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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前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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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長歡的馬車剛出府,便聽到外頭有人在喊:“南蠻妖女!南蠻妖女!”

“外面何故喧嘩?”淩戈隔著簾子問車夫道。

“回稟郡主,外頭有民眾聚集,不知……所謂何事。”

“南蠻妖女,哼,虧她們想得出來。”韋長歡冷冷道。

“郡主,你是說……”

“不過一夜時間,就有人敢在將軍府門口聚眾挑釁,定是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也不知道誰跟郡主這麽大的仇,郡主剛進京不久,並未得罪什麽人啊。”雲栽天真道。

“有的人,不得罪也得罪了。”

冤家路窄,韋長歡在宮門口剛下馬車,那日在西陽寺結下恩怨的三位小姐也剛下馬車。楊子茗見了她,鼻子裏擠出冷冷一聲“哼”,翻了個白眼:“南蠻妖女。”面帶著嫌惡:“我們快走!沒的沾了晦氣。”

可楊子茗沒走幾步,腿部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突然“啊——”一聲摔倒在地。

“小姐!”

“小姐!”

嚇壞了左右侍女,忙將她扶起,可一時半會兒,楊子茗竟站也站不起來。她惱怒地瞪向韋長歡,道:“韋長歡!是不是你!”

韋長歡沒有理會,徑直自她身邊走過。

“本小姐在跟你說話!南蠻妖女!”

韋長歡終於停下腳步,慢慢轉身,視線落到她臉上,冷淡道:“你該慶幸,楊子項是你哥哥,南蠻妖女這四個字,你嘴裏也好,別人嘴裏也好,我不想再聽到一句。”

楊子茗看著韋長歡,心中一顫,她看似平靜淡漠,可那眼中,分明閃過的,是清晰且銳利的殺意。

永泰殿內,皇上掃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四個人,道:“都起來吧。”他擱下手中的杯子:“想必你們知道,朕為何召你們入宮。”

楊子茗忙道:“臣女鬥膽猜測,是為昨日西陽寺放生湖之事。”

“不愧是楊禦史之女,果然冰雪聰明。”

“多謝皇上誇獎。”楊子茗甜甜一笑,屈膝一禮,眼角眉梢盡是掩不住的得意。

“那楊小姐先來講講,昨日在西陽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昨日臣女與二哥,以及謝小姐,袁小姐一起去西陽寺上香,路上碰見了,南風郡主,”楊子茗視線掃過韋長歡,又立刻縮回:“不知何故,郡主竟棄了馬車,與我二哥策馬往西陽寺去了。”

“郡主功夫了得,想必……這騎術也甚好。”

“皇上過獎。”韋長歡照例行了個禮,淡淡道。

皇上示意楊子茗繼續說。

“臣女與謝小姐,袁小姐到了寺中,在放生湖的橋上遇見了郡主,郡主當時面色不善,讓臣女讓開,還推了臣女一把,若不是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臣女,臣女便要栽到那放生湖裏去了。楊子茗說到這兒,聲音還帶了絲委屈:“接著我便與郡主理論,可郡主不聽,還動起手來,”楊子茗這回並未往韋長歡那看,只微微低著頭,一副溫柔敦厚的模樣:“侍女們為了保護臣女,便與郡主推搡起來,後來,不知怎得,郡主竟與謝小姐的婢女一同落入湖中,臣女忙讓會水的丫鬟去救人,可忽然橋就塌了,大家都落入水中,臣女嗆了幾口水,慌亂中發現池中的魚都浮在了水面上,似乎是全……死了,心中更是害怕,幸好這時二哥和昭王殿下以及寺裏的人來了,臣女等人才得以保全。”

“哦?秀兒昨日也在西陽寺?”

“正是,昨日還是昭王殿下將郡主從湖中救起的。”

“郡主,她說的可屬實?”皇上看向韋長歡道,目光裏帶著絲絲探究。

“回皇上,”韋長歡屈膝一禮,面不改色道:“楊小姐滿口荒唐,臣女聽完,當真是惶恐。”

“你!”楊子茗瞪著眼望著韋長歡,接著跪下道:“皇上,臣女說的句句屬實,袁小姐、謝小姐均可作證。”

“回皇上,楊小姐說的……”

“唉——,你二人先別急著作證,朕先聽聽,郡主的說法。”

“回皇上,昨日臣女確實在放生湖遇見了幾位小姐,可當時幾位小姐不知何故,似乎發生了口角,扭打起來,亂作一團,臣女還未來得及上前勸阻,竟已橋塌人落。”

“皇上!她……”楊子茗急忙反駁,氣憤之中帶著絲焦急。

皇上卻擺擺手,示意她暫勿多言,問向韋長歡道:“郡主可聽清楚了,幾位小姐發生了什麽口角?”

