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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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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隨著青靈的斥聲落地,柳瀑洞內瞬時靜得可怕,只餘川流其中的山澗汩汩作響。青靈緊抿著唇,甚是懊惱別扭的註視著坐於妝奩前的孫婉婉。她懊惱的是,就算孫婉婉不說,她亦不該像適才那般斥責她,她本就受了那皮肉之苦,現下自己還這般苛責於她,更諷刺的是自己上一刻還信誓旦旦的說著自己心中有她。

青靈想,若是自己當真把她放在心上,又怎會舍得那般待她,質問她?青靈心中雖是懊惱,卻亦別扭著將這份心思沈在心底,孫婉婉於她,著實有太多的未知。就如人心,得到的再多也永遠都無法滿足,她傾心於孫婉婉,便更欲將她的所有都參與。

彼時的孫婉婉因為青靈陡起的質問一時無言以對,孫婉婉心中所念,不過是在青靈面前能忘卻那些,就算日起日落,惶惶終日回到孫府後依舊如此,可她亦不願將那些瑣心事告於青靈聽,白白擾了她的心境。

她總想,青靈與自己在一處時,能是開懷的,是欣喜的,而非為著自己的那些事變得難過,變得憂郁。然而這些,孫婉婉卻是未從向青靈言及過的。

時下的孫婉婉更覺得青靈不懂自己,不明自己,可她卻不曾想,若是兩人都不曾言及,甚至避諱,日漸下來,餘下的只得是嫌隙與怨聲。

“你於我算何?”孫婉婉壓抑著委屈輕笑站起,發後梳著的釵飾隨著孫婉婉克制顫抖的身軀搖搖晃動。“阿青,我便是告於你,你又能如何?”孫婉婉冷笑兩聲,繼而拾手將自己發後的釵飾一手取下,三千青絲隨即散落。

孫婉婉右手拿著釵飾,將雙臂衣袖挽起,露出內裏的鞭痕,“你問我這是從何而來?好,那我便說與你。”孫婉婉看著早已錯愕木訥的青靈,“是,我確然欺瞞了你,這釵飾並非我央了娘親所得。”

言及柳氏,孫婉婉頓了頓,眼眶的淚不禁打轉,“趙氏掌財,娘親自是沒有這般多餘錢財的,就連這……”

孫婉婉揚起手中的釵飾,“這便是娘親平日裏節衣縮食方省下的,我終終想著你的生辰,便是早早借著自己針腳不錯銹了些許刺繡暗中低價賣與街販。未曾想那錢貫卻被趙氏之子孫濟給奪了去。”

那這釵飾……青靈聞得心中一顫,她很想問孫婉婉這釵飾又是如何所得,以及這鞭痕。可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思及那些時日孫婉婉每每來尋她都甚是瞌睡疲倦,她問於她時,她卻只是隨意笑過,口中說著無礙。現下方知,定是她宿夜刺繡之故了。青靈心疼不已的緊了緊顫抖的雙臂,欲將孫婉婉擁入懷的沖動終是被自責所淹沒。

這般可笑的自己,又有何資格擁有她的真心呢?

孫婉婉並未註意青靈的心思,自嘲著笑道,“你定是想問我最後這釵飾及那雙臂的鞭痕是如何所得了。”青靈默然的點了點頭,孫婉婉道,“阿青,你不知吧,買這釵飾所用的錢貫盡是我從孫濟那偷來的,呵呵,真真可笑,本著自個兒的,卻還成了偷了。”

後話已是不用再言明,“偷”了錢貫的孫婉婉便是被孫濟逮到交與了趙氏,那雙臂的傷,亦是趙氏所為,口中卻滿口仁義道德的說著,“賤丫頭,還想著刺繡賺錢,怎的我孫府待你甚薄?你要讓這溪縣皆知你這二娘苛待了你?讓你手腳不凈,讓你偷錢……”

長鞭於孫婉婉,已是麻木,終是在趙氏的疲憊下停止。因著“偷”來的錢貫早早被孫婉婉藏起,遂趙氏母子最後也只能作罷,既是趙氏母子刻意為難在先,他們自是選擇息聲了事,便是斷斷不會將此事鬧到孫錢那處去的。

“阿青現下已是知曉,你又能如何?呵呵,阿青可是亦覺得我手腳不凈了?想來也是,此般……”說著,孫婉婉便揚手將手中的釵飾狠狠摔落至地,“可好?”

隨著翠玉發釵落地聲起,碎玉瞬間從石塊上迸射而出,四分五裂。青靈驚愕的看著滿地的碎玉,她又怎會那般想她?

