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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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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長歡醒來,已是第三日午後。

一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熟悉的金絲楠木雕花床上,鼻間縈繞著熟悉的香氣。

不止這床,這整個房間,這處聽風小築的所有木頭,都是金絲楠木。

此木出川澗中,木紋有金絲,材質細密、松軟,色黃褐微綠,向明視之,有波浪形木紋,有橫豎金絲,爍爍奪目。此木水不浸,蚊不穴,不腐不蛀亦有幽香,經千年不朽,歷久彌新,乃皇家專用。

二十年前,新皇登基,論功行賞,韋謹風不但被封為輔國大將軍,還得了齊雲山上的百棵金絲楠,震驚朝野。當時朝臣們都認為皇上是在敲打韋謹風,是警告切莫有功高蓋主之想。可沒過多久,韋謹風竟派人上了齊雲山,把百棵金絲楠伐的一棵不剩,只為懷有身孕的愛妻,也就是韋長歡的娘親,在新賜的將軍府內建一座小院。眾臣一片嘩然,紛紛上書指責韋謹風僭越,有不臣之心,請皇上治罪。

皇上只說了句:“愛妻之心,何罪之有”便將此事輕輕揭過。只可惜佳人薄命,生下韋長歡三月後,便香消玉殞。

院落成後,韋謹風起名“聽風小築”,悉心選了乳娘丫鬟,將尚在繈褓的韋長歡安置在那。

如今,這屋子還是十年前的樣子,一絲一毫都未變。窗上掛著湖綠色的紗簾不時被風掀起,露出簾後湛藍的天空。窗邊是一張三尺長、一尺寬的金絲楠木桌,四只桌腳刻著盛放的海棠花,栩栩如生。桌上放著文房四寶和一只晶瑩剔透的大肚娃娃,那是她三歲生辰時皇上賞的,她一直愛不釋手,可離開時卻並未將它一並帶去太和。

韋長歡出神地打量著這間房間——她再熟悉不過了,從出生起到去太和,一直住在這裏,整整七年,一角一落都有回憶。如今歸來,竟絲毫沒有陌生之感,仿佛不曾離開!

雲栽進來,見她醒了,高興之餘便開始絮叨:“郡主,你可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三日了。你不知道,當日楊公子抱著昏迷的你回來,可把我們嚇壞了,你怎麽就喝了酒呢,你可是一滴酒都不能沾的。”

韋長歡被她一通話鬧的腦仁疼,皺眉道:“好了,我這不是醒了,那日確實是我疏忽了,可有驚動府裏的人?”

雲栽搖搖頭:“沒有,楊二公子大抵是帶著郡主從將軍府西面進來的,不曾驚動任何人,後來楊公子走了,我們才差人告訴管家郡主已經回來了,不過,楊公子對這將軍府倒真是熟悉。”

韋長歡微微一笑:“自然,他小時候日日來我這聽風小築。”

她從床上起來,由雲栽服侍著梳洗:“你且把這三日的事,揀要緊的說與我聽。”

“嗯。”雲栽點頭,一邊給她梳頭,一邊道:“郡主你昏睡第一日早晨,晉安郡主來過來了,淩戈姑姑便說你有些著涼,給擋回去了,沒多久夫人也來了,執意要進來,是姑姑在屏風後學了你的聲音說怕把病氣過給她,這才作罷,可前腳剛走,後腳就派了禦醫過來,好在那禦醫是個明白人,開了副驅寒的方子,就走了。期間大將軍也來看過你一回,知道沒大礙,也就放心了。楊公子也來過,不過被姑姑給趕走了,姑姑知道多半是他給你喝的酒,可氣著呢。”雲栽眨著眼睛,想到楊子項當時的窘樣,就覺得好笑:“對了,郡主你昏睡第一日午後,昭王府大總管親自將三朵雪蓮、三朵靈芝和萬兩黃金送了過來,府裏的丫頭小廝們眼睛都直了呢。如今藥材和黃金都入了咱們聽風小築的庫房,原來元宵那日撞我們馬車的,是昭王府的人,興許就是昭王本人也未可知。”

“昭王?”韋長歡問道。

“嗯,就是那個九歲就被封為親王的榮妃之子,榮妃娘娘在宮中向來受寵,子憑母貴,皇上也十分寵愛昭王。”

“怪道如此張狂。”韋長歡心中不屑,覺得這昭王定是仗著榮寵橫行霸道之輩,可想起那日來又有些悻悻:“不過,功夫倒是了得,竟能勝了我。”

“郡主這回,可算遇到對手了。”雲栽道,語氣裏竟有絲高興。

韋長歡橫了她一眼,她趕忙道:“興許是身邊有高人,這才勝了郡主你。”

“那日說話的是個女子,聽聲音,年紀應該與我相當。”韋長歡沈思。

“那定是婢女,高人不是一向都不自己開口嘛。”雲栽想當然道。

“一個大男人,出門坐馬車,還要帶婢女,真是比小娘子還要嬌滴滴。”韋長歡忍不住編排道。

“興許是……有什麽事兒。”雲栽道。

韋長歡不置可否,想到回來好幾日,還沒機會跟她爹好好說說話,問道:“爹爹可在府中?”

“不在府中,將軍今日一早就去校場了。”

“何時回來?”

