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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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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封信

12月29號當天晚上,江舒窈走後,陸羨勻帶著那個在綜合樓二樓撿到的庫洛米U盤去了教導室,這麽晚了邱珍風催他趕緊回家。

陸羨勻沒聽,把之前的那個箱子抱了起來放在姥姥的辦公桌上,還有U盤,一起遞過去,他也不知道那個U盤裏存的什麽東西。

“幹嘛呢?”邱珍風盯著陸羨勻。

“你連接上電腦看看。”

莫名其妙,邱珍風沒接,轟他趕緊回家。

陸羨勻拿刀子割掉貼在箱面上的膠帶,打開,翻了個聖誕禮盒,將裏頭的蘋果拿出來給邱珍風看,放了這麽些天,蘋果都爛了,腐黃的表皮上插滿牙簽的尖尖。得虧最近天氣冷,不然該有味了。

邱珍風直接嚇了一大跳。

“這箱,都是我上周收到的聖誕禮物,每一個都不純粹。”陸羨勻又拿了一瓶泡著煙頭的飲料出來。

還有那個寫著‘內有驚喜’的大紙團,用報紙團得結結實實,表面貼滿透明膠,陸羨勻用小刀把紙團表面上的透明膠劃開,拇指按著縫隙的兩邊一掰,一個小盒子從紙團裏掉出來。

啪嗒一聲落地。

邱珍風看了之後,怒吼一句,“真是無法無天了!”一個電話把尤永富叫了過來。

顯然,掉出來這個玩意,陸羨勻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因為他默默收下了那箱禮物,當晚,校園網那個條帖子下面又發了一張新照片。

照片畫面是工地入口前,陸羨勻給狼狽的江舒窈披校服的情形,山地車被扔在一邊。果然如他當時所料,背後的人還真繼續發照片出來了。

評論區小小熱鬧了一會。

【他兩不會在那工地廁所......】

【那廁所裏,隨處可見被用過的安全套。】

【難道他們已經到了那個地步了嗎?】

【不至於吧,陸某勻那麽有錢,不至於去睡沒床的覺。】

【未成年沒有監護人不能入住酒店。 】

【也許是工地的工人用的也不一定。】這條中庸的評論被好多人反駁,壓制。

【安靜些看戲吧你。】

還有別的,讓不要瞎猜的評論,也一樣被攻擊。

少操別人的心,你是不是也想掛在上面,或者有更過分的,上升到父母的評論。因此好言鴉雀無聲,剩下的全是泥潭裏撈起的骯臟輿論,也許打下這些評論的那個人就在你隔壁,甚至是你最好的朋友。

但也仍然有評論在幫江舒窈說話,卻很快就被那些蛇鼠一樣的評論回擊,說她是殺人犯的女兒,不值得同情,少操別人的心。

紀梵幫忙仔細分析過,該照片拍攝角度,是從工地對面那家大口九奶茶店樓上拍下來的,那片區蓋的是自建樓房,現在已經出租了一大半了,每天晚上放學都能看見窗戶透出來的燈光,大部分都是高三的一些家長租來陪讀的。

陸羨勻跟紀梵商榷,要不直接上去問問那棟二樓的住戶?

“你傻呀,咱們又不是警察,問肯定是問不到的。只能從長計議。”

“要不咱們找房東問問還有沒房間出租,跟他打探打探。”

應該是沒有房子出租了,兩人騎車回家在那棟樓前停頓下,擡頭往上看,每個窗戶都有燈,不缺住戶。

尤永富過來之後,將U盤連入電腦主機USB口,加載出來,裏頭有一份英語聽力,幾張之前運動會8班的照片,一張江舒窈東街那個家門口的照片,一張P好的遺照,還有一張江舒窈校園網賬號主頁的截圖。

內容就這麽多。

尤永富問這U盤是誰的,陸羨勻沒直接說是陳意的,“在綜合樓樓梯口撿到的。”因為當時陳意就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在二樓偷拍的另有其人。

“明天就去調那邊的監控,我看看是誰掉的。”邱珍風說。

“沒用的,當時綜合樓總閘被關了,斷電,學校的監控都沒有配備ups電源,所以監控器無法正常工作。”

