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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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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傍晚時與金樺分別後,蘇韻忱就去了一處往昔與蘇澤修習時逗留的石洞,石洞的構造是純然而成,內裏有著一塊碧玉石床,不需稍作打理便可暫做歇腳處。因為這個石洞的原因,所以蘇韻忱便可無所顧慮的婉拒金樺的相邀,自然,就算是無此處,蘇韻忱亦會隨地尋處古樹寄居一夜。

是夜,微風中夾著幾絲涼薄。進了石洞,蘇韻忱便將適才在途中拾的碎木堆起點燃,冰涼的碧玉石床四下瞬間籠上了陣陣暖意,蘇韻忱半寐狀倚靠於石床上,周圍是靜謐的空氣在流竄。不知為何,今夜的她,甚是無法安眠。

地上的火堆仍在燃燒,蘇韻忱的思緒漸自放空,卻是幾次被石床前那不時發出的火灼枯木留下的崩裂聲煩擾,微皺眉宇,蘇韻忱隨即側目拂手,一道白色的光芒瞬時朝著火堆處射去。下一刻,原本明亮的石洞便漸自黯了下來。

蘇韻忱籲了一口氣,顯然沒了火堆的吵鬧心情好了幾許。轉身側臂,正欲闔眸入睡的動作卻瞬而支起身子坐了起來,清亮的眸閃著星點看向火堆的暗處,繼而反手捏法,一個小獸模樣的家夥驀地便從地上被擲到了半空。

小獸嗚咽著掙紮起自己垂下的四肢,瑟瑟的講著獸語求饒,“仙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並無惡意。”小獸膽怯的透過一絲月光朝蘇韻忱看去,隨即低下頭不敢再看。

“鬼鬼祟祟的在此作何?”蘇韻忱並未收回法訣,只是捏法的力度輕了不少,小獸亦是沒了適才那般慌亂的掙紮。蘇韻忱說著便又將火堆點燃,石洞內瞬間變得通明,小獸略是不適應的倏的閉起眼睛,過了些許方再次睜開。

借著火堆的亮光,蘇韻忱在才看清那小獸的模樣,圓溜的眼,靈尖小耳,灰毛覆體,四條小腿並著既大又蓬松的尾因懸於半空的緣故,此時正安順的垂落著,看貌便知是這密林中棲息的松鼠。

小獸輕咬著獸語開口,“仙子,我,我是這林中的一只小松鼠,今此乃是無意擾了仙子的清凈。秋夜露寒,我類近至度冬,故,故想尋一安暖處,不料此處竟是仙子的洞澤。”小獸說著便拾爪朝石洞壁處的一個小巢指了指,那裏面是它為了近冬儲存的糧食,適才若非感覺到外出火堆的暖意,它也不會出來。

蘇韻忱聞言朝壁處看去,火堆的光亮雖是無法將之照透,但堆積的冬食卻是滿出了洞緣不少,想來自己都有數年不曾到此了,也難怪此處被別的獸類安了家罷。松手將小獸放落至地,蘇韻忱起身朝石洞外走去,“此處本就天成,我亦是暫且歇腳,非是我的洞澤,你且安心在此處度冬。”

火堆處的燃意隨著蘇韻忱的腳步聲漸自變大,她此下當真是無了留下的閑志,索性將石洞留與那小獸,自己則到外去隨意尋一處樹梢留歇便可。況她也只是暫時逗留,明日天明便會上路。

小獸看著蘇韻忱離開的背影,良久方回過神來,四只小腿“蹭蹭”的就朝著自己洞壁處的小巢奔,一番拋灑尋找,終是在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找出了一小型瓷罐物,小獸欣喜的爬到那瓷罐上隔著封紙為難的嗅了嗅,待確認後才低頭叼起那瓷罐上方的細麻繩朝石洞外奔去。

蘇韻忱出了石洞後借著月光很快便尋到了一處滿意的地方,點足輕躍上樹,待將眼下的一切盡然收入眼簾後,蘇韻忱才頗為滿意的坐靠在了樹梢上。樹是古樹,梢更是粗實,現下雖是坐著一人,但留出的地方亦是不少。

今夜的星空甚是晴朗,皎潔的半月亦遙遙相望般掛於星空,蘇韻忱坐的地方,放眼望去便是一片蕭密的麥穗地,微風輕拂,麥穗地上不時飛起幾只螢火蟲,星星點點的尾燈將四下映得愈發靜美。

蘇韻忱甚喜此地,嘴角亦漸自勾起。彼時叼著瓷罐出了石洞的小獸憑著對林子的熟知很快便尋到了蘇韻忱的身影,三步並作兩步的朝蘇韻忱靜倚的樹上爬去,嘴邊是瓷罐碰到樹枝發出的清脆響聲。

小獸在離蘇韻忱低一節的樹梢處立定,觀望了一會兒,正不知如何開口時頭頂便傳來了那清冷的聲音,“何事?”蘇韻忱並未動作,口中的話亦是甚為自然。小獸聞言擡了擡眸子,隨即叼起那瓷罐便朝上又躍了一個梢,正好是在蘇韻忱前方多出來的空梢處,小獸低頭將嘴邊叼著的瓷罐繞著樹梢纏了兩圈,瓷罐上方的細麻繩隨即穩穩的勾在了樹梢處。

