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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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封信
是紀梵，他騎著自行車來了，嗖地一下橫停在她們兩面前，長腿往地上一撐，目光落到李牧遙身上，拍拍車頭，“怎麽樣，你爺爺我買的新自行車。”
李牧遙乜他，“死紀梵，你要嚇死人啊！”
紀梵回身又拍了拍後座，“瞧，等你考上一中了，這就是你的專屬寶座，到時候你爺爺我天天載著你上學，不過你現在還不能坐，我就騎過來給你看看。”
李牧遙抱著臂，頭偏向一邊，不看他，“切！等我考上一中，你這破車都騎爛了吧，我才不稀罕！”
紀梵一天不做買賣，他就不舒坦，打趣著說：“以後有我的車，就不勞煩你爸媽送了，還省油錢，我載一趟收你一塊錢，你要是跟我包月的話，我給你打半折，怎麽樣，實惠吧。”
這話，讓李牧遙惱得直蹬腳揣他，還好紀梵動作快，收起腿一踏腳蹬，車前行，避開了，邊笑邊撥著鈴往街道那頭騎去，李牧遙對著他打趣完自己就逃之夭夭的背影大叱一聲“滾！”
紀梵都走了，卻遲遲沒看到陸羨勻，江舒窈還往剛才紀梵拐過來的那個方向註視著。
李牧遙順了順氣，再次跟江舒窈道謝，還說：“下次我們要是再遇到的話我請你吃蛋糕，我哥做的，可好吃了，免費，要是沒機會的話，你等我考上一中，一定請你吃飯。”
江舒窈點頭，“好。”
“那我們先走啦，一會去畫室要遲到了。”李牧遙揮著手道別。
目送三個女孩離開後，江舒窈才想起來，她忘說自己的名字了，不過李牧遙應該回去也會問她哥打聽吧。想到這，江舒窈又不太想去江俊榮泡的那家網吧了，如果選擇去地下城網吧的話，會不會遇到陸羨勻呢？
有小惡魔在她腦子裏攛掇：哎呀，去哪個網吧不是去啊，直接去地下城還近些，環境也比那邊好。
她深知這根本不是近不近的問題，而是心裏帶著那麽一點點想偶遇的小期待，那就依一下自己的小心聲吧，來一場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地下城網吧環境極好，也寬敞，機位跟機位之間還擺放了綠蘿，煙味也淡，就是貴，貴就貴點吧，就當做是在為自己的喜歡和期待多買一份單。
江舒窈開了三個小時網，拿著前臺打印的小票找了個最角落的機位，開機輸入賬號密碼登錄賬戶，第一時間就是上Q.Q。
接著把筆記本摸索出來，頭發太長，礙事，扯下手腕上的發繩隨手束在腦後，點開瀏覽器開始搜索黑板報資料。
先前送果切時撞到的那個大高個，在外頭各個機位上游走，看見江舒窈又回來了，忙跑回包間把薛宴澤喊了出來，往江舒窈坐的角落那邊指。
江舒窈握著筆，把查到的文字資料抄到筆記本上，一下擡頭看看電腦屏幕，一下低頭看看筆記本，手不停地寫著。
大高個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朝她走來的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下來，邊走邊回頭跟薛宴澤說：“合著還是個好學生呢，別人上網吧都是打游戲看小視頻來的，她倒是正經，來學習的，這我都不好意思下手啊。”
湊近之後，搭訕還算禮貌，大高個輕輕敲了敲江舒窈的桌面：“一中的姐姐？忙著呢？”
江舒窈視線從電腦屏幕上轉移，擡眸，一張陌生的臉入眼，內心一個激靈，不認識他，但瞥到後面的薛宴澤，想起來了，他們這顯然是來搭訕的，她心慌起來，又獨自坐在角落，旁邊還是一堵墻，想撤也沒路。
