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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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昏黃的的燭火隨著牢門拉開迎風而躍動,四壁皆被老硬的石墻所環繞,金樺一行六人踏著步步高陡的石階而下,前方是邊誠量與手持火把帶頭的一衙役,金樺環臂抱著一雪白團子,雪團慵懶的微闔著眸子靜靜的窩在金樺懷中。

她們在聽聞邊誠量的話後遂啟程到了邊府,一方出廟便看見那群馬匹中颯颯而立的赤白馬兒,筱瓸周身雖被眾馬環繞,卻絲毫未有遜色。金樺從一道而行的衙役口中得知,筱瓸是他們在那處亂葬崗附近發現的,後便一路跟他們回了來,與那赤白馬兒一道的,還有一似貍似貓的小家夥。

正說著,驀地,一雪團便從廟墻上躍了下來,一方落地便對著金樺舔理起紅爪上的毛,金樺欣喜的將雪團抱起,這還是她初到溪縣後再次見到小玲兒,到溪縣後,小玲兒便被金樺放養了開,後來離開溪縣,亦是再未見著過的。

想起溪縣,金樺便沈了眸,自己失去蹤息,少說已有五六日了,想必此時這消息該是傳回了宮,南容簡亦在回朝的途中了吧。不知阿娘與父王知曉這消息後,是否會擔心,大臣會作何反應。看來,處理完徐州之事後,她得快馬加鞭回朝了。

在去邊府的途中,幾人先而去了一趟昨日留宿的客棧,本想將那屍菇熬成的湯汁餵與那老嫗與精兵服下,卻已是晚了。老嫗與精兵體內的血早已盡數成黑,再無回天之力。之後,精兵在金樺的赤羽劍下化作了濁濁黑煙,而老嫗,則是由掌櫃的夫妻送上了路。

那掌櫃之妻撕心裂肺的模樣久久徘徊於金樺腦中。縱有再多的遺憾與懊悔,終逢逝者已矣的那日,盡數成灰,惟願人生在世時,莫空餘遺憾。然而,這又怎得可能?

一切化作須有後,女人方喃喃說起,其實自己早便知曉無救,皆言童子可見常人見不到之物,女人說,在老嫗成屍奴後的兩三日,童子便總是半夜驚醒,說是看見了“婆婆”,問“婆婆”去了何處。

彼時夫妻二人只當童子發夢魘,亦是為了安撫他,便說老嫗出了遠門,過些日子便會回,可,終是再無日子……

邊誠量本欲以私藏屍奴之名處置掌櫃的夫妻,後在金樺三人的竭力求情下,邊誠量亦念在兩人於老嫗的情分以及家中尚有稚子需照顧上,方免去了他們的牢獄之災。

拉回思緒,金樺拾手摸了摸懷中的小玲兒,小玲兒乖順的仰起了頭,卻在金樺幾次手落的片刻察覺到了甚似的朝金樺的手腕看去,金樺手腕處的紅色烙印隨即微閃,似在回視小玲兒的對視。

“小蘇公子,你這貍貓生得頗靈慧,甚是少見。”隨邊誠量到府後,邊堯一見來的三人,便歡喜的跟了上來,好說歹說方央得邊誠量允了一道到這大牢中來,時下,便是緊隨三人其後。

話說,這邊府之下,竟還有這般時日久遠的地牢,金樺三人亦是頗為驚訝的。

小玲兒聞聲瞬間轉頭,齜牙咧嘴的朝邊堯看去。

大膽凡人,竟敢將那低下的貍貓與本靈劃為一類!

邊堯見勢頗是尷尬的朝旁邊退了退,連忙攀上石墻,險些絆倒。金樺遂安撫起小玲兒,她自是知曉邊堯這話中的不妥,笑了笑道,“邊公子還是好生看路吧。”

第二次在金樺這吃了癟的邊堯遂悻悻然的挪步到了泠南煙那處,“南煙姑娘可有良配?若是無,在下心系姑娘,姑娘可否給在下留一方位?”邊堯初初見泠南煙時便有這打算,只是那時邊誠量突然出現,將自己責令回了府。

泠南煙聞聲唇角掛笑的朝邊堯看去,“邊公子說笑了,在下已成親多年。”

這話一出,不止邊堯,就連金樺與蘇韻忱皆紛紛朝泠南煙看去,滿目的不可思議。

“你們這是甚眼神,嘁!莫要羨慕的太過。”泠南煙說罷嘲笑道。

蘇韻忱聞言不屑的轉過頭去。“南煙姐姐真已成親了嗎?”金樺望著泠南煙問道,在她看來,泠南煙不過二十的年歲,竟已是成親多年。雖說女子成親早不足為奇,可似泠南煙這般成親後尚在外游歷的,她方頭一次見,再而,泠南煙給人的感覺,甚是神秘,全然不似成親的女子。

“是呀是呀,南煙姑娘莫不是為了拒絕在下故意這般說的吧!”不信的,自少不得邊堯。

泠南煙只是笑了笑便不欲再言甚。“嗄,嗄嗄!”驀地,從遠處傳來了一陣屍奴的嚎叫聲,伴著鐵鏈拉扯的聲音,打斷了後方四人的交談。金樺二人與邊堯聞聲拾步跑了過去,泠南煙看著三人的背影,終是沈眸隱去了嘴角的笑意——

“泠南煙,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尊之妻,你,可有甚話要說?”

