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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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封信
陸羨勻初中時還有一個玩的好的兄弟叫喊碰，沒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喊碰”，據說喊碰出生那天他爺爺打麻將碰了一天，連醫院都忘記去了，但也贏了一天的錢，所以給他取了這個名字，又因為這兩字不太好喊，大家通常都喊他的英文名Hebo。
陸羨勻初中物理成績不是很理想，初二第二學期，尤佳佳給他找了個補習老師，每周日下午他都要去物理老師家補課，而Hebo就住在那物理老師家隔壁，就在遠景路。
所以周日的上午是少年的游戲時間，早晨七點的鬧鐘一響陸羨勻就急急忙忙起床，洗漱，飛奔去Hebo家，兩人坐在游戲機前，手柄按得飛起。
某個周日，天灰蒙蒙還下著雨，偶爾還打一記響雷，大概是受天氣的影響，兩人游戲也打的不愉快，索性不打了，將手柄一扔，往毛絨地毯上一躺，聊起了人生。
Hebo不讀高中，家裏早就安排好了，初中讀完就送他出國。那個時候的陸羨勻沒什麽理想大志，一想到未來腦子就一片空白，很迷茫。
聊了好一會，窗外的雨停了，天空也開始泛白。
Hebo猛然驚坐起，居高臨下看著還躺在地毯上的陸羨勻，問了一個很莫名的問題：“你想吃腸粉嗎？”
陸羨勻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到這麽一句，神情茫然，微張著雙唇啊了一聲。
“我跟你講，這家江記快餐店那老板的女兒長得可好看了。”說話間，Hebo已經起身走到茶幾前拿起了一張外賣菜單，朝陸羨勻晃了晃，薄薄的宣傳單在他手裏晃得嘩嘩響。
“有幾次我點的外賣是那老板的女兒送來的，看著年紀跟我們一般大，就是不知道她讀哪個中學，那雙眼睛水靈的呀......我到現在都忘不了。”Hebo邊說邊擡頭看向天花板，整一副想入非非的摸樣。
此番話一入耳，陸羨勻歪起一邊嘴角嗤笑一聲，在這潮濕的春天裏，他這好兄弟是情竇初開了呀。
“你不信啊，不信我點給你看，不過是不是她送還得看天意，基本上點十次有九次都是她爸送的。”
“你都點了那麽多次了啊，既然看上了就幹脆直接去店裏追她唄。”陸羨勻說。
“哪能啊，主要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陸羨勻這就不懂了，既然不是喜歡的類型又肖想人家作甚，“那你還點人家幹嘛？”
這......這個問題，怎麽聽上去感覺帶著某種歧義？
兄弟之間開玩笑嘛，Hebo也不顧及這些，也一樣用帶著歧義的口吻回道：“人家送貨上門，不瞧白不瞧啊，你說是不是。”說罷Hebo挑眉，拿起座機聽筒抵到耳邊，手指噠噠噠按下江記快餐店的點餐號碼，電話接通後，Hebo要了一份蛋加肉腸。
點完後，掛了電話，Hebo走到儲物櫃前拿了兩桶泡面出來，還不忘指使陸羨勻去廚房燒熱水。
一壺熱水燒開的功夫，門鈴就響了。
Hebo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往窗外探，送腸粉來的確實是位姑娘。陸羨勻也跟著往外瞧，Hebo家是小洋房，外頭有個小院子，院墻上的鞭炮花開得火紅，那姑娘就站在鐵門外，隔著鐵欄等待。
Hebo邊喊“來了！”邊沖出去，拉開鐵門，接過姑娘手裏的外賣，才想起忘記拿錢出來了，招呼她稍等，又跑回屋去拿錢。
那送外賣的姑娘垂著頭乖乖站在門口等，兩邊鐵門敞開，再無東西可攔截陸羨勻看她的視線。
姑娘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陸羨勻這才留意到天又下起了雨，雨滴不大，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撐傘站在雨中，消瘦的身子，套著一件寬松的白T恤，胸前有個小熊的圖案，莫名可愛，她運動褲腿挽到腘彎處，裸.露出雪白的小腿，像剛從牛奶池裏撈出來的一樣，往下，腳丫子踩著一雙人字拖，一只腳尖在輕點著腳邊那團積水，時而打個圈。
屋內，Hebo翻完書包，又翻沙發上的外套口袋，還有茶幾上的雜物，動作風風火火的，還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沒開的可樂，可樂咕嚕嚕地就要滾到茶幾邊緣了，他眼疾手快地撈住，錢包找不見了，“你有散錢嗎？”
Hebo這話將陸羨勻瞬間拉回了神，少年快速地眨吧兩下眼，轉首看向正跟他求助的Hebo，而後把沙發上自己的書包撈了過來，翻出錢包。
“5塊。”Hebo說，一只手已經伸過來了。
拿了錢又急忙跑出去了。
姑娘見他出來了，擡頭看過來，傘面也跟著動了下，細細密密的水珠在微動中匯聚到傘骨處，順著路徑流向傘骨尖尖，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一顆顆往下掉。
接過錢之後她沒說話，也沒笑，轉身揚長而去，長得還真挺好看的，眉清目秀。
“怎麽樣，長得還不錯吧？”Hebo進屋後抽了張紙巾抹去發頂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布滿水珠的透明塑料袋，小小一份腸粉，“我可算懂了，平時我都點太多了，她一個姑娘家送不過來，才她爸送的，上幾次碰上她給我送的時候我也是單點了一份腸。”
中午兩個大男生各一桶泡面，平分了那份腸粉。陸羨勻上次吃腸粉是什麽時候他已經不記得了，這回再吃，如同初次吃到腸粉那樣，新鮮，且津津有味。
也是那天下午，在物理老師家補課的陸羨勻居然心不在焉，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說不上來為什麽會心不在焉，總之就是集中不了註意力。老師還以為是這節課的知識點太難了，又特意給他多補了一個小時，並出了一張卷子讓他帶回去做。
後來連續好幾個周末，在Hebo家打游戲的時候都點了江記腸粉，點兩份的話還真是老板來送的，只有點一份才是那姑娘送。她雨天帶著些許憂郁，但晴天就不一樣了，是帶著光來的，送多幾次姑娘似乎跟Hebo也熟悉了，接錢的時候會笑著道謝。
當Hebo問她在哪個中學讀書的時候，她就笑著搖搖頭跑了。連著幾次Hebo都沒打聽到什麽，倒也不沮喪。
茶幾上除了一份腸粉，還有別家的外賣，兩少年打開餐盒開吃，Hebo正要給他分腸粉，陸羨勻擺擺手不要，Hebo只覺得是他吃膩了，給了他一個不要就拉倒的表情。吃飯間陸羨勻一直盯著茶幾上那份江記快餐的點餐單看，除了腸粉，還有炒菜，湯，連糖水都有。
兩個點餐號碼，一個座機號，一個手機號，號碼下面是店鋪地址，他默默記下了。
晚上從物理老師家出來已經六點了。他卻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個在腦海裏惦記了一下午的地址。
江記快餐店，開在遠景路與進城中村那條路的岔路口，門面不大。
陸羨勻進了店，站在收銀臺前，臺面上放著一本點菜本，座機電話，一個計算器，計算器旁邊放著一張校卡，卡帶繞校卡幾圈遮住了那張照片，倒是名字跟班級完整的暴露著，初三（六班），江舒窈。
這會老板的兒子拉開收銀櫃筒正要偷錢，見客人來了，慌忙把抽屜推回去，有模有樣地問，“要吃點什麽？”他穿著一中的校服，頭發長得都快遮住眼睛了，這在儀容儀表上可是要被點名批評的。
陸羨勻沒看菜單，只看著坐在收銀臺裏面的人，“要一份腸粉。”
正在收拾盤子的老板聽見了，招呼道：“不好意思啊，腸粉只賣到早上十一點，現在有炒菜有湯面條......”
