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餘

關燈
多餘

等丫鬟收拾出兩間屋子,宋錦安和嫣娘各自搬了進去。

匆匆盥洗,宋錦安便躺下了。衾被下,身子蜷縮在一起,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可那股疼卻不得半分緩解,反倒是愈來愈難受。

直到門口響起不易察覺的敲門聲,宋錦安從衾被下探出頭看去,恍惚間以為是聽錯了,又收回眸光。

卻聽門外響起嫣娘的嗓音:“宋姑娘可睡了?”

“還不曾睡。”宋錦安雙手撐著坐起身,腹部頓時再次傳來刺痛感,針紮一樣。

本想下床去開門,如此也只得言道:“嫣娘推門進來吧。”

“吱呀——”

老舊的房門被推開時發出異響。

嫣娘走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屋內只有一盞燭火,隨著門的一開一關晃動,墻上人影忽明忽暗。

她刻意放輕了腳步,邊走邊說:“宋姑娘定是難受的緊,這湯婆子貼著小腹暖一暖總能好些。”

說著已然走到床邊,將湯婆塞到宋錦安手中。

宋錦安靠在床頭,雙手扶著湯婆子貼在小腹上,隨著暖意傳來,痛意似是也弱了些。

她輕輕舒了口氣,含笑沖著嫣娘道:“多謝嫣娘。”

“不過是舉手之勞,宋姑娘不必與我這般客氣。”

嫣娘偏過頭看門口,“你既是醒著,我便去端碗粥來,吃些熱乎的暖暖能好些。”

“不必了,我——”

“宋姑娘不曾用早飯,如今若是連這晚飯都不吃,身子可怎麽受得了?”嫣娘不等她說完便出聲打斷,又起身彎腰,將衾被給她往上拉了拉,兩側都給掖好。

“宋姑娘先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宋錦安終究是沒攔下她,嫣娘關上門後,快步去了前院。

好在廚房還給留了粥和菜,嫣娘到以後盛了碗粥,只看一眼那菜,便擰著眉只用托盤端了碗粥出來。

她本想端著托盤直奔後院,一擡眼卻見霍無妄就站在往後院去的路口處。

他手中正拿著湯婆子。

猜到他是給宋錦安準備的,嫣娘碎步走上前去,“霍公子。”

霍無妄正往後院的方向看,聽聞此言回頭。見是嫣娘,將手中湯婆子遞上前去,“有勞嫣娘將這湯婆子給安兒。”

還真被她猜中了!嫣娘驀然笑出聲,“霍公子這湯婆子送遲了一步,現下宋姑娘正抱著個湯婆子呢,是我剛給她送去的。”

天寒地凍,又是在院內,粥冷的快些。嫣娘不敢過多耽擱,微微頷首,“霍公子若是並無旁的事,我便先去將這粥給宋姑娘送去。免得涼了,她喝下再有寒氣入體就不好了。”

僵在空中的湯婆子緩緩收回,霍無妄看了眼托盤上的那碗粥,僵硬點頭,“去吧。”

等嫣娘離開,霍無妄看著手中的湯婆子,低聲喃喃:“遲了一步……”

他擡頭望向嫣娘離開的方向,微微失神,“又遲了一步。”

在宋錦安那裏,他好似什麽事都是遲了一步。

比大哥遲一步認識她,以至於二人做十年夫妻,她心心念念的仍舊是大哥。

比宋錦安遲一步重生,以至於如今她究竟要做何事他都不知,只知她是要冒險行事。

如今甚至連送湯婆子一事,竟也比嫣娘遲一步!

霍無妄眼底蒙上層不甘,卻只能苦澀一笑。

但好在她還在,他也還有機會將她留在身邊……

-

後院,嫣娘盯著宋錦安將一碗粥都吃下,才放心的笑笑,“你呀,好歹也是位郎中呢,怎的就不知給自己先調養調養身子呢?”

她接過空碗,轉手放在托盤上,話從沒停過,“我若是你,定是要將自己先調養好身子,免得受罪。”

“也曾調養過,如今已然好了許多。”宋錦安連說話都顯得有氣無力。

從去四方醫館便開始調理,起初還算略有成效。

但前兩年,她曾多次在冬日裏外出。其中一次更是大雪之際來了月事,卻還是不得不前去為其中一個重傷的眼線治病。

在那之前,她雖月事不太準,但多是遲個十天半月的。可自那以後,她月事就愈發的不準,常常是兩三個月才來一次。

但此次來的倒也算巧——

今日一早她謊稱來了月事,本想讓嫣娘幫她應付了霍無妄。可一語成讖,她騎馬離開郭宅後,本想前往霖州,但還沒走一半,竟真來了月事。

直至此時想起這事,宋錦安都覺可笑。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當真是耽誤事!

她垂眸淺笑,眸光正巧盯著懷裏的湯婆子看。嫣娘順口言道:“給宋姑娘端粥來時,碰上了霍公子。他也為宋姑娘備下一個湯婆子,不過宋姑娘這兒已經有一個了,我也就沒接下他那個。”

宋錦安笑意減半,頭也不擡,慢悠悠道:“既然已經有一個了,他那個即便拿來也是無用。多餘。”

她倒像是意有所指。

嫣娘不解,直至此時才問出這兩日心中疑惑:“宋姑娘與霍公子之間可是……出了何事?”