“沒事，你忙，我就過來想加一下你的Q.Q。”說罷，大高個用左手撐在江舒窈椅背上，像防著她移凳子竄走一樣，右手竟直接上手去撥鼠標，這是要點她掛在桌面上的Q.Q面板，打算自己操作添加呢。
怎麽辦，江舒窈心慌得厲害，這大高個的面相看著就不好惹，怕上手奪回鼠標要得罪人，到時候跟他生出什麽過節來，要是影響到李牧遙就不好了。
“誒，幹嘛呢，沒禮貌，你是要強取啊。”薛宴澤上前拉開他，斷了他點開搜索頁面的動作，兩人換了個位。
江舒窈握在手裏的筆跟臺面上的筆記本被奪走了，看著薛宴澤低頭刷刷地在紙上寫一串Q.Q號，又將筆記本移回到她跟前，還筆的時候還順帶把筆帽蓋上了，“沒別的事，他就是看上你了，想要你的聯系方式，你一會加一下吧。”他食指在那串Q.Q號上點了兩下。
“誒，不是，讓她加我，你寫你的Q.Q幹啥呀？”大高個擠身上來，伸手要拿江舒窈的本子。
“幹啥呀？”紀梵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張開臂就架他們兩人肩上，左右各看一眼，故意用輕飄飄的口吻，“加啥呢？哥倆也加我一個唄。”紀梵188的身高直逼那大高個，令他要“強取”的氣勢瞬間低了半截。
“喲，梵......梵哥啊，有一陣子沒來了吧。”大高個收回手，扭頭看紀梵，說話都有點哆嗦了。
“沒來這陣子，都在忙大生意。”紀梵邊說邊拍拍兩人的肩，“都初三了吧，明年就中考了，好好搞搞學習，少搭訕姑娘，不然就得像我一樣，花錢才能上一中。”
大高個害一聲，“我們家又不賣豬蹄，哪有那麽多錢呀。”邊說邊掰開紀梵的手，扯著薛宴澤往後退，差點沒撞上迎面走來的陸羨勻，停頓，硬著頭皮打招呼：“哎喲，老二也來了。”
老二，在初中時，不喜陸羨勻的人私下議論他時都管他叫老二，因為他成績萬年第二，紀梵調侃他的時候也喜歡喊他老二，有陣子沒聽到這個稱呼了，陸羨勻皺著眉，從鼻腔呼出一口氣。
大高個瞬間意識到自己喊錯了，合起手掌拜兩下，改口：“勻哥勻哥。”趁著陸羨勻還沒變臉，推搡著薛宴澤趕緊走。
江舒窈就這麽得救了。
之後，紀梵到後排去了，有認識的人在那邊。
陸羨勻沈默著把一個黑色的機械鍵盤擲到江舒窈旁邊的桌面上，“啪”一聲，稍微有一點點響，接著拉開椅子俯身按主機開機鍵。
他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
江舒窈也沒敢說話，還餘留著一點心有餘悸的恐慌感，在他坐下來的時候又疊加了一層不知所措。電腦開機了，屏幕亮起，江舒窈視線下移瞥見他放在桌面上的機械鍵盤邊緣貼著一行字：白莫厘的私人鍵盤。
盯著這三個字，微微出神，名字還挺特別的，跟安夏樹一樣，如果不知道是他發小，倒以為是個女孩名。
倏地，江舒窈眼前一暗，頭頂一重，耳邊是衣料的摩挲聲，有暴曬青草的味道侵入她的鼻息。
“哪有人穿校服來網吧的。”陸羨勻脫了他的連帽外套蓋在江舒窈身上。
她出門的時候還真沒想那麽多，正常穿著校服就來了。江舒窈扯好外套披正的時候，他已經收回視線盯著電腦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按著數字，在登Q.Q。
“謝謝。”
陸羨勻嗯一聲後，開始理他那白色耳機纏成一團的耳機線。坐在後排的紀梵，站起身，催他游戲快點上線，他卻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們先打一把唄。”
“這哪能啊，沒有你，我們鐵輸，趕緊的，等你呢。”說完，紀梵坐了下去。