“一份蒜苔炒肉吧，打包。”陸羨勻打斷他。
老板回道“好嘞。”
收銀臺裏面那位一中學生不鹹不淡地說：“八塊。”
陸羨勻掏錢，買單，找了個位置坐著等待。這餐館簡陋，倒是很幹凈，凳子桌面都擦得鋥亮，空氣中一陣一陣後廚飄出來的炒菜香味。
老板把他坐這張桌的空醋瓶收走了，換了一瓶新的醋，空醋瓶砰地一聲被投進了門口的大垃圾桶裏。
又聽到老板細聲地跟在收銀臺那少年說：“別拿那麽大張的，一會你媽發現又得罵人了，對了，這你妹的校卡。”老板的食指篤篤在校卡旁邊敲了兩下，“回去跟她說一聲落店裏，別又到處找。”
聽到你妹校卡四個字，陸羨勻下意識回過頭來，悄然打量了一下這兩父子的面容，跟上午看見的那少女無任何相像之處，老板身形消瘦，他兒子微胖，兩個都是單眼皮，陸羨勻有那麽幾秒懷疑自己走錯了店，但桌上放著的那張點餐牌，跟外賣傳單是一模一樣的。
收銀臺那邊少年不鹹不淡地應：“知道了。”手卻沒一點老實地拈走了兩張一百的紙幣，關櫃筒前又抽走一張二十的，拔腿要跑的時候又被他爸喊住了。
“後廚冰箱裏有兩個雪媚娘，忙一天我都給忘了，拿回去你跟你妹一人一個啊。”
少年哦了一聲，前往後廚，沒多久就出來了，一只手拎著雪媚娘，另一只手拎著打包好的蒜苔炒肉，一聲不吭地放到陸羨勻桌前撒腿就走了，陸羨勻一句謝謝哽在喉頭來不及說。他提起打包帶，也起身出去了。
兩人居然走同一個方向，前後隔著五米的距離，前面的少年剛打完電話，手機揣回兜裏，開始拆雪媚娘，邊走邊吃，很快兩個下了肚，袋子跟包裝盒隨手一扔。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街的盡頭，一個往左拐，一個往右拐。
那被隨手扔掉的雪媚娘包裝盒在風中翻了個身，那時候陸羨勻還暗暗笑著，以為這是哥哥欺負妹妹的日常操作，後來他才漸漸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
佳麥屋內，尤佳佳一邊看店一邊整理著賬目，見兒子提著個外賣袋回來了，勾唇調侃了句：“今天怎麽吃外面的東西了，你不是一項主張自己做飯的嗎。”
陸羨勻沒說話，進店之後拉開蛋糕櫃，要拿裏頭唯一的一個雪媚娘。
“誒，這個不能吃啊，給顧客預留的，你要是要吃我明兒多做幾個。”尤佳佳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落回賬本上，核對著今日店鋪的支出以及收入。
陸羨勻手頓在離雪媚娘大概十公分的位置，才留意到旁邊已經放了預留的牌子，他每周日做事總是心不在焉的。
尤佳佳把賬本收好放抽屜裏，開始嘮叨他：“初中物理也沒多難吧，這回月考物理成績又比上次倒退了兩分啊，偷偷談戀愛影響學習了？”
陸羨勻沒應聲，但心卻劇烈起伏了一下，把蛋糕櫃的門關的有點響。踢腿繞進收銀臺裏，坐進他的專屬位置，收銀臺桌底下，兩條長腿敞出來，稀稀疏疏翻出包裏的物理試卷。
平時尤佳佳忙店裏的事，很少管兒子，不知不覺他都長這麽高了，踢了一下他敞著的腿，“都多大歲數了，還坐這。”
從小到大陸羨勻的大部分時光都在這個收銀臺下度過的，尤佳佳還特地在裏頭裝了幾個照明燈，他還是繈褓嬰兒的時候，搖籃就放在這臺底下，只要聽到媽媽的聲音他就不哭也不鬧，後來上學了，午休回來吃過飯也會蜷在裏面午睡，或者做作業，看書。
“回去看你爺爺沒有啊？”
“昨天回了。”
“等中考完了，搬回去住一段日子，你爺爺奶奶都挺想你的。”
陸羨勻沒應她，看著物理老師給他出的卷子。
尤佳佳又繼續說：“過幾個月，隔壁搬走了我就一塊租下來，把那個隔板墻拆了，裝修成烘焙屋，再請幾個人，到時候會弄一塊大玻璃墻，這樣路過的人都能看到我們做蛋糕的樣子了。”
尤佳佳也是頭倔強的驢，家裏總是希望她讀個師範然後出來當老師，她偏不，成了家裏唯一的反骨，有了帶頭的，後面的妹妹也跟著反骨，要去學建築。
但尤佳佳卻對烘焙極其感興趣，最後自己開店不成，勉強混了個烘焙學院的老師，私人學習機構，沒什麽單位，面臨隨時倒閉的風險，但是還算讓家裏滿意，至少說出去是個老師的頭銜。
現在店鋪開起來了，全部的心血都湧入進去，她反倒因為幹成了點事，心態越來越好，模樣也看著更年輕了，本來生陸羨勻的時候就生的早，現在都拉扯這麽大了，兩人走一塊，長得幾分相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倆姐弟呢。
-
一中報名前一天，紀梵借了李牧遙家的商務車，幫忙去西街進貨，還把陸羨勻拉去了，李牧遙也一道跟著。
紀梵跟那左老板請的批發掌櫃都砍價砍了一個小時了，那掌櫃說不過他，只好把左老板請了下來，紀梵跟老板成功談下一批雪糕。
李牧遙在門口等著，等得不耐煩，低頭摳手指，最後不小心把倒刺撕了，嗚啦啦地哭著跟陸羨勻說流血了。
店裏也沒創可貼，啊不，是沒有可愛的那種創可貼，陸羨勻只好抽了張紙幫她包著，這妮子就是這樣矯情又過分。
沒辦法呀，自己的妹妹只能自己慣著，老板指路告訴他，西街走到盡頭，拐個彎就到北街了，那邊有便利店有藥房，興許能買到可愛的創可貼。
陸羨勻小跑過去的，問了幾家才買到，出門的時候一邊下階梯一邊盯著手裏的那盒創可貼看，他是琢磨不透，為什麽女孩子總是那麽挑，顏色，樣式，款式。
紀梵以前也調侃過李牧遙：“你說你那麽挑幹啥！”
李牧遙也只是吐吐舌：“這不叫挑，這叫做講究，而且我有條件講究，我想講究就講究。”
陸羨勻下完階梯正要往回走的時候後面沖上來一個人，猛撞了他胳膊一下，是個女孩，頭也沒回直接跑了，似乎還掉了個什麽東西。
陸羨勻看了看自己腳邊，一串吊墜，紅色的繩子，掛著幾個琉璃柿子。他拾起來正要喊人，那女孩已經跑遠了，背後喊她別走的聲音也漸漸換成了賤兮兮的笑聲。“你有這麽好看的妹藏著掖著幹啥，介紹出來哥們我還能虧待了她呀。”
陸羨勻跟過去，最後從秦宗利手上搭救下了江舒窈。
撿起她掉落在墻根的信封那一刻，其實他早就查閱過她的錄取資料了，就在暑假時，他借口到老一中幫二姥爺二姥姥搬東西的時候，已經看過那些被錄取的學子的資料。