“想必要到晚膳時分吧。”

“罷了,去校場吧。”

“郡主,您都三日未進食了,若一定要去,還是先吃些東西再去吧。”雲栽望著韋長歡蒼白的小臉,擔憂地說。

“郡主可醒了?”淩戈走了進來,看到韋長歡已醒,松了一口氣似的說到:“郡主快收拾一下,進宮去吧。”

“進宮,現在?”韋長歡略微有些詫異,隨即又釋然:“按理是該進宮去拜見皇上和皇後娘娘。”她扶額道,心中有些煩悶,京城規矩多,遠不如在太和來的逍遙自在。

“是啊,原本郡主你回府第二日就該進宮的謝恩的,因‘風寒’拖到今日,已是十分失禮,正巧皇後娘娘今日有個宴會,帖子前日就已下來,你如今醒了,再不去可說不過去,而且……元宵那日您招惹了昭王,今日進了宮,不知榮妃娘娘會不會為難你。”淩戈蹙眉道。

“她若為難我,我也不會任她拿捏。”韋長歡不甚在意。

“啊呀,長歡總算是醒了。”倪豐倩面帶慈愛地走進來:“今日覺得如何?可還有什麽不適?要不要再叫個禦醫來瞧瞧?”

“母親。”韋長歡屈膝一禮,示意淩戈去備茶:“母親怎麽來了。”

倪豐倩在她榻上坐了,笑語盈盈道:“多虧你回來了,不然啊,我還不知何時能進這聽風小築瞧瞧呢。”

“母親說笑了,母親今日來,可有什麽事?”

倪豐倩一笑,朗聲道:“進來吧。”

只見兩個丫頭捧著些衣物進了來,倪豐倩抖開一件:“你待會要進宮,母親給你準備了些衣物,看看,喜不喜歡。”

倪豐倩給她準備了一件翠紋暗花五幅青裙,一件流彩撚金絲線羽段鬥篷,看著華麗大氣,摸去柔軟順滑。

“多謝母親。”

“快穿上瞧瞧。”

韋長歡穿上後竟很合身,倪豐善又替她將鬥篷披上:“你風寒初愈,還是穿的暖和些。”

她替韋長歡將結也系好:“母親送你出去。”

“夫人,”淩戈道:“郡主還未進食,是不是吃點東西再去……”

“馬車裏有糕點,吃些墊墊肚子。”倪豐倩已動身往外走:“還是早些去的好。”

韋長歡看了眼淩戈,輕輕點了點下巴,便跟上了倪豐倩。

到了門口,她發現馬車也不是自己的那一輛,倪豐倩道:“去宮裏,還是王府的馬車周全些。”

韋長歡點點頭,帶了淩戈一塊兒上了馬車。

“啊呀!”駛了一刻鐘後,馬車突然裏傳出韋長歡一聲輕呼。

“郡主?”跟車的小斯忙湊到窗戶旁詢問地喊了一聲。

“讓車夫在前頭街邊停一下。”淩戈半掀了簾子道。

“這……”小斯有些為難道:“若是誤了進宮的時辰……”

“自有我們郡主擔著,”淩戈厲聲道:“可若是我們郡主出了什麽事,你擔的起嗎!”

“靠邊停!”小斯忙跑上前對車夫喊道。

韋長歡下了馬車,便扶著淩戈往茶樓裏去了,許久才見出來,身上竟換了套月白色的衣裙,一起同行的還有一位身穿鵝黃緞裙的女子。

“郡主。”那小斯等的著急,見她出來忙迎上去。

“我的馬車就在街對面。”鵝黃緞裙的女子道。

“這位是高小姐,本郡主乘她的馬車去宮裏,你們先回去吧。”韋長歡對那小斯道。

“郡主,這……怕是不妥,夫人知道了會怪罪的,還請郡主體諒小的……郡主,郡主!”

韋長歡不想聽他多言,直接與高穎走了。

“你當真看出這套衣裳有不妥?”一上馬車,韋長歡便狐疑地問高穎:“有何不妥之處?”

“沒有,我只是看出你是想借地換衣服,才順勢說的。”高穎道。

韋長歡斂了眉看著她:“你為何要這樣做。”

“一時興起。”高穎隨口道。

韋長歡沈思,她總覺的,若要害她,倪豐倩不會用這麽拙劣的手段,可穿著她拿來的衣服,總是不放心的。

“你可有備用的衣裙在車裏?”她目光轉向正在沏茶的高穎。

“有。”她點點頭:“就在這小幾底下。”

“再尋一處茶樓停下。”

“那便進宮便要遲了,你若要換,便在這車裏換。”高穎喝了口茶,不以為然道:“到底是誰要害你,你要這般謹慎。”

韋長歡並未說話,自顧自地換上高穎的衣裙,又添了幾勺香在香爐裏,嗆得高穎一陣咳嗽。

“你這是做什麽?”高穎不解道。

“以防萬一。”韋長歡簡潔明了道。

“南風郡主如此謹慎,倒如此輕易地就信了我。”

“你認得我?”韋長歡正在系帶的手一頓:“我一向憑感覺行事。”

“將軍府的馬車,誰不認得,你自然不是晉安郡主,那便只能是剛進京的南風郡主了。”高穎朝她舉了舉茶杯道:“我也只憑感覺行事。”

二人擡頭對視,竟有些相見恨晚之感。

到了宮門口,高穎讓韋長歡先下了馬車,自己則是等了一炷香時間方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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