陸羨勻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理完了耳機線，又理鍵盤線，一圈一圈地繞順，這才俯身將它們連在主機上，機械鍵盤開始閃彩光。
江舒窈低著頭，在本子上漫不經心地塗啊塗，餘光卻一直瞥著旁邊的人。
先前被薛宴澤寫了Q.Q號的那一頁紙，又抄了一半的板報文案，江舒窈不太想撕掉重抄，這回正畫著圈要把那串Q.Q號都塗黑，9位數就這樣逐個被塗成了橢圓的黑色圈圈，像一排黑豆籽粘在紙頁上，江舒窈在心裏慶幸一句：還好他寫的字不大。
而陸羨勻已經開始打游戲了，帶著自己的耳機，用著白莫厘的私人鍵盤，全神貫註盯著屏幕。
江舒窈假裝理帽子，雙手扯著帽檐，視線卻悄悄往旁邊瞟，電腦屏幕的光印在少年臉上一閃一閃的，她不懂游戲，看這畫面是表哥經常玩的那款，屏幕上兵器廝殺電光火石的，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劈劈啪啪地操作釋放著技能，整個人從容淡定，偶爾眨眨眼睫，或微微皺眉，又很快舒展。
相比於後排的人，又爆粗，又吱哇亂叫地，陸羨勻倒是平靜得像一尊挺直的石像。
僅管有帽檐的掩護，也不敢偷看太久，正回視線，繼續幹自己的正事了。除了文案以外，江舒窈還查了不少板報設計的圖片，一張一張地研究那些版面設計的精妙之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般，截取，摘抄，思考，啟發，最終也在筆記本上起好了自己的板報設計最初模板。
將摘抄出來的文案全整理了一遍，一邊參考，一邊撰寫新的。
江舒窈已經完全忘了她這是在網吧，為了更好的參考摘抄下來的每一張文案內容，她將筆記一頁一頁撕了下來，排布在電腦桌面上。
陸羨勻每打完一把游戲，進入下一把在選英雄的時間隙裏，就會偏著頭往她這邊看，看她披著自己的外套，把連帽扣在頭上，像個晴天娃娃一樣埋著頭，聚精會神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電腦右下角適時彈出小窗口，提醒她開的機子快到時間了，可前往前臺進行續費。
彼時，時間八點過十分，江舒窈伸了個懶腰，把東西都收拾好，歇一會就該打道回學校了。
拿手機的時候才發現他的手機跟自己的手機擱在了一起，還有他的表，挨在兩桌之間的綠蘿盆旁邊。又看到了他那串小柿子掛件，兩個被串起來的琉璃柿子跟之前自己丟失的那串居然一模一樣，以為又有東西跟他同款了呢，心裏有小鼓點在擊打，但很快又清醒過來。
自己丟掉的那串琉璃柿子可沒有配玉石樹葉，也沒有黃加綠的翡翠珠子。
到底還是想得太多，自己在兩元店買來的便宜貨，怎能跟人家帶翡翠的上品視為同款來相提並論呢。
江舒窈這才意識到自己要拿手機的手，已在臺面上停頓許久，怕被看出點什麽，趕緊往前伸，拿過手機，塞包裏，吱啦一聲拉上拉鏈，開始心思怎麽跟班長道別才不會影響到他打游戲。
她輕手輕腳地把衣服取下來了，理整齊，掛在自己臂彎上，準備起身時。
對方倒先開口了：“忙好了？”
彼時，電腦右下角又彈出小窗口，再次提醒她機子還有3分鐘到時間，她瞥一眼，也順理成章地接話：“嗯，要回學校了。”
剛好，陸羨勻也打完手頭上的這一把游戲了，手離開鍵盤，將戴在頭上的耳機扳下來掛到脖子上，腳一蹬地面，椅子朝後移半步，他俯身拔掉連在主機上的耳機線跟鍵盤線，起身，個子高，站得也直，但紀梵跟他走一塊的時候比他還要高。
江舒窈整個人埋沒在他的影子下，他把線游順，慢條斯理地一圈一圈纏在鍵盤上，邊說“送你回去吧。”