所以第二天，他叫紀梵早點到一中門口去賣雪糕，沒必要非要等到最熱的時候，還主動撐傘用影子給雪糕遮陽。
站在那裏，他的視線一直掃視著在校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終於找到她了，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不過也只敢粗略地掃一眼。
又在綜合樓下看見她被人欺負，他扔了個籃球下去，打破了樓下的扭打局面，下樓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全麥面包，跟她搭上了一句話。
正式到校的那天，陸羨勻一大早就來了，幫著二姥姥在公告欄張貼班級分配表，看到她跟自己分在一個班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高興，可她卻坐在最後一排，這讓他沒辦法順其自然地註視她。
誰知道她除了有才華，在學習上也是個潛力股，第一次月考就前進了兩排，感覺她要考到自己後排來，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啊。
包括江舒窈留下來畫板報那天，陸羨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天邊的晚霞消散了，他跑到高三去借粉筆，彩色的小心思隨著粉筆一起落在掌心，捧給她，以班長解決困難的名義。
托了單丹丹跟左黎想在江舒窈身上作妖的服，這讓陸羨勻得到了跟她獨處的時間，給板報提建議，帶她到閱覽室去看手抄報，又跟她同乘一輛公交車回去。
陸羨勻第一次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帶月餅來學校，他起初的計劃是跟她在公交車上偶遇的，借口是去給忠叔還有物理老師送月餅。誰知放學前問了陳意一句，得知江舒窈要留下來畫板報，這正中了他下懷。先到操場去打了一會球，然後再若無其事地回到班上。
國慶的時候，陸羨勻去了兩次江記快餐店，沒看到江舒窈在，他都已經想好借口了，若真碰到她，就說自己是去物理老師家補課從這路過。
直到第三天，發小約他晚上去大排檔吃宵夜。陸羨勻先是在忠叔的小店面裏窩了一下午，老頭兒沒什麽生意，打起盹，偶爾來個客人，不是要買萬能充就是買數據線，陸羨勻在媽媽店裏幫忙都幫習慣了，這麽小點事，也不用叫醒打盹的老頭，直接給他搭把手把生意做了。
到八點多才走的，繞小路去，剛進巷子就碰到江舒窈鄰居家那只柴犬了。眼下，那狗擡起一條後腿在墻根處撒了泡尿，爾後屁顛屁顛嗅著路面前進。
陸羨勻破天荒地跟了過去，跟蹤人倒不叫人覺得稀奇，他這可是在跟蹤一條狗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出於什麽目的，沒拐幾個彎就把狗跟丟了，自己也迷了路。
好在巷子不黑，他想往回拐，看著來時的分叉巷真不知道剛才是從哪條來的了，躊躇間碰見一只三花不慌不忙地過巷。
陸羨勻掏出貓糧來喚那只三花，誰知那貓直接進了黑暗處，躲在下水管後頭眼裏閃著光端詳他，陸羨勻怕地面臟沒將貓娘灑地上，愈要引貓出來，手裏掂著貓糧邊倒退邊喵喚一聲，最後貓沒出來，倒是撞上了個人。
就這樣，他偶遇上了江舒窈，一同到宗祠去餵貓，還認識了小白。
那次以後，陸羨勻不得不承認，他喜歡上了江舒窈，這種感覺從很早之前就有了，可他也沒追過人啊，因為這事，他還特地去問正在談戀愛的蔣雲智討教怎麽追女孩子。
蔣雲智說：“你得先讓她喜歡你。”
可兩情相悅哪有那麽簡單，“那我該怎麽做？”
蔣雲智說：“關註她，保護她，請她吃東西，然後誇她，但不能太過於打擾她。”
所以，陸羨勻真的有在很努力的保護著江舒窈，不管是在左黎欺負她的時候，還是在其他事情上。他請她喝飲料，誇她長得可愛，給她做飯吃，但又沒有過於打擾她。
-
昨夜跟發小打了一個通宵游戲的陸羨勻，清晨回來酣睡到下午四點，在床上翻了個身，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先是看了一眼時間，在登錄Q.Q，消息不少，這麽多未讀的消息裏，混著個橘子頭像。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本打算再瞇一會的，直接睡意全無了。
江舒窈是以貓之名聯系過來的，上次跟她加好友也是用的餵貓的借口，這幾天他也有去江舒窈舅舅的店裏點餐，並沒有看到江舒窈在店裏，也不好發信息約她出來。
他本來在家裏是算好時間出發的，只要用正常走路的速度，五點五十五分就可以到大排檔門口，誰知這心裏歡喜得步履也輕快了，他都沒發現自己走的那麽快，快到的時候看了一下表，才四十五分，肯定不能直接這個點在那邊等的，等下姑娘來了會以為他等了很久。
只好提著貓糧拐彎到一個小超市裏面去逛了下，沒什麽要買的，臨走前挑了根雞肉火腿腸，結完賬之後佯裝著一副很自然的樣子往大排檔那邊走，時間不早不晚，剛剛好。
-
關於半夜打江舒窈電話的那次。
是在大排檔打過去的。
安夏樹終於跟他們混熟了，那天因為下了大雨，大排檔客人不多，到了11點才來了幾桌人，不太忙。有人跟老板打了一聲招呼，想要安夏樹過去陪著喝兩杯。
老板本來是不肯的，他們店裏沒有這種服務，準備回絕，被安夏樹攔下，“沒事，他們都是我職中的同學，熟人。”老板這才允了。
安夏樹過去後，他們又加了一輪燒烤，還點了兩打啤酒，喝著喝著就玩起了俗套的真心話大冒險。於是大家趁此機會合夥把陸羨勻給整了，主要是他太正經了，不喝酒也不抽煙，連吃田螺都是正兒八經地用牙簽把肉剔出來吃的。
大頭有一次笑他，“你這樣吃不行的。”他大方地撿起一個田螺嘬在嘴裏示範了起來，那吸溜聲隔壁桌聽了都回頭覷他一眼。“你得這樣吸，吸著吃才帶勁。”
陸羨勻學著吸了一個，就他那斯文樣，根本吸不出螺肉。
後來這事還成了他們每次點田螺的笑料，刺頭開了個過分的玩笑：“你吸田螺都吸不好，以後怎麽跟小姑娘接吻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因為這個玩笑，陸羨勻連著好幾個月都沒跟他們吃宵夜。