“真是,這幫崽子,不好好學習,搞這些有的沒的。”尤永富氣得牙癢癢,右手握拳錘向自己的左手心,看著那一箱禮物,“等我把她們揪出來,挨個叫家長。”

這事學校肯定要處理的,只是今天實在太晚了,尤永富讓陸羨勻先回去,明天他會安排人去調監控,把這些送禮物的人都揪出來。

“這事你誰都不要說,等我找到人之後,一個都跑不掉。”

因為這句話,陸羨勻之後的一天才沒找陳意談話。

當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給翟千暮發了一條短信,問今晚左黎是否有在畫室上課。

翟千暮回【在的,她一整晚都在,坐我旁邊。】

翟千暮性格純良,她不至於騙人,所以那個在綜合樓二樓偷拍的人,也不會是左黎。

誰料31號一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前一天晚上,第三節晚自習下課後不久,高一教學樓電閘被切斷了,監控失效,所以沒查到是誰在江舒窈的課桌那惡作劇。

-

醫院頂樓,北風呼呼地吹,陳意垂著腦袋,她知道陸羨勻接下來要問什麽,便主動說了,“她課桌裏的符紙是我昨晚回去放的,我沒有辦法,我需要錢,但那條帖子不是我發的,我不知道是誰,我只做了P圖,存在U盤裏,給左黎。”

剛說完,陳意的手機就響了,馮麗醒了,在找人,加之還有弟弟的後事要處理,陸羨勻也沒辦法在這個節骨眼上抓著陳意繼續盤問。

陳意回到病房,馮麗醒來後,大概也想開了,弟弟人也已經走了,左普魏要跟她離婚,可她還有一個陳意,生活總不會再繼續糟糕下去的。

馮麗看著陳意紅腫的眼,一直以來,她都把心思放在兒子身上,都沒好好顧及女兒,昨夜借不到錢的時候,母女兩抱在一起,等待著死神來把弟弟帶走,那一刻,陳意告訴了馮麗,這個學期她被左黎逼迫做的所有事情,還有她手背那個煙頭燙傷疤的故事。她對不起自己的好朋友,對不起自己的良心與道德。也不是個好的副班長,更對不起爸爸,沒有保護好弟弟。

眼下,馮麗拉住陳意的手,試圖說點什麽安慰她,“你弟弟的事,媽不怪你,他這個病,就算治好了,也活不過18歲。媽奮力的給他治療,想留住的不是他這條命,而是一份精神支柱罷了。”

“我睡了一覺,夢到你爸,夢到他把你弟帶走了,這樣也好,他在下面有伴,我們在上面也好好過以後的日子。”

弟弟年紀不大,沒辦喪事,通知親戚的話,馮麗也覺得沒必要了,就當昨天晚上借錢的時候都通知過了。下午把遺體送去火化,他個子也小,又瘦,燒了之後骨灰也不多,才一小捧,裝在一個曲奇蛋的玩具盒裏,那是他生前最愛的玩具。

31號那天左黎沒有去學校,她失蹤了,幾個小跟班,還有班主任,畫室老師都聯系不上她。

左普魏從香港回來,在高鐵上,信號差,跟謝隸庭做了簡單的信息溝通,回到澗下市已經是傍晚了。

下午學校開始放元旦,紀梵跟陸羨勻去了一趟西街,由於紀梵之前來批發東西跟左普魏打過交道,兩人還算熟,是以看望左黎的名義來的。

左普魏不肯說現在左黎在哪,只說她今天受到了驚嚇,不便見人,有什麽事情過兩天再說,學校那邊的事,會配合處理的。

就這樣,當天晚上陸羨勻跟紀梵留在了東街,沒有回去。

尤佳佳店裏打完烊,回到家已經淩晨,以往陸羨勻早睡的話玄關都會留燈,今日尤佳佳回去推開門,屋內黑孖孖的。打開客廳的燈之後看到沙發上放著陸羨勻的書包,只當兒子是睡了,也沒開房門查看,自己已累到不行,也洗洗睡了。

大概在淩晨兩點鐘,尤佳佳被電話吵醒,腦袋一陣疼,但倦意太濃,第一次響鈴沒掙紮起來接,電話再度響起時她眼睛都睜不開,磨磨蹭蹭翻了個身,手探出被窩去摸床頭櫃的手機,瞇縫著刺痛的眼看來點顯示,是紀太太。

這麽晚了,什麽事不能明天說啊,“餵?”