這話來得太突然了，江舒窈有被嚇到，犯不著讓他送，連連擺手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把線繞好了，USB接口塞進線圈裏，擡眸看過來，意味深長地說出一句：“要是那兩個人在路上堵你，又要你加這加那的，你怕不怕？”
話到這，江舒窈朝包間區的最後一間房瞥去，門開著，裏頭空的，顯然他們已經走了，應該不會這麽巧在路上堵她吧，視線轉回到陸羨勻身上的時候，他居然扯嘴角笑了一下，像是故意唬她的。
江舒窈吐出一個我字，停住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怕肯定是怕的，但又僥幸覺得不會有這種事。
瞧把孩子嚇的，都說不出話了。
“你不怕，我倒是挺怕的，要是你因為班級榮譽的事情，在外頭查資料，回去的路上出了點什麽事，我這個做班長的周一上去領流動紅旗領得都不開心。”他在描述有可能會發生的事實，但更多的是在表達：你就讓我送送你吧。
陸羨勻說完，也不等江舒窈回覆，轉身，往後排紀梵的機位伸手拍了拍他的顯示屏，“把你自行車鑰匙給我。”
紀梵沒擡眼，掏出一串鑰匙，叮叮當當地舉高，朝前遞。
陸羨勻接過，往空中拋一記，接手裏：“謝啦。”
“不謝，騎一次5塊。”紀梵這才擡眼看他，自然也看見了背著包要走的江舒窈，懂了，食指往陸羨勻臉上指去，“載人！50！”
陸羨勻不理他，徑直往前臺走，把鍵盤遞進去，前臺接過，將鍵盤收進櫃子裏。
江舒窈還傻楞在原地，抱著他的外套，有點沒反應明白似的。
陸羨勻站在前臺等她，手裏拋著鑰匙串，下巴朝出口一揚，“走啊。”
出了網吧，街道已經大變樣了，一條街燈火通明，下午還冷清的街道，這會兩邊已擺滿了各種攤子，吃的賣的，喝的，玩的，熱鬧非凡。
果真，江舒窈就在前面一個鐵板燒的攤子前，看到了薛宴澤跟那大高個，他們正吃著串串，有說有笑的，已經不是兩個人了，而是一群人，具體沒看清幾個。
江舒窈已經嚇得又把陸羨勻的外套披回身上了，扯起連帽戴好，把腦袋埋得深深的。
能聽見大高個在跟鐵板燒老板說：“多放點辣。”
老板一聲好嘞。
想不到他們還真在路上。
陸羨勻帶著她拐進網吧側旁的巷子，要給自行車開鎖的時候他是真的服了。紀梵大概鎖了六七八把鎖吧，最誇張的是那把蛇鎖，在學校的時候他都是纏著車棚的鐵桿鎖的，這巷子裏沒有鐵桿，直接跟陸羨勻的山地車後輪鎖一塊了。
想罵人，算了，蹲在地上，耐著心一把一把地開，開一把扔一把到頭藍上，紀梵還算有良心，每一個鑰匙跟鎖都貼了序號，對應著的，開起來也算輕松。
在陸羨勻開鎖的期間，江舒窈細瞧了一下紀梵的新自行車，想起他下午騎過來跟李牧遙炫耀時的得瑟樣。
還有這車後座，不是純鐵桿的，配了個黑皮墊子，可拆卸的那種。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摳門的紀梵還在後輪裝了腳踏，不得不說他要載李牧遙這事可不是說說的，都已經準備得妥妥的了。
說他摳門吧，他又舍得給後座配墊子，裝腳踏，說他不摳吧，他又總是一毛不拔。
陸羨勻把最後一把鎖扔頭籃裏，總算開完了，手掌撐著膝蓋起身，把鑰匙遞給江舒窈：“放我外套口袋裏。”
他的衣服大件又寬，披在她身上像個鬥篷一樣。江舒窈袋鑰匙的時候想順便把衣服取下來，但又想到一會還要路過他們那一群人，又猶豫了。
陸羨勻像總是能察覺她的心思一樣。“披著吧，路上風大。”
下一秒，江舒窈看著他朝自己伸出雙手，將垂在肩旁的兩個衣袖拉起來，在自己脖子跟前打了個結。“這樣就不會被風吹走了。”