安夏樹以為陸羨勻會選真心話來著，打算套一套他跟江舒窈的關系，沒想到他竟選了大冒險。
“行吧。”安夏樹用下巴指了一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給你手機最後一個聯系人打電話。”
陸羨勻哼笑一聲，“我這個手機沒有聯系人。”接著便從口袋裏掏出他另一個手機，翻看聯系人。
安夏樹不信，硬要看他那部iPhone的通訊錄。
“真沒聯系人。”陸羨勻護著他的iPhone手機。
越是這樣，安下樹越是好奇，“那你給我看看啊，你不給我看你心裏就有鬼。”
桌上大家都好奇了，也跟著起哄要看。
陸羨勻實在是護不住那個手機了，被大頭搶了過去，逼他開鎖，點開通訊錄那一刻，只有一個備註為“橘子”的聯系人。
看名字，分不出男女，安夏樹改口了：“好，你就給這個橘子打電話。”話剛說完，安夏樹就給他撥通了那個橘子的電話。
陸羨勻把手機搶了回來，看一眼屏幕，正在撥號中，大頭一只手指伸過去，點了免提，全場都寂靜了，等待中，嘟了好一會。
聽筒傳來一個困得不行的女聲：“你有病啊！每次都在不該來電話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完之後秒掛。
大家有些瞠目，江舒窈的聲音困意太重，加上從聽筒傳出來，安夏樹真沒聽出是她，好奇的問，“這女的誰啊？”
其他人也頂著張好奇的臉等答案。
陸羨勻撈過來一聽啤酒，拉開拉環，噠一聲，趁泡泡溢出來之前灌了一口，酒水一入喉，他即刻皺眉，真苦，太難喝了。
大家看著他漲紅的臉跟耳根，只覺他是喝酒上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奮力地壓制著那股劇烈的心跳。
他根本就沒做好一丁點心理準備，猝不及防地被撥通了那個電話，幸好對方掛的快，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酒潤了喉，他開始編，“我們班宣傳委員，我這手機才換沒多久，壓根就沒來得及存誰的號碼，那天班集體有事要交流，我又沒帶舊手機，只能把她號碼存這了，我發誓我一次也沒聯系過這個號碼。”他邊說邊打開最近通話，亮給在坐的各位看，果真就只有剛才的那一條通話記錄。
大頭說：“你小子，不會偷偷打了然後刪除了吧？”
陸羨勻直接把手機丟給他，“你查，iPhone刪除的通話記錄可以從iCloud備份恢覆，如果查到我真的有打過且刪除，我把這一打酒都喝了。”
他回的這麽決絕，大頭不敢再說了，他不該打趣一個這麽實誠的人，忙把手機推回去。“我開玩笑的。”
之後江舒窈發來信息，讓他不要再給她打電話了，他回覆好。
-
聖誕節前夕。
陸羨勻被紀梵拉去了校外的文具店，這種便宜紀梵最愛占了，新店開業買四送一。
“買四送一，送價格最低的那款，依我看，咱們挑四個最貴的，買個籃球怎麽樣？”紀梵正算計著，一邊查看這間店鋪最貴的商品有那些，他就是把陸羨勻喊過來買單的。
陸羨勻跟著他在店內轉悠，路過某個貨架的時候，視線從商品中間穿過，瞧見對面的江舒窈正專心致志地盯著那個芭蕾舞者八音盒出神。
看她勾起的唇角，定然是很喜歡，陸羨勻躲在貨架這頭，偷偷端詳她。她看了八音盒多久，他就盯了她多久，直到她撇嘴離開，這一幕跟她那會在學校小店門口，覺著紙殼箱太貴了的模樣如出一轍。
人走後，陸羨勻拐過去看了一眼那八音盒，350，是挺貴的，但還是拿了起來，紀梵手裏提著個籃球，拐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裏拿的那個八音盒，挺精致的，紀梵眉毛一挑，“350.這個價格可以啊，就它吧。”
紀梵奪過來揣自己懷裏，邊走邊喃著，“拿回去給遙遙玩，她肯定喜歡。”
紀梵又要借花獻佛了，對方又是自己的妹妹，陸羨勻沒什麽好說的，順手拿下第二個八音盒。
兩人回到學校，陸羨勻在上樓梯的時候撿到江舒窈的橙子，看到別的男生來給她送蘋果時，他心裏會很不爽。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曾寫在物理筆記裏的那封日記，沒想到會在多年後收到回信。他非常願意與她一同困在這漫漫人生花期裏，直到老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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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羨勻初中時還有一個玩的好的兄弟叫喊碰，沒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喊碰”，據說喊碰出生那天他爺爺打麻將碰了一天，連醫院都忘記去了，但也贏了一天的錢，所以給他取了這個名字，又因為這兩字不太好喊，大家通常都喊他的英文名Hebo。
陸羨勻初中物理成績不是很理想，初二第二學期，尤佳佳給他找了個補習老師，每周日下午他都要去物理老師家補課，而Hebo就住在那物理老師家隔壁，就在遠景路。
所以周日的上午是少年的游戲時間，早晨七點的鬧鐘一響陸羨勻就急急忙忙起床，洗漱，飛奔去Hebo家，兩人坐在游戲機前，手柄按得飛起。
某個周日，天灰蒙蒙還下著雨，偶爾還打一記響雷，大概是受天氣的影響，兩人游戲也打的不愉快，索性不打了，將手柄一扔，往毛絨地毯上一躺，聊起了人生。
Hebo不讀高中，家裏早就安排好了，初中讀完就送他出國。那個時候的陸羨勻沒什麽理想大志，一想到未來腦子就一片空白，很迷茫。
聊了好一會，窗外的雨停了，天空也開始泛白。
Hebo猛然驚坐起，居高臨下看著還躺在地毯上的陸羨勻，問了一個很莫名的問題：“你想吃腸粉嗎？”
陸羨勻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到這麽一句，神情茫然，微張著雙唇啊了一聲。
