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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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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雲起雲舒是深夜時被送回南山縣的別莊。

怕攪了戈寧安睡,第二日天亮雲起雲舒才打著呵欠進了廂房,像往常一般準備喚醒戈寧伺候梳洗。

然而兩人一進門,擡眼看見戈寧神情疲憊地倚著床柱,腦袋一點一點打瞌睡。

“夫人?”

雲起雲舒不解,夫人怎麽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睡的樣子。

戈寧似是沒聽見,垂著腦袋一臉困倦。

雲起雲舒猶豫要不要扶夫人躺回床上歇息,戈寧忽然渾身一激靈,猛然間驚醒。

“夫人,您做噩夢了?”

回過神,戈寧緩緩搖頭,隔了一會,又緩緩點頭。

這一宿,戈寧睡得極不踏實,總能夢見她曾經是如何的放肆。

其實,和噩夢差不了多少。

雲起雲舒見狀憂心不已,定是因受驚做噩夢了。

待用過早膳,套來一輛新馬車,主仆三人出發回京城。

雲起雲舒原想著回了京城請來太醫診脈,喝上幾日安神湯就好,哪知一日一日過去,戈寧失眠的病癥確實有所減輕,但人卻是像是變了個樣。

最重要的是,夫人不再信任她們,寧願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也不肯讓她們近前伺候,時常一個人坐在院中發呆。

若是提起老爺,夫人就變得更古怪了,迫不及待的岔開話題或幹脆裝作聽不見。

只如此,雲起雲舒是不敢去煩擾蕭松烈,偏她們幾次撞見戈寧深夜裏伏在床頭啜泣,細問幾句,戈寧只敷衍的推說做噩夢了。

四五日過去,便是雲起雲舒再神經大條也意識到夫人近日來不僅情緒不佳,更是藏了重重心事。

亦或是病情加重?

思及此,二人不敢耽擱,忙去前院傳話。

蕭松烈聽聞消息已是傍晚時分,猶豫再三,他終是決定去看看戈寧。

和雲起雲舒想法不同,蕭松烈堅信是戈寧在與他置氣。

怎麽哄……蕭松烈暫時沒頭緒。

成大教的那幾招沒什麽用,只能視情況而定。

雲起雲舒守在門邊盼了一會又一會,總算等來了回消息的別戟。

兩人嘰嘰咕咕一陣,雲起興沖沖跑進屋子傳話。

“夫人夫人,老爺回來了。”想來聽到老爺的消息,夫人應該會高興些。

雲舒連連點頭,應和道:“老爺還說今晚要留下陪夫人用膳。”

戈寧手一抖,茶水盡數灑在身上。

她重重擱下杯子,略顯慌張的大聲說:“我不要見他!”

戈寧這幾日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緒,再等幾日容她冷靜冷靜,發洩發洩,說不得能找回直面蕭松烈的勇氣,與他坦白。

誰知道他會突然冒出來,還要陪她用膳。

見夫人情緒激動,雲起雲舒呆楞楞的,不知如何回話。

戈寧急得想逃跑,好一會才穩住。

“我不餓,你們弄些熱水來,我想早點歇下。”戈寧絞盡腦汁編借口,咬著唇說,“他、他來了,你們便說我睡著了。”

雲起雲舒明白了,夫人這是在躲老爺呢,為何?

心裏疑問一茬接一茬,二人卻不敢多問,老實聽從戈寧吩咐,早早伺候她洗漱。

然後她們就被趕出來了。

雲起雲舒正面面相覷,別戟打著燈籠走來,蕭松烈緊跟著邁過正院門檻。

雲起雲舒忙上前行禮,瞄一眼廂房,怯怯的說:“夫人已經歇下了。”

蕭松烈見二人眼神飄忽便知有內情,瞧一眼黑黢黢的廂房,低聲命令:“發生何事,如實說來。”

雲起只好將戈寧吩咐的話老實交待。

蕭松烈聞言沒吭聲,雙臂環胸,垂首在廊下來回踱步。

麻煩了,她好像更生氣了。

蕭松烈沈思一會,想不出還有哪裏做錯,惹得戈寧氣得都不肯見她了。

他看了看擦黑的天色,擡手敲門。

一聲,兩聲,三聲,屋內無人回應。

想了想,他直接推門而入,自行點了蠟燭。

廂房一下子亮堂起來。

戈寧察覺到光亮,眼珠子動了動又縮回薄被假寐,眉頭緊擰,唇角緊抿。

好想躲進床底啊!

虧她以為蕭松烈坐懷不亂,還當他是正人君子,這會兒怎麽隨意闖進女兒家的寢房!登徒子!