江舒窈整個身子一下子收緊，被他的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口袋裏那串鑰匙響了兩下。
陸羨勻把自行車推出來，上坐，蹬到旁邊挨在階梯前，喊她上車。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江舒窈不會騎自行車，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連自行車後座都沒坐過幾次，心中忐忑，她不敢側著坐，怕平衡不住身體要往後倒。
陸羨勻扭著腦袋催促她：“趕緊上來啊。”
“哦。”
她硬著頭皮，踏上階梯，跨坐到後座上，盡量坐得很靠後，雙手緊緊抓著坐墊下的彈簧，又怕碰到他，把手腕往下壓了壓。幸好後輪裝了腳踏，江舒窈的腿才不至於那麽難受地垂在兩邊。
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到李牧遙，可得告訴她，紀梵這車後座還挺舒適的。
陸羨勻蹬車出巷子，左拐，進入熱鬧的街道，從那鐵板燒攤子前經過，大高個那群人聊得熱火朝天，又跟老板點了一份鐵板魷魚。轉彎的時候，陸羨勻撥了一下車鈴，“以後不要一個人跑到網吧來查資料了。”
風聲在耳邊噗噗響，江舒窈沒聽清他說什麽，手指抓緊彈簧，側著頭，豎起耳朵，朝前靠問：“什麽？”
陸羨勻緩抓了一下剎車，試圖放慢一下車速，江舒窈的頭因為慣性咚一下撞上他的背，磕得不重，但把她的臉頰跟耳朵磕熱了。
男生也被突如其來的撞擊嚇得挺了一下背。
他清了一記喉嚨，側一點點頭稍稍往後靠，緩慢地說：“我說，以後一個人少來網吧，你要查資料跟我說，你班長我呀，有教室多媒體講臺的鑰匙，周末你可以開那個電腦查。”
江舒窈恍然，原來還可以這樣，“知道了。”
接著一路上沒再對話，回學校騎大路還是很快的，平時坐公交耗時是因為公交要繞路。路過一個大的十字路口，剛好綠燈，陸羨勻騎得不算快，一輛摩托車沖出來，惹得旁邊的小汽車直按喇叭。
陸羨勻也條件反射，抓了剎車，江舒窈因為慣性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撲倒他背上。他繃了一下背，她馬上拉開距離。
先前撞到自己脊梁骨的是她的額頭，這回整個人撲上來那一下，後背軟綿綿的。
陸羨勻騎著車往路邊靠，問：“你餓了嗎？”
江舒窈肯定是餓的，也沒吃晚飯。還沒等她答呢，肚子卻不爭氣地先叫了起來。
他聽到了，輕笑一聲說：“我也餓了。”
這也太尷尬了吧，江舒窈闔眼皺眉，手指都快要把自行車坐墊下的彈簧掰斷了。
他放慢車速，沿著路邊往前騎，“這一條街都是吃的，你看看想吃什麽。”
一個個招牌從江舒窈眼前慢慢滑過，有魚粉，沙縣，東北餃子，餛飩，拿不定主意，說隨便吧又不太好，一眼望過去，整排招牌裏面，就數那紅色的阿婆牛雜招牌最顯眼，那就它吧，“阿婆牛雜。”
“好。”陸羨勻轉著車頭往裏拐，像是為了要照顧她下車，刻意把車停靠在阿婆牛雜門前的綠化帶旁，好讓她下車的時候可以踩著綠化帶的石切邊下來。
紀梵的單車後座是高，江舒窈腿倒也沒那麽短，不過還是踏著石切邊下的車。
進店沒什麽人，老板娘問要吃點什麽。
江舒窈先點：“一份牛雜河粉加一份白蘿蔔。”
“好嘞。”應完老板娘看向陸羨勻，等他點單。
陸羨勻沒看菜單，直接說：“跟她來一份一樣的。”
“好，一共16塊。”該店先付後食。
聽到價格後江舒窈要放書包掏錢包，被披在身上的外套礙了事。扯下外套的時候，陸羨勻已經遞上一張20的紙幣了。
老板接過錢，弱弱地問了一句：“有一塊錢嗎？”