“我跟你講，這家江記快餐店那老板的女兒長得可好看了。”說話間，Hebo已經起身走到茶幾前拿起了一張外賣菜單，朝陸羨勻晃了晃，薄薄的宣傳單在他手裏晃得嘩嘩響。
“有幾次我點的外賣是那老板的女兒送來的，看著年紀跟我們一般大，就是不知道她讀哪個中學，那雙眼睛水靈的呀......我到現在都忘不了。”Hebo邊說邊擡頭看向天花板，整一副想入非非的摸樣。
此番話一入耳，陸羨勻歪起一邊嘴角嗤笑一聲，在這潮濕的春天裏，他這好兄弟是情竇初開了呀。
“你不信啊，不信我點給你看，不過是不是她送還得看天意，基本上點十次有九次都是她爸送的。”
“你都點了那麽多次了啊，既然看上了就幹脆直接去店裏追她唄。”陸羨勻說。
“哪能啊，主要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陸羨勻這就不懂了，既然不是喜歡的類型又肖想人家作甚，“那你還點人家幹嘛？”
這......這個問題，怎麽聽上去感覺帶著某種歧義？
兄弟之間開玩笑嘛，Hebo也不顧及這些，也一樣用帶著歧義的口吻回道：“人家送貨上門，不瞧白不瞧啊，你說是不是。”說罷Hebo挑眉，拿起座機聽筒抵到耳邊，手指噠噠噠按下江記快餐店的點餐號碼，電話接通後，Hebo要了一份蛋加肉腸。
點完後，掛了電話，Hebo走到儲物櫃前拿了兩桶泡面出來，還不忘指使陸羨勻去廚房燒熱水。
一壺熱水燒開的功夫，門鈴就響了。
Hebo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往窗外探，送腸粉來的確實是位姑娘。陸羨勻也跟著往外瞧，Hebo家是小洋房，外頭有個小院子，院墻上的鞭炮花開得火紅，那姑娘就站在鐵門外，隔著鐵欄等待。
Hebo邊喊“來了！”邊沖出去，拉開鐵門，接過姑娘手裏的外賣，才想起忘記拿錢出來了，招呼她稍等，又跑回屋去拿錢。
那送外賣的姑娘垂著頭乖乖站在門口等，兩邊鐵門敞開，再無東西可攔截陸羨勻看她的視線。
姑娘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陸羨勻這才留意到天又下起了雨，雨滴不大，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撐傘站在雨中，消瘦的身子，套著一件寬松的白T恤，胸前有個小熊的圖案，莫名可愛，她運動褲腿挽到腘彎處，裸.露出雪白的小腿，像剛從牛奶池裏撈出來的一樣，往下，腳丫子踩著一雙人字拖，一只腳尖在輕點著腳邊那團積水，時而打個圈。
屋內，Hebo翻完書包，又翻沙發上的外套口袋，還有茶幾上的雜物，動作風風火火的，還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沒開的可樂，可樂咕嚕嚕地就要滾到茶幾邊緣了，他眼疾手快地撈住，錢包找不見了，“你有散錢嗎？”
Hebo這話將陸羨勻瞬間拉回了神，少年快速地眨吧兩下眼，轉首看向正跟他求助的Hebo，而後把沙發上自己的書包撈了過來，翻出錢包。
“5塊。”Hebo說，一只手已經伸過來了。
拿了錢又急忙跑出去了。
姑娘見他出來了，擡頭看過來，傘面也跟著動了下，細細密密的水珠在微動中匯聚到傘骨處，順著路徑流向傘骨尖尖，像斷線的珍珠一般一顆顆往下掉。
接過錢之後她沒說話，也沒笑，轉身揚長而去，長得還真挺好看的，眉清目秀。
“怎麽樣，長得還不錯吧？”Hebo進屋後抽了張紙巾抹去發頂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布滿水珠的透明塑料袋，小小一份腸粉，“我可算懂了，平時我都點太多了，她一個姑娘家送不過來，才她爸送的，上幾次碰上她給我送的時候我也是單點了一份腸。”
中午兩個大男生各一桶泡面，平分了那份腸粉。陸羨勻上次吃腸粉是什麽時候他已經不記得了，這回再吃，如同初次吃到腸粉那樣，新鮮，且津津有味。
也是那天下午，在物理老師家補課的陸羨勻居然心不在焉，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說不上來為什麽會心不在焉，總之就是集中不了註意力。老師還以為是這節課的知識點太難了，又特意給他多補了一個小時，並出了一張卷子讓他帶回去做。
後來連續好幾個周末，在Hebo家打游戲的時候都點了江記腸粉，點兩份的話還真是老板來送的，只有點一份才是那姑娘送。她雨天帶著些許憂郁，但晴天就不一樣了，是帶著光來的，送多幾次姑娘似乎跟Hebo也熟悉了，接錢的時候會笑著道謝。
當Hebo問她在哪個中學讀書的時候，她就笑著搖搖頭跑了。連著幾次Hebo都沒打聽到什麽，倒也不沮喪。
茶幾上除了一份腸粉，還有別家的外賣，兩少年打開餐盒開吃，Hebo正要給他分腸粉，陸羨勻擺擺手不要，Hebo只覺得是他吃膩了，給了他一個不要就拉倒的表情。吃飯間陸羨勻一直盯著茶幾上那份江記快餐的點餐單看，除了腸粉，還有炒菜，湯，連糖水都有。
兩個點餐號碼，一個座機號，一個手機號，號碼下面是店鋪地址，他默默記下了。
晚上從物理老師家出來已經六點了。他卻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個在腦海裏惦記了一下午的地址。
江記快餐店，開在遠景路與進城中村那條路的岔路口，門面不大。
陸羨勻進了店，站在收銀臺前，臺面上放著一本點菜本，座機電話，一個計算器，計算器旁邊放著一張校卡，卡帶繞校卡幾圈遮住了那張照片，倒是名字跟班級完整的暴露著，初三（六班），江舒窈。
這會老板的兒子拉開收銀櫃筒正要偷錢，見客人來了，慌忙把抽屜推回去，有模有樣地問，“要吃點什麽？”他穿著一中的校服，頭發長得都快遮住眼睛了，這在儀容儀表上可是要被點名批評的。
陸羨勻沒看菜單，只看著坐在收銀臺裏面的人，“要一份腸粉。”
正在收拾盤子的老板聽見了，招呼道：“不好意思啊，腸粉只賣到早上十一點，現在有炒菜有湯面條......”