蕭松烈不知戈寧心中羞惱,他看一眼紗帳,在一旁的榻上坐下。

約有十幾息,蕭松烈清了清嗓子,說道:“我知道你沒睡。”

戈寧悶在薄被好一會,身上熱出汗了,她仍舊一動不動,只眼睫微顫。

比起直面蕭松烈繼而被羞恥心淹沒,還是出點汗吧。

蕭松烈撓撓胡髯,別別扭扭的說出編了許久的借口。

“你不是想知道為何要借住大將軍府嗎?今日我便告訴你。”

看一眼紗帳裏鼓起的黑影,蕭松烈繼續說:“大將軍遭歹人惦記,京郊的刺殺便是其一,住在將軍府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大將軍。先前不與你說是怕你擔心,怕你在此拘束。”

戈寧躲在被子裏越聽臉越紅,真當她什麽都不記得了,什麽瞎話都拿來哄騙她。

戈寧不禁想,失憶時這麽多蹩腳的借口謊言她怎麽就沒聽出問題來。

實在聽不下去了,她立即捂住耳朵。

蕭松烈見她不為所動,困擾的撓頭。

“你、你……若是心裏不高興,只管說出來,我若哪裏做得不對,你也只管說,何必自己生悶氣。大夫說你憂思過重,時日久了必傷身。”

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叫戈寧心裏不太好受,抿緊的唇角略微軟化。

戈寧掀起薄被,稍稍側身,深呼吸,沙啞嗓音略沈。

“我沒生氣……”只是不知如何面對他罷了。

欠他的太多,戈寧緩過勁後有心償還彌補卻發現無能為力,愧意更甚。

不太好解釋,戈寧略過這事不提,“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蕭松烈說了半晌,聽她終於肯開口,心裏一松。

“我聽說你夜裏時常驚醒,可是因那日受了驚?”

“與那事無關,做噩夢罷了。” 戈寧沈默了幾息,淡淡道:“最近總是夢見夫君留在了邊州。”

話落音,一室寂靜。

戈寧並非誆騙他,白日裏想起蕭松烈,她要應對自己解不開的紛雜心緒。夜裏夢見方大勇,她忍不住想起方大勇的好,為亡夫抱怨老天不公,還得為自己憂心,試圖謀條出路。

煩心事太多,戈寧日夜難安。

蕭松烈欲言又止,只夢見方大勇陣亡便令她如此難受,若待她痊愈知道真相……

蕭松烈頓時心浮氣躁起來,呼吸加重。

他幹巴巴的寬慰道:“不過是噩夢,我這不是回來了。”

蕭松烈起身,走近床榻,不再提噩夢的話題,說:“你睡吧,我在這裏陪著你。”

戈寧眼眸微睜,略顯錯愕,“我不要你陪。”

蕭松烈充耳不聞,“等你睡著我就走。”

他從書桌上挑了本書,一手舉書,一手負背,站在床頭的窗邊,借明月燭火的光輝讀起書來。

和靈州那夜相似極了,只戈寧的心境大不一樣。

那時他是被她纏的沒辦法才留下守著她,今夜又是為何?

見他是打定主意不肯離去,戈寧更煩了,再催他離去又怕他察覺有異。

她負氣翻身,腦袋悶進薄被。

沒什麽用處,她仍是不自覺的留意外頭的動靜。

那串念珠被他撚得嘩嘩響,戈寧聽著響聲,心裏竟意外的平靜下來。

這幾日她不曾好好睡過一個完整覺,這會困倦襲來,戈寧幾乎是眼前一黑,當即陷入酣睡。

月上中天,夜涼如水。

戈寧呼吸綿長輕緩,應是熟睡過去。

蕭松烈顧不得逾矩,撩開紗帳,見她緊抱薄被,睡得臉蛋紅撲撲,鼻尖額角一層細密薄汗。

細瞧一眼,蕭松烈看見了戈寧眼底的烏青。

他掏出帕子為戈寧擦去汗珠,輕輕從她手裏拽出錦被蓋上。

放下紗帳,蕭松烈吹滅蠟燭走出廂房。

候在院中的別戟看見大將軍出來一下子咧開嘴。

“大將軍,方才收到消息,李傾雲李大夫即將抵達京城。”

李傾雲,當世神醫,聲名斐然,只此人脾氣古怪,救人還有一個置換條件,但他那一手治病救人的醫術是無人能及的,即便被世人詬病他不像個行醫濟世的大夫。

蕭松烈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派人尋找,不想只數月的工夫當真把人請來了。有他在,戈寧的病定能治好。

黝黑眼眸迸發出精光,只一瞬,那光又黯淡下去。

他一心想著治好她的眼疾,可真看到痊愈的希望,蕭松烈卻在這時遲疑了。

若是能騙她一輩子,一輩子都活在他編織好的美夢裏,對戈寧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蕭松烈並不甘願扮作旁人陪她一輩子,午夜夢回時聽她喚著別人的名,為別人牽腸掛肚、貪嗔癡念。

只是想想,蕭松烈就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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