宋錦安擡眼,莞爾一笑,“我二人之間的事,並非三言兩語能說得完的,不過也多是些小事。時辰也不早了,嫣娘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顯然是不願提及與霍無妄之間的事,嫣娘自是聽得明白,倒也識趣的不曾追問。

起身端了托盤,嫣娘正欲出去,但卻突然止步。

她不再往前邁一步,卻也不曾回頭。

宋錦安瞧出她的異樣,正要開口詢問,嫣娘卻再次朝著門口走去。

她終究沒能問出口,房門被緩緩關上。等屋內只剩下她一人,宋錦安臉色驟冷。

此番回來,除了是因為來月事的緣故,更是為著直面霍無妄——

饒是這一世的她早已經算得上大膽,敢用毒、敢動手取人性命、敢不問後果肆意妄為,可在霍無妄滿身血腥味回來時,她卻還是想起上一世那些近乎可怕的一幕。

與其說她懼怕滿身血腥味的霍無妄,不如說她是懼怕上一世霍無妄近乎令人發指的行為。

至今想起那一幕,仍舊止不住的顫栗。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要回來,越是不能躲。

如二當家的三年前曾與她說的那般:越是懼怕就越是要直面,否則就會怕一輩子。

她上一世已然怕了一輩子,也忍了一輩子,這一世也該直面他了!

從門口傳來女孩聲,另有郭夫人斥責她不可大吵大鬧的嗓音。宋錦安眸底清冷淡然,偏頭看向門口。

想必那女孩就是郭家大小姐了。

憶起那個她不曾見過一面的女兒,宋錦安心中五味雜陳。

也不知霍無妄後來可曾將他們的女兒好好養大……

-

翌日,天色微亮,八達縣就熱鬧起來。

前去杜宅給國舅爺送禮的,足有上千人。除了親自前來送禮的,另有各地達官顯貴派人前來。一時間碩大的杜宅擠滿了人,東廂房裏塞滿了壽禮。

等霍無妄和徐塵散前去時,將壽禮遞上,又隨口編了個名報上。轉而二人便混入人群中,眸光不住地看向周圍的人。

直到瞧見一個家丁迎面走來,徐塵散一把攔下他,低聲問:“杜宅的管家呢?”

“張管家在正堂同老爺接待貴客呢。”家丁隨口道。

聞言徐塵散便將人放行,轉而看向霍無妄。

二人對視一眼,霍無妄環顧四周,沖著東側的屋子努努下巴,“你去東邊,我去西邊。半個時辰後,來此地等著。”

徐塵散點頭,急匆匆的就往東側的屋子去。霍無妄信步朝西側去了,格外留意前來的這些人。

除了西境那些達官貴人,便是五皇子的黨羽派人送來了壽禮。準備的壽禮皆是用盒子裝著,倒是看不清究竟是何物。

不覺間,已然行至西廂房門前。

霍無妄環顧四周,見並無旁人留意他,擡手慢慢推開了門。他閃身進入,順手關門。仔細將屋子找了個遍,也沒能找到藥材。

正欲出去,卻不曾想房門竟被推開——

兩個家丁擡著一個紅木箱子進來,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艱難。額頭汗珠直冒,臉色也憋得通紅。等將箱子放下時,兩人同時大口喘著氣。

“也不知裏面究竟是何物,竟這麽重。”

那家丁說著便仔細打量起箱子,“難不成是銀子?”

另一人忙道:“嘖!這可是五皇子派人送來的,怎會是銀子?定然是奇珍異寶,否則也絕不會拿這樣的箱子裝著!”

但二人又不敢將箱子打開,只得老老實實的出去。

躲在門後的霍無妄緩步走到箱子前,解開上面系著的紅綢,單手將蓋子打開,若隱若現的看到箱子內的東西——

是一塊雕刻出山水的白玉石!

雖看不真切,但也隱隱能瞧得出雕刻的格外精致。

盒子蓋上,霍無妄又將紅綢系好,前去門前先打開了條縫。見並無旁人走近,才打開門出去。

但卻不曾留意到站在正堂門前的男子與人談笑間,正盯著他。

直到其中一個家丁走到那男子身側,彎下腰低聲道:“張管家,王宅的家丁都說王老爺昨日被兩人帶走了,至今不知所蹤。只怕今日是來不了了。”

張管家略微偏頭,“先退下吧。”

家丁低著頭退了幾步才轉身往後院去。途經一人身側時,無意中看了眼,卻在收回眸光之時,再次瞪圓雙目看去。

震驚、錯愕!

倒像是訝異此人怎會出現在此?

“看來是認識了。”霍無妄道。

家丁嚇得急忙低下了頭,連連搖頭,“不、不認識。”

他正要從霍無妄面前溜走,卻被霍無妄擡手揪住衣領,“哪位是張管家?”

“小的不知。”家丁頭也不擡,應答聲小如蚊蠅。

霍無妄不耐煩的皺起眉,“你乃是杜宅家丁,怎會不知何人是張管家?”

他掃視一圈院內的人,卻見有一人正盯著他看。但在他眸光看過去之時,那人卻又避開。

倒像是心虛。

看來已經無需再從這家丁口中問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