“一份蒜苔炒肉吧，打包。”陸羨勻打斷他。
老板回道“好嘞。”
收銀臺裏面那位一中學生不鹹不淡地說：“八塊。”
陸羨勻掏錢，買單，找了個位置坐著等待。這餐館簡陋，倒是很幹凈，凳子桌面都擦得鋥亮，空氣中一陣一陣後廚飄出來的炒菜香味。
老板把他坐這張桌的空醋瓶收走了，換了一瓶新的醋，空醋瓶砰地一聲被投進了門口的大垃圾桶裏。
又聽到老板細聲地跟在收銀臺那少年說：“別拿那麽大張的，一會你媽發現又得罵人了，對了，這你妹的校卡。”老板的食指篤篤在校卡旁邊敲了兩下，“回去跟她說一聲落店裏，別又到處找。”
聽到你妹校卡四個字，陸羨勻下意識回過頭來，悄然打量了一下這兩父子的面容，跟上午看見的那少女無任何相像之處，老板身形消瘦，他兒子微胖，兩個都是單眼皮，陸羨勻有那麽幾秒懷疑自己走錯了店，但桌上放著的那張點餐牌，跟外賣傳單是一模一樣的。
收銀臺那邊少年不鹹不淡地應：“知道了。”手卻沒一點老實地拈走了兩張一百的紙幣，關櫃筒前又抽走一張二十的，拔腿要跑的時候又被他爸喊住了。
“後廚冰箱裏有兩個雪媚娘，忙一天我都給忘了，拿回去你跟你妹一人一個啊。”
少年哦了一聲，前往後廚，沒多久就出來了，一只手拎著雪媚娘，另一只手拎著打包好的蒜苔炒肉，一聲不吭地放到陸羨勻桌前撒腿就走了，陸羨勻一句謝謝哽在喉頭來不及說。他提起打包帶，也起身出去了。
兩人居然走同一個方向，前後隔著五米的距離，前面的少年剛打完電話，手機揣回兜裏，開始拆雪媚娘，邊走邊吃，很快兩個下了肚，袋子跟包裝盒隨手一扔。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街的盡頭，一個往左拐，一個往右拐。
那被隨手扔掉的雪媚娘包裝盒在風中翻了個身，那時候陸羨勻還暗暗笑著，以為這是哥哥欺負妹妹的日常操作，後來他才漸漸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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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麥屋內，尤佳佳一邊看店一邊整理著賬目，見兒子提著個外賣袋回來了，勾唇調侃了句：“今天怎麽吃外面的東西了，你不是一項主張自己做飯的嗎。”
陸羨勻沒說話，進店之後拉開蛋糕櫃，要拿裏頭唯一的一個雪媚娘。
“誒，這個不能吃啊，給顧客預留的，你要是要吃我明兒多做幾個。”尤佳佳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落回賬本上，核對著今日店鋪的支出以及收入。
陸羨勻手頓在離雪媚娘大概十公分的位置，才留意到旁邊已經放了預留的牌子，他每周日做事總是心不在焉的。
尤佳佳把賬本收好放抽屜裏，開始嘮叨他：“初中物理也沒多難吧，這回月考物理成績又比上次倒退了兩分啊，偷偷談戀愛影響學習了？”
陸羨勻沒應聲，但心卻劇烈起伏了一下，把蛋糕櫃的門關的有點響。踢腿繞進收銀臺裏，坐進他的專屬位置，收銀臺桌底下，兩條長腿敞出來，稀稀疏疏翻出包裏的物理試卷。
平時尤佳佳忙店裏的事，很少管兒子，不知不覺他都長這麽高了，踢了一下他敞著的腿，“都多大歲數了，還坐這。”
從小到大陸羨勻的大部分時光都在這個收銀臺下度過的，尤佳佳還特地在裏頭裝了幾個照明燈，他還是繈褓嬰兒的時候，搖籃就放在這臺底下，只要聽到媽媽的聲音他就不哭也不鬧，後來上學了，午休回來吃過飯也會蜷在裏面午睡，或者做作業，看書。
“回去看你爺爺沒有啊？”
“昨天回了。”
“等中考完了，搬回去住一段日子，你爺爺奶奶都挺想你的。”
陸羨勻沒應她，看著物理老師給他出的卷子。
尤佳佳又繼續說：“過幾個月，隔壁搬走了我就一塊租下來，把那個隔板墻拆了，裝修成烘焙屋，再請幾個人，到時候會弄一塊大玻璃墻，這樣路過的人都能看到我們做蛋糕的樣子了。”
尤佳佳也是頭倔強的驢，家裏總是希望她讀個師範然後出來當老師，她偏不，成了家裏唯一的反骨，有了帶頭的，後面的妹妹也跟著反骨，要去學建築。
但尤佳佳卻對烘焙極其感興趣，最後自己開店不成，勉強混了個烘焙學院的老師，私人學習機構，沒什麽單位，面臨隨時倒閉的風險，但是還算讓家裏滿意，至少說出去是個老師的頭銜。
現在店鋪開起來了，全部的心血都湧入進去，她反倒因為幹成了點事，心態越來越好，模樣也看著更年輕了，本來生陸羨勻的時候就生的早，現在都拉扯這麽大了，兩人走一塊，長得幾分相似，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倆姐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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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報名前一天，紀梵借了李牧遙家的商務車，幫忙去西街進貨，還把陸羨勻拉去了，李牧遙也一道跟著。
紀梵跟那左老板請的批發掌櫃都砍價砍了一個小時了，那掌櫃說不過他，只好把左老板請了下來，紀梵跟老板成功談下一批雪糕。
李牧遙在門口等著，等得不耐煩，低頭摳手指，最後不小心把倒刺撕了，嗚啦啦地哭著跟陸羨勻說流血了。
店裏也沒創可貼，啊不，是沒有可愛的那種創可貼，陸羨勻只好抽了張紙幫她包著，這妮子就是這樣矯情又過分。
沒辦法呀，自己的妹妹只能自己慣著，老板指路告訴他，西街走到盡頭，拐個彎就到北街了，那邊有便利店有藥房，興許能買到可愛的創可貼。
陸羨勻小跑過去的，問了幾家才買到，出門的時候一邊下階梯一邊盯著手裏的那盒創可貼看，他是琢磨不透，為什麽女孩子總是那麽挑，顏色，樣式，款式。
紀梵以前也調侃過李牧遙：“你說你那麽挑幹啥！”
李牧遙也只是吐吐舌：“這不叫挑，這叫做講究，而且我有條件講究，我想講究就講究。”
陸羨勻下完階梯正要往回走的時候後面沖上來一個人，猛撞了他胳膊一下，是個女孩，頭也沒回直接跑了，似乎還掉了個什麽東西。