眼下，江舒窈已經沒辦法搶著買單了，只好從錢包裏摸出一個一元硬幣遞過去。老板拉開櫃筒，找了一張五塊的，在兩人之間猶豫著該給誰。
陸羨勻雙手插著兜說，“給她吧。”
“好，先找地方坐啊，馬上就好。”
江舒窈接過錢，在心裏開始盤算，單是他買的，自己才出了一塊錢，找回五塊，還要再給他多少錢才算AA？她腦子不知道啊，算不出來，數學本來就差，那如果這頓直接請他吃的話，加上手裏的五塊，又得給他多少呢？腦子裏現在一團黑線。
陸羨勻已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掏出手機在看，她慢悠悠走過去，拉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
哎呀，不算了，太覆雜，從包裏拿出一張10塊的，一起遞過去。
陸羨勻擡眼，沒收錢，知道她的意思，“不用，你拿著吧。”
“我跟你A。”江舒窈沒收手，拿著錢還停留在空中。
他說：“A過了啊，我出的大頭，你出的小頭。”
不對，她這明明還賺了4塊錢，她不接，算了，收回那張10塊的，剩下一張5塊，又往他面前遞了遞，“這個應該找給你。”
他依舊不接，下巴往門口老板娘那一指，“再讓老板給你加5塊錢牛筋，把它花了。”
他就是不打算要這五塊錢了唄，江舒窈只好收回，在桌沿下捏著把玩。
江舒窈喜歡吃牛雜，加上也餓了，一碗吃得精光，陸羨勻碗裏剩了三分之一。
出了牛雜店，騎行十五分鐘，把人送到女生宿舍樓下，江舒窈下車後把衣服還給他，“今晚，謝謝。”
“嗯。”陸羨勻接過衣服，搭在車頭上，看著她轉身，進了宿舍大門。他一腳支地，穩著車身，擡頭看了眼天空，周遭好安靜，心情也很好。
接著，把衣服穿回自己身上，口袋裏的那串鑰匙叮叮響，他手伸進衣袋裏，掏鑰匙的時候，還摸到一樣東西，掏出一看，是那張牛雜店老板找的5塊錢，被江舒窈折成了一個心形，留在了他的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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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紀梵，他騎著自行車來了，嗖地一下橫停在她們兩面前，長腿往地上一撐，目光落到李牧遙身上，拍拍車頭，“怎麽樣，你爺爺我買的新自行車。”
李牧遙乜他，“死紀梵，你要嚇死人啊！”
紀梵回身又拍了拍後座，“瞧，等你考上一中了，這就是你的專屬寶座，到時候你爺爺我天天載著你上學，不過你現在還不能坐，我就騎過來給你看看。”
李牧遙抱著臂，頭偏向一邊，不看他，“切！等我考上一中，你這破車都騎爛了吧，我才不稀罕！”
紀梵一天不做買賣，他就不舒坦，打趣著說：“以後有我的車，就不勞煩你爸媽送了，還省油錢，我載一趟收你一塊錢，你要是跟我包月的話，我給你打半折，怎麽樣，實惠吧。”
這話，讓李牧遙惱得直蹬腳揣他，還好紀梵動作快，收起腿一踏腳蹬，車前行，避開了，邊笑邊撥著鈴往街道那頭騎去，李牧遙對著他打趣完自己就逃之夭夭的背影大叱一聲“滾！”
紀梵都走了，卻遲遲沒看到陸羨勻，江舒窈還往剛才紀梵拐過來的那個方向註視著。
李牧遙順了順氣，再次跟江舒窈道謝，還說：“下次我們要是再遇到的話我請你吃蛋糕，我哥做的，可好吃了，免費，要是沒機會的話，你等我考上一中，一定請你吃飯。”
江舒窈點頭，“好。”
“那我們先走啦，一會去畫室要遲到了。”李牧遙揮著手道別。
目送三個女孩離開後，江舒窈才想起來，她忘說自己的名字了，不過李牧遙應該回去也會問她哥打聽吧。想到這，江舒窈又不太想去江俊榮泡的那家網吧了，如果選擇去地下城網吧的話，會不會遇到陸羨勻呢？