“因距離有些遠,臣女聽得並不清楚,大概只聽得……”韋長歡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楊子茗,道:“楊小姐大聲‘勸告’袁小姐、謝小姐,休要肖想昭王殿下。”

“胡說!你血口噴人!”楊子茗指著韋長歡,羞憤如同心事被戳穿,卻仍漲紅了臉奮力爭辯道:“皇上,郡主才是滿口荒唐,臣女未曾說過這樣的話。”

韋長歡不慌不忙道:“皇上若不信,可請昭王殿下來問問。”

“對,皇上,皇上可以問問昭王殿下,”楊子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道:“昭王殿下定會如實而言。”說完看著韋長歡,似乎在說‘你等著瞧’。

皇上看著一站一跪的韋長歡與楊子茗二人,沈吟片刻,道:“傳昭王。”

“昭王殿下到!”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倪豐秀便到了。

“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皇上面色溫和,望著他道:“可是剛從你母妃那過來?”

“回父皇,正是。”

“聽說,你昨日也在西陽寺?”皇上話鋒一轉,問道。

“回父皇,昨日,是隆裕姑姑的忌日,兒臣去西陽寺,為姑姑,添了盞長明燈。”倪豐秀垂下眼簾,放緩了聲音道。

皇上乍聽一楞,竟恍然間失神,雙眼空洞,喃喃道:“是了,十二年前的今日,阿致走了,是朕,對不起她……”

十二年前,皇家秋季游獵,皇上正手把手地教八歲的倪豐秀射虎,可一支暗箭不知從何而來,帶著‘呼呼’地破風殺氣,射向當今皇上——和他身前的倪豐秀。在所有人還未曾反應過來時,一直安靜地站在皇上身旁幾步遠的隆裕長公主倪豐致,突然沖上前,用身體,攔住了那支本應射中大豫皇帝的箭,本應射中大豫皇帝最寵愛的皇子的箭。

失神的雙眼漸漸清明,可聲音卻帶了絲滄桑:“朕忘了,你年年都去為她點長明燈。”他看向倪豐秀:“是個重情義的孩子。”

“兒臣只是做兒臣該做的。”

韋長歡看向他,他的頭微微低著,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覺得,朦朧之中,他渾身似籠了一層淡淡的哀傷。

“好了,”皇上清了清嗓子,環顧殿內每一張面孔,最後看向倪豐秀,道:“告訴父皇,昨日西陽寺的放生湖,到底是怎麽回事。”

“回父皇,關於此事,兒臣正打算向父皇請罪。”

皇上聽完此句,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道:“哦?不知秀兒何罪之有?”

“前些日子,懸明大師與兒臣說,年月久了,這放生湖的橋不大穩固了,兒臣當時並未放在心上,可正巧昨日兒臣與郡主經過放生湖,眼見那橋抵不住幾位小姐的搖晃,堪堪塌了,這才想起懸明大師那日的話來,心中懊悔不已,此罪一。”

“罪二呢?”

“當時混亂之中,兒臣怕塌橋弄傷水裏的人,想用內力將橋托起,卻不想用力過猛,讓池裏的魚遭了殃,此罪二。”倪豐秀一撩衣袍,跪的幹脆利落:“兒臣,請父皇責罰。”

此時楊子茗滿臉不可置信,怎麽也想不到,倪豐秀竟像與韋長歡一樣,說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謊話來。

袁小姐、謝小姐也是滿臉震驚之色,可她們並沒有那個膽氣,敢直指昭王倪豐秀所說非實。

“你先起來,”皇上朝倪豐秀擺擺手:“這麽說,是楊小姐在造謠咯?”

“回皇上,臣女不敢,臣女所說,確實……句句屬實。”

“那楊小姐的意思是,昭王所言非實?”

“臣女不敢,只是……昭王殿下所說,確實與事實……有所出入。”

“那楊小姐說說,到底是哪裏,有所出入。”

“臣女並未與袁小姐、謝小姐有什麽口角,而是,與南風郡主有一些口角。”

“哦?是什麽口角?”

“是……”楊子茗一時噎住:“郡主面色不善讓臣女等讓開,臣女不服氣,於是辯了幾句,郡主就動起手來……”

“楊小姐,”韋長歡看著楊子茗,慢條斯理道:“以我的功夫,若要動手,不必弄出如此大的動靜,更不會讓自己也落如水中。”

“你!”楊子茗怒火中燒,視線掃過袁小姐、謝小姐,只見二人皆垂著頭裝聾作啞,再看看倪豐秀,他安靜地站在一旁,視線若有若無掃過韋長歡,卻自始自終不曾看向她一眼,她心中更生起一絲泛酸的恨意,將目光投向皇上,只見九五至尊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右手輕輕地撚著胡須,不知在想些什麽,殿內一時安靜異常。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出差,要周五回來再更啦,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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