待將瓷罐置妥,小獸方開口,“仙,仙子,此乃我尋食時在一處人家門後的土裏挖到的,此番借了仙子的洞澤度冬,便想著將此物贈與仙子,還望仙子莫嫌。”那瓷罐內盛著的,正是酒釀,彼時那小獸以為是人間的好物,便一道給帶回了石洞,哪知當時只是聞了一下便已然醉了兩天,想來還是自己沒有福氣,此番也算是借花獻佛。

蘇韻忱睨眸朝瓷罐看去,隨即勾起嘴角,心道這小獸真真心大,竟將人家尋常百姓家用於女兒出嫁的女兒紅給拾了來,也不知到時那家姑娘該如何了?收回思緒,蘇韻忱並未擡手,“無礙。”

小獸見此頷首朝蘇韻忱行了一禮,隨即便轉身朝樹下躍去,既然自己的禮已至,那便萬莫再在此擾了仙子清凈為好。

順著軍營的偏角運功點足,金樺腰配赤劍,手握酒囊便朝外躍去。適才回帳後,金樺見小玲兒已是安然無恙般熟睡,本想自己也早些休息的,可只要闔上眸子,腦中便會出現那時在海邊與蘇韻忱一起的幕幕,終是輾轉難眠,金樺索性出去看看,雖已是入夜,但金樺心中卻多少是帶著能再見到蘇韻忱的希冀出來的。

為了避免在這林中再遇到什麽野物,金樺這次可是沒忘將配劍一道帶在身上,至於酒囊,金樺適才在帳中看了一圈,本想帶些吃食,若是當真再遇上個啥,也好用那吃食與自己交換。可思來想去,哪會有野獸放著自己這麽大個活食兒不吃去選那些吃食呢?索性便帶上酒,既是壯膽也是不錯的。

金樺悠悠的註意著四下的環境,一路朝著月光甚明的地方走著,驀地,一片金黃的麥穗地在皎月的輝映下映入金樺的眼簾,耳畔是蟲鳴合奏的美樂。如此密林,想來也是鮮有人家的,金樺拾步朝麥穗地走去,拂手撥開細碎的麥穗,無需開路便是一道略寬的棧道,顯是有人來過留下的痕跡。

如是走著,果不其然,在那被劈開的棧道終處正是一小片被清理過的空地,空地上密密的堆著被劈下的麥穗,打理過的麥地踩上去甚是輕軟,四下被高高矮矮的麥穗環繞。金樺想,此處許是特意被人開出賞玩的罷。

俯身將酒囊與配劍置於麥地上,金樺雙手環繞的置於腦後枕下,擡眸處便是星星點點的明亮,金樺看著天邊的一切,嘴角是柔聲的笑意。蘇韻忱靜靜的看著麥穗地下那處的人兒,在金樺踏進麥地那刻蘇韻忱便察覺了,本想著自己滿心尋的地界要被旁人擾了去而惆悵,可待看清那人,蘇韻忱方再次愜意起來。

想來金樺離開前的那句話,蘇韻忱勾唇淡笑,卻是不打算現身,心道是,此番便好。

抽手將身側的酒囊拾起,倚身淡飲,金樺眉眼略瞇的朝那處星空伸手,似欲將那些星點握於掌心,隨著金樺的動作,四周瞬時躍起了數不盡的螢火蟲。被周圍的星光吸引,金樺覆而興起,大酌一口後便執劍而起。

赤亮的劍身出鞘,金樺思及彼時從小荷那處習的劍式拂袖便舞了起來。紅裳清衣,三千青絲決然而起,時而劍如行雲,時而翩若驚鴻,劍鋒帶起的麥穗不時飄然揚起,似是與之共舞。四下的螢火蟲愈發閃著尾燈相輝照應,蟲鳴相伴,遠遠看去,猶如融於其中的翩翩仙子。

一式尚止,金樺提劍便將麥地上的酒囊憑繩拾起,繩落劍柄,仰頭豪酌,晶瑩的酒珠順著金樺光皙的脖頸浸入衣襟,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俯首置囊,落地起劍,便又是一式始。

蘇韻忱清亮的眸子因著金樺變得愈發明亮,癡癡的看著地上那處起舞的人兒,蘇韻忱不自知的從樹梢處坐起了些,施法解下前方懸掛的瓷罐,開罐撲鼻,一股清烈芳香的酒味隨即縈繞蘇韻忱鼻尖,仰頭淡酌。她對酒甚是不懂,亦是極少飲的,然而此下,當真是應了那句,美酒配佳人。

二人如此這般隔空對酌,宛若歲月靜好。驀地,就在金樺舞畢收式落劍時,耳畔的蟲鳴聲漸自被細碎的穿麥聲取代,不時可見一道道閃著紅光的眸子在麥穗地疾馳,金樺身圍的熒光亦愈發黯淡,收式緊劍,金樺深知不對勁,自是不敢放松警惕。

蘇韻忱坐在樹梢處觀望著麥穗地裏的動靜,心下被突然闖入的獸物擾得清眸一沈,闔眸探向隱於麥穗地的野物,確是數百頭面目猙獰的豺狼,數目之多,看來是有所目標的集聚,而那個目標,正是麥地那處只身執劍的金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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