“佳佳,小梵有沒有跟阿勻在一塊啊,他今晚沒回來,手機也打不通。”

沒啊,沒吧,尤佳佳也不確定,腦海裏浮起自己回到家時玄關沒留燈的場景,壞了,她猛然從床上彈起來,趕緊到隔壁房間去查看,空的,人沒在。

尤佳佳緩了下慌張的情緒,淡定著去猜測,“可能去網吧通宵了吧?”

“不可能,去網吧的話,他電話能打通的,現在直接不在服務區了。”

掛了紀太太電話之後,尤佳佳也打不通陸羨勻的手機,也是提示的不在服務區。

生平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生活能自理的孩子不見了,也沒留個信。大晚上的,尤佳佳深呼吸平靜好情緒,想著這麽晚了打去陸家問不太好,便撥通了尤永富的電話。

這兩天的事尤永富還沒來得及跟尤佳佳說,大半夜接到電話說孩子不見了,尤永富第一反應就是壞了,不會跟學校裏的事有關系吧。

紀太太那邊聯系了紀梵大舅跟二舅,大晚上的火急火燎去找人,

尤佳佳聽了陸羨勻在學校被同學非議,以及送插了牙簽的蘋果等一系列事情之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怪自己平時都忙於工作,基本沒關心過孩子。當即打電話給那個沒管過一次孩子的陸銘輯破罵一頓。

陸銘輯啥情況也不知道啊。

“你兒子,在學校出事了,今晚沒回來,你趕緊派人去找找!”

“那麽大個人了,能出啥事啊。”陸銘輯倒是不慌。

“你到底找不找!”尤佳佳在電話那頭吼。

“找找找,我兒子我肯定要找的。”

陸銘輯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淩晨三點多快四點了,尤永富也過來了,大概說了一下情況,陸銘輯也看了校園網裏那條熱帖。

照片連他的車都拍了,主要還是圍繞江舒窈議論的。

尤佳佳聽到這小姑娘今早都嚇得精神奔潰住院了,差點沒當場暈過去,趔趄著向後倒,陸銘輯手快把人扶穩。“我知道他在哪,向陽東街,應該去那裏了。”

開車去東街的路上,陸銘輯聯系了個做網絡管理的朋友,連夜把一中校園網的服務器維護了起來,禁止所有賬號登錄,後臺開始查發帖的IP,勢必要將發起議論的人繩之以法。

本來早應該這麽做了,一中以前是有校園網絡管理員的,一年前離了職,後面這個崗位因為薪資問題一直沒招到人,暫沒人管理校園網,刪不了帖,才任事情一直發酵到現在。

陸銘輯坐在車後排,想到那條說要查車牌號主人的評論,嗤了句,“這幫小孩,不好好學習,連我的車牌都想扒。”

前一天江俏兮在醫院,只跟陸銘輯提了一嘴,也沒說太細這事,要是他早知道自己兒子也鬧裏頭了,鐵定第一時間處理。

清晨,六點多天還很黑,紀梵跟陸羨勻躲在江家左邊的那棟空房子裏打算用一天的時間,蹲那個過來澆花的人。

之前聽胖姐說她是個傻子,陸羨勻對傻子的刻板印象就是,對東西或時間均沒有概念,保不好她會半夜來澆花,或者睡在那棟房子裏,於是跟紀梵提議連夜蹲。

誰知溜進去那座空的小樓後還挺邪門的,手機竟收不到信號,快天亮了,兩人都困的不行,紀梵建議輪流守,給一個人先打盹休息一下。

屆時街頭那邊傳來皮鞋敲地的走路聲,好幾個人,越走越近。兩人扒在陽臺上露出半個腦袋。

來人並不是傻婆,紀梵第一眼就看見他大舅了。

紀梵大舅跟二舅都是警察,紀梵打小就被他媽媽嚇唬,要是不聽話,就打電話叫兩舅舅來把他抓到派出所去關起來。這回看見兩舅舅一同前來,嚇都嚇死了,哆嗦得把腦袋收了回去。

而陸羨勻,則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爸,真是破天荒了。顯然陸銘輯也看見了縮在二樓陽臺上的半顆腦袋,吸入一口煙,擡手往陽臺上招,邊招手邊吐著煙圈。