陸羨勻看了看自己腳邊，一串吊墜，紅色的繩子，掛著幾個琉璃柿子。他拾起來正要喊人，那女孩已經跑遠了，背後喊她別走的聲音也漸漸換成了賤兮兮的笑聲。“你有這麽好看的妹藏著掖著幹啥，介紹出來哥們我還能虧待了她呀。”
陸羨勻跟過去，最後從秦宗利手上搭救下了江舒窈。
撿起她掉落在墻根的信封那一刻，其實他早就查閱過她的錄取資料了，就在暑假時，他借口到老一中幫二姥爺二姥姥搬東西的時候，已經看過那些被錄取的學子的資料。
所以第二天，他叫紀梵早點到一中門口去賣雪糕，沒必要非要等到最熱的時候，還主動撐傘用影子給雪糕遮陽。
站在那裏，他的視線一直掃視著在校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終於找到她了，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不過也只敢粗略地掃一眼。
又在綜合樓下看見她被人欺負，他扔了個籃球下去，打破了樓下的扭打局面，下樓撿起她掉在地上的全麥面包，跟她搭上了一句話。
正式到校的那天，陸羨勻一大早就來了，幫著二姥姥在公告欄張貼班級分配表，看到她跟自己分在一個班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高興，可她卻坐在最後一排，這讓他沒辦法順其自然地註視她。
誰知道她除了有才華，在學習上也是個潛力股，第一次月考就前進了兩排，感覺她要考到自己後排來，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啊。
包括江舒窈留下來畫板報那天，陸羨勻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天邊的晚霞消散了，他跑到高三去借粉筆，彩色的小心思隨著粉筆一起落在掌心，捧給她，以班長解決困難的名義。
托了單丹丹跟左黎想在江舒窈身上作妖的服，這讓陸羨勻得到了跟她獨處的時間，給板報提建議，帶她到閱覽室去看手抄報，又跟她同乘一輛公交車回去。
陸羨勻第一次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帶月餅來學校，他起初的計劃是跟她在公交車上偶遇的，借口是去給忠叔還有物理老師送月餅。誰知放學前問了陳意一句，得知江舒窈要留下來畫板報，這正中了他下懷。先到操場去打了一會球，然後再若無其事地回到班上。
國慶的時候，陸羨勻去了兩次江記快餐店，沒看到江舒窈在，他都已經想好借口了，若真碰到她，就說自己是去物理老師家補課從這路過。
直到第三天，發小約他晚上去大排檔吃宵夜。陸羨勻先是在忠叔的小店面裏窩了一下午，老頭兒沒什麽生意，打起盹，偶爾來個客人，不是要買萬能充就是買數據線，陸羨勻在媽媽店裏幫忙都幫習慣了，這麽小點事，也不用叫醒打盹的老頭，直接給他搭把手把生意做了。
到八點多才走的，繞小路去，剛進巷子就碰到江舒窈鄰居家那只柴犬了。眼下，那狗擡起一條後腿在墻根處撒了泡尿，爾後屁顛屁顛嗅著路面前進。
陸羨勻破天荒地跟了過去，跟蹤人倒不叫人覺得稀奇，他這可是在跟蹤一條狗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出於什麽目的，沒拐幾個彎就把狗跟丟了，自己也迷了路。
好在巷子不黑，他想往回拐，看著來時的分叉巷真不知道剛才是從哪條來的了，躊躇間碰見一只三花不慌不忙地過巷。
陸羨勻掏出貓糧來喚那只三花，誰知那貓直接進了黑暗處，躲在下水管後頭眼裏閃著光端詳他，陸羨勻怕地面臟沒將貓娘灑地上，愈要引貓出來，手裏掂著貓糧邊倒退邊喵喚一聲，最後貓沒出來，倒是撞上了個人。
就這樣，他偶遇上了江舒窈，一同到宗祠去餵貓，還認識了小白。
那次以後，陸羨勻不得不承認，他喜歡上了江舒窈，這種感覺從很早之前就有了，可他也沒追過人啊，因為這事，他還特地去問正在談戀愛的蔣雲智討教怎麽追女孩子。
蔣雲智說：“你得先讓她喜歡你。”
可兩情相悅哪有那麽簡單，“那我該怎麽做？”
蔣雲智說：“關註她，保護她，請她吃東西，然後誇她，但不能太過於打擾她。”
所以，陸羨勻真的有在很努力的保護著江舒窈，不管是在左黎欺負她的時候，還是在其他事情上。他請她喝飲料，誇她長得可愛，給她做飯吃，但又沒有過於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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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跟發小打了一個通宵游戲的陸羨勻，清晨回來酣睡到下午四點，在床上翻了個身，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先是看了一眼時間，在登錄Q.Q，消息不少，這麽多未讀的消息裏，混著個橘子頭像。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本打算再瞇一會的，直接睡意全無了。
江舒窈是以貓之名聯系過來的，上次跟她加好友也是用的餵貓的借口，這幾天他也有去江舒窈舅舅的店裏點餐，並沒有看到江舒窈在店裏，也不好發信息約她出來。
他本來在家裏是算好時間出發的，只要用正常走路的速度，五點五十五分就可以到大排檔門口，誰知這心裏歡喜得步履也輕快了，他都沒發現自己走的那麽快，快到的時候看了一下表，才四十五分，肯定不能直接這個點在那邊等的，等下姑娘來了會以為他等了很久。
只好提著貓糧拐彎到一個小超市裏面去逛了下，沒什麽要買的，臨走前挑了根雞肉火腿腸，結完賬之後佯裝著一副很自然的樣子往大排檔那邊走，時間不早不晚，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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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半夜打江舒窈電話的那次。
