這就去。”越衡應聲而去。

“這不是稀松平常的東西?但凡熬個藥,都要用到,有什麽特別。”聽完倪豐化要的東西,高穎不是很明白道。

倪豐化看向她,十分難得地接話道:“我並未要水。”

“難不成,就放在藥罐裏幹烤?”高穎吃驚道:“烤熟了,就直接吃了?”

這邊正說著話,越衡已抱著藥罐、爐子和一把細柴回來了,放下東西,便著手準備生火,手腳利落,不過片刻功夫,爐子就燒起來了,他照著倪豐化的吩咐,架上了罐子。

約莫半刻鐘,倪豐化見那爐子幹燒的差不多了,便將匣子內的血髓草徑直丟了進去。

越衡與高穎皆目不轉睛地盯著藥罐,面色緊張。

說來也怪,那黃中泛紫的草在那熱罐子裏烤了一會兒,竟慢慢顯出翠綠。

“去舀碗水來。”倪豐化註視著血髓草吩咐道。

“欸,你適才還說不要水。”高穎看著越衡的背影瞪大了眼,轉頭向倪豐化問道。

倪豐化這回並未答話,只專註地看著罐中越來越綠的血髓草。

‘嘩’一碗冷水澆下去,罐子吱吱地響了幾聲便安靜了下來,裏頭是一灘翠色。

倒進去的一碗水,很快就開了,咕咕的冒著綠泡,接著汁水漸漸變成黃綠色,黃褐色,終於在快被燒幹之時,重新被倒進了藥碗裏。

高穎看了眼那不過剛沒過碗底的藥汁,頗有些目瞪口呆,這就完了?

果不其然,倪豐化端起藥碗晃了幾下,便一口喝了下去。

“怎麽樣,毒解了嗎?”高穎期待地看著倪豐化。

“十二個時辰後就無礙了。”倪豐化淡淡道。

高穎此時方才覺得,倪豐化與韋長歡真是同出一門,不過是煎個藥,也能弄的這般神神秘秘。

“誰!”越衡倏忽站起,看向四周,大聲喊道。

只聽‘嘶啦’幾聲,數名黑衣人自帳頂而入,手中長劍射出寒光,皆朝倪豐化而去。

“殿下!”

“倪豐化——”

倪豐化並不驚慌,閃躲之間抽過了放在榻前的長劍,雖暫時還不能用內力,對付幾個嘍啰倒綽綽有餘。

只是那幾人委實粗魯,揮個劍打翻了爐子,轉個身掀倒了案幾,劈裏啪啦之聲不絕於耳,看著聲勢浩大,可連倪豐化的半片衣角都沒摸著。

這般大的的動靜,不但引來了巡邏的士兵,就近幾個營的大豫兵士也都往這邊來了。“有刺客!”

“雍王殿下遇刺了!”

“快去保護雍王殿下!”

“……”

人越來越多,倪豐化七零八落的營帳已被大豫的士兵圍了半圈,巧的是,黑衣人也來了幫手,這回來的顯然比方才那幾個要厲害一些,動靜也更大一些,像是給人砸場子的,連韋謹風也驚動了。

“大豫雍王已身中劇毒,武功盡失,兄弟們快上啊!”眾多黑衣人奔湧而來。

一個五大三粗的兵頭,揮著大刀,一下子砍死了兩個黑衣人,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喊道:“我還當是什麽厲害人物,還不是死在了俺老張的刀下,都給我看著點,老子這回一刀砍仨,兩刀砍六!”

“主子說了,誰割下大豫雍王的人頭,賞黃金千兩!”黑衣人首領見眾人猶豫不前,大聲喊道。

“別說千兩黃金,你們主子就是賞一座金山,你們,也沒那個本事,傷到雍王殿下一根頭發絲兒!”老張不屑道,手中大刀繼續揮舞。

一圈揮下來,老張的刀下亡魂不下七八個,他甩幹刀上的血跡,吐了口唾沫,不屑道:“就你們這些貨色,是來送死的吧!還妄想行刺咱們雍王殿下,真是臊也替你們臊死了!”

不多時,全部黑衣人盡數伏誅,倪豐化心中隱隱生疑,這些黑衣人,如何得知他身中劇毒的消息?而且他們,確實不像是來行刺的,倒真像是老張說的那般——來送命的!

倪豐化與韋謹風對視一眼,韋謹風轉身就往臯鐸兆與臯鐸宰的囚車那去疾步而去。

“元帥!元帥不好了!有人將高延王次子劫走了!”韋謹風走了沒幾步,就有兵頭奔走來報。

“什麽!那高延王呢?”

“稟元帥,高延王還在。”

“快隨我過去!”

韋謹風帶人趕過去時,臯鐸宰的那輛囚車,已然空空蕩蕩,與之相反,臯鐸兆倒是安靜地坐在囚車內,一言不發。

“高延王,你可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兩次三番不顧你的死活,”韋謹風對著臯鐸兆道:“如今你與高延殘兵皆降於我大豫,你那好兒子卻屢次想逃,難道,還妄想卷土重來?”

“將軍,再將他抓回來,問一問,不就清楚了?”臯鐸兆終於開口。

聞言,韋謹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一張臉格外蒼白,說話之間,時而咬牙,緊閉雙目,唇無血色,眉宇之間更是依稀有隱忍未發的痛楚。

韋謹風登時覺得不對勁,視線迅速來回掃過他全身,並未發現什麽明顯的不妥,只是,他所坐之處,隱隱帶著絲濕意,湊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大灘血!

將臯鐸兆的衣袍掀開一看,韋謹風大驚失色:“快,叫袁軍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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