“小煙,啊啊啊我錯了,錯了,嗚嗚。”

“煙兒快來,你看,這處的彼岸花可好看,待日後,我要將這裏,還有那裏,皆種上彼岸花。日後,煙兒便不會嫌我這冥界陰森了。”

……

騙子!混蛋!拉回思緒,泠南煙的眸子不知何時染起了薄霧,你說的彼岸,我種滿了冥界,可你呢?明知我怕黑,為何還要留我一人?

“主子……”不知何時,泠南煙肩後的男孩再次飄來,男孩將雙手小心的放到泠南煙的肩上,欲安慰的話卻不知該如何說。

泠南煙聞聲擡眸沒去了眸中的霧氣,恢覆神色朝男孩拍去,“許久未用這凡人之軀了,竟都忘了這般難壓制。”隨著泠南煙的話落,男孩隨即被拍散了去。

在冥界待了百餘年,她早已學會用冥體壓抑住心中的情緒,可一經凡軀,情緒便會陡然被放大,不論是開心,亦或是難過。泠南煙跨步上前跟上三人,一道朝著邊誠量的方向走去。

手持火把的衙役將火把插進石壁上的燭孔,退到了一旁。

隨著腳步的接近,一四肢被鐵鏈束縛,脖頸處被鐵環圍繞,架於石墻上之人便映入眾人眼簾。金樺這方明白適才初入地牢時邊誠量與自己的那番對話,彼時她尚頗為疑惑邊誠量為何會將許常德收押在自家府邸的牢下,時下便是不言而喻了。

“三位,這裏處關著的,便是二位公子尋的許常德。”邊誠量指向牢中的屍奴朝眾人道。

“爹,我尚且不知,咱們家還關著只屍,屍甚來著,對,屍奴。”邊堯插話朝牢內探出頭去,腦中思索著來時從衙役口中新聽到的詞。

牢中的許常德隨即掙紮著欲欠身咬邊堯,邊堯嚇得忙退了幾步。邊誠量看著邊堯那不爭氣的模樣,不欲搭理他的話。

“敢問邊大人,這許常德為何會在貴府,且……”蘇韻忱看向裏處的許常德,問道,“且成了這般模樣?”

“不瞞三位,這許常德,並非是邊某初逢。”邊誠量撫須思索道,“那是徐州城還未有屍奴肆起的時候,一日清晨,邊某如往日般從府邸出門前往縣衙,怎知半路突然闖出一半身染血的書童,書童不住的叫嚷著‘快跑,有怪物!’”

“彼時邊某以是那書童發夢,遂不欲搭理,怎知那書童話落沒多久,一蓬頭垢面、面目猙獰的男子便順著書童跑出的小巷中沖來,口中不知喚著甚,男子抓住邊某身邊的幾個小廝便咬,邊某遂立即差人欲將其制伏,哪知……”邊誠量頓了頓,臉上顯得尚心有餘悸。

繼而道,“哪知幾個壯年小廝一道皆不及那男子的力道,眼看男子朝著邊某沖來,下一刻,那男子的身上卻突然燃起絲絲黑煙,邊某見其暫時失了攻擊力,遂忙差人將其用麻袋裝起。後恐其擾亂民心,遂暫且關入了鄙府的地牢。”

三人聞言朝許常德看去,借著燭火,確隱約可見其身上被太陽灼燒留下的洞窟。想來那日若非朝陽暫且削弱了屍奴的能力,邊誠量必是難逃一劫了。

“什麽!爹,你何時與那屍奴交過手的?可有受傷?為何不告與我!”邊堯聞言快步上前抓住邊誠量便一番打量。

邊誠量被邊堯拉扯著將適才回府時方換上的官服弄得褶皺不堪,“混賬!當著旁人的面,成何體統!”邊誠量反手在邊堯腦後拍了一掌,理了理官服,正了正聲,“現下知曉關心為父了,平日裏又做甚去了!”

邊堯被邊誠量的一掌拍得生疼,嘟了嘟嘴小聲道,“我何時不關心爹了。”

邊誠量未搭理他,覆而繼續道,“這地牢,本是邊某祖上留下來的,其中關過甚,邊某亦不知曉。邊某想著,若是將他放到縣衙大牢,多少會引得內裏收押的犯人大動,遂暫且押在了此處。”

三人聞言頷了頷首,顯是讚同邊誠量的顧慮。

“邊某本是未看清那人就是許常德,後亦是聽了手下的衙役回報方知。”邊誠量繼而道,“那之後,邊某一面將許常德暫且關押,一邊尋人想要醫治他。可前來的醫者,不是被他咬傷便是抓傷,就連他那老母,亦是被他這般模樣嚇瘋了去,邊某遂不敢再貿然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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