是在大排檔打過去的。
安夏樹終於跟他們混熟了，那天因為下了大雨，大排檔客人不多，到了11點才來了幾桌人，不太忙。有人跟老板打了一聲招呼，想要安夏樹過去陪著喝兩杯。
老板本來是不肯的，他們店裏沒有這種服務，準備回絕，被安夏樹攔下，“沒事，他們都是我職中的同學，熟人。”老板這才允了。
安夏樹過去後，他們又加了一輪燒烤，還點了兩打啤酒，喝著喝著就玩起了俗套的真心話大冒險。於是大家趁此機會合夥把陸羨勻給整了，主要是他太正經了，不喝酒也不抽煙，連吃田螺都是正兒八經地用牙簽把肉剔出來吃的。
大頭有一次笑他，“你這樣吃不行的。”他大方地撿起一個田螺嘬在嘴裏示範了起來，那吸溜聲隔壁桌聽了都回頭覷他一眼。“你得這樣吸，吸著吃才帶勁。”
陸羨勻學著吸了一個，就他那斯文樣，根本吸不出螺肉。
後來這事還成了他們每次點田螺的笑料，刺頭開了個過分的玩笑：“你吸田螺都吸不好，以後怎麽跟小姑娘接吻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因為這個玩笑，陸羨勻連著好幾個月都沒跟他們吃宵夜。
安夏樹以為陸羨勻會選真心話來著，打算套一套他跟江舒窈的關系，沒想到他竟選了大冒險。
“行吧。”安夏樹用下巴指了一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給你手機最後一個聯系人打電話。”
陸羨勻哼笑一聲，“我這個手機沒有聯系人。”接著便從口袋裏掏出他另一個手機，翻看聯系人。
安夏樹不信，硬要看他那部iPhone的通訊錄。
“真沒聯系人。”陸羨勻護著他的iPhone手機。
越是這樣，安下樹越是好奇，“那你給我看看啊，你不給我看你心裏就有鬼。”
桌上大家都好奇了，也跟著起哄要看。
陸羨勻實在是護不住那個手機了，被大頭搶了過去，逼他開鎖，點開通訊錄那一刻，只有一個備註為“橘子”的聯系人。
看名字，分不出男女，安夏樹改口了：“好，你就給這個橘子打電話。”話剛說完，安夏樹就給他撥通了那個橘子的電話。
陸羨勻把手機搶了回來，看一眼屏幕，正在撥號中，大頭一只手指伸過去，點了免提，全場都寂靜了，等待中，嘟了好一會。
聽筒傳來一個困得不行的女聲：“你有病啊！每次都在不該來電話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完之後秒掛。
大家有些瞠目，江舒窈的聲音困意太重，加上從聽筒傳出來，安夏樹真沒聽出是她，好奇的問，“這女的誰啊？”
其他人也頂著張好奇的臉等答案。
陸羨勻撈過來一聽啤酒，拉開拉環，噠一聲，趁泡泡溢出來之前灌了一口，酒水一入喉，他即刻皺眉，真苦，太難喝了。
大家看著他漲紅的臉跟耳根，只覺他是喝酒上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奮力地壓制著那股劇烈的心跳。
他根本就沒做好一丁點心理準備，猝不及防地被撥通了那個電話，幸好對方掛的快，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酒潤了喉，他開始編，“我們班宣傳委員，我這手機才換沒多久，壓根就沒來得及存誰的號碼，那天班集體有事要交流，我又沒帶舊手機，只能把她號碼存這了，我發誓我一次也沒聯系過這個號碼。”他邊說邊打開最近通話，亮給在坐的各位看，果真就只有剛才的那一條通話記錄。
大頭說：“你小子，不會偷偷打了然後刪除了吧？”
陸羨勻直接把手機丟給他，“你查，iPhone刪除的通話記錄可以從iCloud備份恢覆，如果查到我真的有打過且刪除，我把這一打酒都喝了。”
他回的這麽決絕，大頭不敢再說了，他不該打趣一個這麽實誠的人，忙把手機推回去。“我開玩笑的。”
之後江舒窈發來信息，讓他不要再給她打電話了，他回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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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夕。
陸羨勻被紀梵拉去了校外的文具店，這種便宜紀梵最愛占了，新店開業買四送一。
“買四送一，送價格最低的那款，依我看，咱們挑四個最貴的，買個籃球怎麽樣？”紀梵正算計著，一邊查看這間店鋪最貴的商品有那些，他就是把陸羨勻喊過來買單的。
陸羨勻跟著他在店內轉悠，路過某個貨架的時候，視線從商品中間穿過，瞧見對面的江舒窈正專心致志地盯著那個芭蕾舞者八音盒出神。
看她勾起的唇角，定然是很喜歡，陸羨勻躲在貨架這頭，偷偷端詳她。她看了八音盒多久，他就盯了她多久，直到她撇嘴離開，這一幕跟她那會在學校小店門口，覺著紙殼箱太貴了的模樣如出一轍。
人走後，陸羨勻拐過去看了一眼那八音盒，350，是挺貴的，但還是拿了起來，紀梵手裏提著個籃球，拐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裏拿的那個八音盒，挺精致的，紀梵眉毛一挑，“350.這個價格可以啊，就它吧。”
紀梵奪過來揣自己懷裏，邊走邊喃著，“拿回去給遙遙玩，她肯定喜歡。”
紀梵又要借花獻佛了，對方又是自己的妹妹，陸羨勻沒什麽好說的，順手拿下第二個八音盒。
兩人回到學校，陸羨勻在上樓梯的時候撿到江舒窈的橙子，看到別的男生來給她送蘋果時，他心裏會很不爽。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曾寫在物理筆記裏的那封日記，沒想到會在多年後收到回信。他非常願意與她一同困在這漫漫人生花期裏，直到老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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