孫婉婉同樣看向滿地的碎玉,卻是猶如心落般釋然,緩而閉眼壓抑著心緒,孫婉婉拾步朝流瀑洞外而去。

一時,偌大的洞內只餘青靈一人,她知自己不該,知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可面對她時,卻獨獨一句話都說不出,就連一句,“我從未這般想你。”都沒能說出。

然而錯過的終究錯過,註定的亦終究註定,花開花落猶如緣起緣滅,待青靈回過神來去尋孫婉婉時已是為時晚矣。

……

景瑞十六年,孫府祖居孫婉婉別院後亭——

“孫姑娘不必多禮,現下既已暫覆人形,還請兩位姑娘將洪災之事盡快了卻。”金樺上前一步直言道,她心下已是大致知曉這洪災所源是起於青靈,如此,治洪之事便是片刻都不能耽擱的。

青靈聞言收回思緒,憐愛的看著眼前虛化的孫婉婉,轉身對蘇韻忱和金樺道,“金姑娘,蘇姑娘,青靈自知自己罪不可赦,洪災一事皆是青靈無所作為而致。還請二位與青靈一道前往柳瀑,待青靈施法將那處源洪引流而止,還百姓一片凈土。”

“如此甚好。”金樺頷首。

青靈說罷朝兩人作了一揖,隨即朝孫婉婉看去,柔情的拾手牽上孫婉婉的纖手,淩空而去。金樺看著二人的消失,一時楞住,心下想著自己可該如何?自己萬萬是不如她們那般能淩空而飛的。

金樺這處正想著,那處蘇韻忱便漸自近了金樺的身,隨著一陣清塵之氣入鼻,金樺腰身一傾便倒入了蘇韻忱的懷中,耳畔傳來了蘇韻忱的笑言,“怎的不知所措了?適才稱好之時倒是快得很呢!”

“蘇蘇盡會嘲笑我!”金樺駁斥著,耳根卻已是因著蘇韻忱的靠近染起緋意。

蘇韻忱亦不耽擱,拾手拂上了金樺的眸道,“閉起眸子。”纖細的指尖劃過金樺的額間至眸,宛若攪動著她的心。

不過閉眼睜眼間,兩人便到了柳瀑前的岸流畔,不遠處正是青靈與孫婉婉二人,蘇韻忱和金樺近乎在二人落地的下一刻到達。金樺二人上前一步走到孫婉婉身側,青靈不舍的松開孫婉婉的手,淩空至河床之上拾手施法,隨著一道青光而起,原本猶如猛禽般渾濁奔騰的洪水漸自沈澱,汩汩清流亦因著青靈的到來漸自從山澗蹦出,清澈碧綠,依稀可見水底的石子兒。

隨著河道的換新,兩岸的殘木頹地亦被凈化,一時,空明澄澈,疏影搖拽。

待一切覆常,青靈方甚為吃力的收法行至三人處,孫婉婉見勢上前一步扶住青靈,滿目盡是擔憂。青靈攀著孫婉婉的身子安慰的笑道“婉婉不必擔心,左右不過消耗太多法力罷了。”

“嗯。”孫婉婉頷首。

“金姑娘,蘇姑娘,此番不論於百姓亦是於二位,青靈皆是得罪了。”青靈接著孫婉婉的力覆而再作一揖。

“一切皆自我起,還請二位放過阿青……”孫婉婉接上青靈的話,“那日若非我賭氣,亦不至於讓阿青如此逆天而行,犯下此般罪過。”

“此事無關婉婉,皆是我青靈一人所為,妄圖回命的是我,輕怠洪災一事亦是我。”青靈打斷了孫婉婉的話,焦急的看著她,“那日若是我留住婉婉,你亦不會……”青靈說著眸中亦含滿了淚珠,聲色更是哽咽。

那日孫婉婉離開柳洞後,在回孫府時便逢見了尾隨尋來的孫濟,彼時的孫濟帶著一眾家丁怒怒而來。孫濟一眾見到孫婉婉便欲緊追,口中還念念有詞說著什麽,“未想你竟野到這山林中來了,難怪滿屋尋不到那被你偷去的錢貫,莫不是被你藏到這山林了?”

孫濟說著就直沖沖朝孫婉婉而去,孫婉婉見勢哪還能逗留,轉身便朝回跑。可孫婉婉那般嬌弱的女子腿力哪能及得了男子?加之腿疾在身,不多時其便被四散追趕的家丁逼錯了回路,行至了一方瀑布處。

再後,孫婉婉在孫濟的逼迫下不慎從千丈瀑布上跌落,孫濟見勢不妙遂連屍首都未敢尋便匆匆逃回了府。孫濟回府後便慌慌張張的將此事告知了趙氏,趙氏聞之大驚,面上卻是讓孫濟莫自亂陣腳,隨後將那些個同去的家丁暗自盡數遣散。

只是他們未曾想,那日夜半,化身為孫婉婉的青靈帶著她們的仇恨回到了孫府。為了降低趙氏母子的顧及,青靈遂佯裝為不慎落水失憶的孫婉婉,而那雙腿也在長途疲憊加之落水後只能以輪椅為伴。

青靈借著自身的法力輕易便讓趙氏母子尋來探詳的郎中信了去,如是,趙氏母子對“孫婉婉”便無甚憂心。而自“孫婉婉”落水後,孫錢偶爾的介入也使得趙氏母子不敢再動什麽壞心思。

後隨著日子的推移,借著孫婉婉身份生活的青靈逐漸看出了趙氏母子對孫府的覬覦,遂靠著自己的謀略極力攀附起趙氏母子,讓其信她,用她,甚至與她達成合作。

如是惶惶一歲餘,在孫府的青靈加之回命秘術一面了解著孫婉婉生前的一切,一面盡力謀劃著覆仇,她知孫濟與溪縣那狗官有交集,那狗官定是無法替婉婉申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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