兒子想幹啥,他這個做父親的心裏門兒清,這回天還沒亮,怕吵到附近的居民,陸銘輯也沒喊太大聲,“下來,那老太太不會來了,前幾天住院了,我帶你找她去。”

紀梵在兩個舅舅的眼神壓迫下,哆哆嗦嗦先沖下了樓,翻墻出來的,腳落地的那一刻差點沒摔個狗吃屎。

二舅在紀梵腦袋上輕輕拍了一掌,大舅氣場嚴肅,但最講理,“小孩子,不要搞那麽多小心思,有什麽事一定要先跟大人說,你們能解決什麽問題啊?”

原來傻婆前幾天在一個垃圾站撿垃圾的時候暈倒了,是被清潔工發現的,她也無兒無女的。

阿默知道之後,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江俏兮。前一天剛給傻婆辦上住院,後一天江舒窈又住進來了,江俏兮忙得這兩天都沒睡。

天漸漸變亮,冬天的清晨霧氣很重,但只要太陽一露頭,就會迎來撥雲見日般的晴朗。就如此刻,陸銘輯收到了朋友那邊查到的,那個帖子的IP具體發出的地址。

是澗下市的一間網吧。

開車前往網吧的路上,陸羨勻把自己所縷清的情況都說了。

陸銘輯平時也沒管過孩子,陸羨勻什麽事都憋心裏,愛我行我素這一點倒是跟他這個父親有點像,確認孩子沒被大夥欺負著,他還在車裏大笑。

反倒紀梵的大舅嚴肅的神情愈來愈凝聚,二舅開著車,沒搭腔。上次陸羨勻報警,到學校去的就是紀梵的大舅。

劉警官當時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嚴重的地步。當時除了給學生做思想工作以外,也應該給老師和家長做做思想工作,讓她們多多留心。

真是失策了。

到達那間網吧,太陽已經露頭,不過陽光暫沒什麽攻擊力,驅散不了寒意。

大舅打頭進去的,坐在前臺的網管守了一夜,困倦的雙眼看見幾個人高馬大的中年人陸續進來,即刻醒神,從椅子上站起。

沒穿警服,但大舅跟二舅往那一站就是散發著威嚴的氣場。

“你好。”大舅打招呼,邊表明身份,邊出示證件。“我們想查看一下12月12日那天用過16號機子的人員信息。”

前臺見來者果然是警察,也不敢拒絕,即刻配合調取了16號機子12月12日那天的全部開機信息。

現在來網吧開機子都需要提供身份證,所以身份信息會被采錄到系統,那道帖子的發帖時間是12月12號下午15:02分,只需要查找這個時間段占用機子的那個人的信息就可以了。

沒一會就搜出來了,紀梵跟陸羨勻擠在前臺身後看,從一豎列名字中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

單丹丹。

陸羨勻幾乎都快忘了有這號人物的存在了,所以單丹丹完美的避開了陸羨勻能想到的所有懷疑對象。

現在也不是吃驚的時候,“那天的監控能調出來嗎?”

為避免是別人盜用單丹丹的身份證,還是要看一下監控為好,網吧裏的人也很配合,帶他們到監控室調了那天下午的監控出來。

果然是單丹丹,她兩點多來到網吧,開了16號機子,監控能看到她從書包裏拿出那個紫色的庫洛米U盤,鏈接到電腦USB上。

看完監控之後沒麻煩網吧的人拷貝一份,簡單的用手機拍攝了幾張監控畫面,作為證據。

還有一處疑惑,既然今天紀梵的舅舅都幫忙了,那就只好麻煩他再幫一個了。

陸羨勻把那張工地門口,他給江舒窈披衣服的照片亮出來,跟舅舅說明,想嘗試一下能不能找到這個拍照的人。

該照片是從那家大口九奶茶店樓上的窗戶拍下來的,到樓下之後,他們聯系了該棟樓的房東,是個中年婦女,抱著個孩子下樓。

大舅出示了一下證件,簡單表明身份,表示此行沒有惡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樓上窗戶朝北的那間住戶。

房東太太很配合,“是職高那邊的一個學生。”

“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他是第一個租我房子的,填住房合同的時候,我記得他的名字,叫王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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