有小惡魔在她腦子裏攛掇：哎呀，去哪個網吧不是去啊，直接去地下城還近些，環境也比那邊好。
她深知這根本不是近不近的問題，而是心裏帶著那麽一點點想偶遇的小期待，那就依一下自己的小心聲吧，來一場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地下城網吧環境極好，也寬敞，機位跟機位之間還擺放了綠蘿，煙味也淡，就是貴，貴就貴點吧，就當做是在為自己的喜歡和期待多買一份單。
江舒窈開了三個小時網，拿著前臺打印的小票找了個最角落的機位，開機輸入賬號密碼登錄賬戶，第一時間就是上Q.Q。
接著把筆記本摸索出來，頭發太長，礙事，扯下手腕上的發繩隨手束在腦後，點開瀏覽器開始搜索黑板報資料。
先前送果切時撞到的那個大高個，在外頭各個機位上游走，看見江舒窈又回來了，忙跑回包間把薛宴澤喊了出來，往江舒窈坐的角落那邊指。
江舒窈握著筆，把查到的文字資料抄到筆記本上，一下擡頭看看電腦屏幕，一下低頭看看筆記本，手不停地寫著。
大高個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朝她走來的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下來，邊走邊回頭跟薛宴澤說：“合著還是個好學生呢，別人上網吧都是打游戲看小視頻來的，她倒是正經，來學習的，這我都不好意思下手啊。”
湊近之後，搭訕還算禮貌，大高個輕輕敲了敲江舒窈的桌面：“一中的姐姐？忙著呢？”
江舒窈視線從電腦屏幕上轉移，擡眸，一張陌生的臉入眼，內心一個激靈，不認識他，但瞥到後面的薛宴澤，想起來了，他們這顯然是來搭訕的，她心慌起來，又獨自坐在角落，旁邊還是一堵墻，想撤也沒路。
“沒事，你忙，我就過來想加一下你的Q.Q。”說罷，大高個用左手撐在江舒窈椅背上，像防著她移凳子竄走一樣，右手竟直接上手去撥鼠標，這是要點她掛在桌面上的Q.Q面板，打算自己操作添加呢。
怎麽辦，江舒窈心慌得厲害，這大高個的面相看著就不好惹，怕上手奪回鼠標要得罪人，到時候跟他生出什麽過節來，要是影響到李牧遙就不好了。
“誒，幹嘛呢，沒禮貌，你是要強取啊。”薛宴澤上前拉開他，斷了他點開搜索頁面的動作，兩人換了個位。
江舒窈握在手裏的筆跟臺面上的筆記本被奪走了，看著薛宴澤低頭刷刷地在紙上寫一串Q.Q號，又將筆記本移回到她跟前，還筆的時候還順帶把筆帽蓋上了，“沒別的事，他就是看上你了，想要你的聯系方式，你一會加一下吧。”他食指在那串Q.Q號上點了兩下。
“誒，不是，讓她加我，你寫你的Q.Q幹啥呀？”大高個擠身上來，伸手要拿江舒窈的本子。
“幹啥呀？”紀梵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張開臂就架他們兩人肩上，左右各看一眼，故意用輕飄飄的口吻，“加啥呢？哥倆也加我一個唄。”紀梵188的身高直逼那大高個，令他要“強取”的氣勢瞬間低了半截。
“喲，梵......梵哥啊，有一陣子沒來了吧。”大高個收回手，扭頭看紀梵，說話都有點哆嗦了。
“沒來這陣子，都在忙大生意。”紀梵邊說邊拍拍兩人的肩，“都初三了吧，明年就中考了，好好搞搞學習，少搭訕姑娘，不然就得像我一樣，花錢才能上一中。”
大高個害一聲，“我們家又不賣豬蹄，哪有那麽多錢呀。”邊說邊掰開紀梵的手，扯著薛宴澤往後退，差點沒撞上迎面走來的陸羨勻，停頓，硬著頭皮打招呼：“哎喲，老二也來了。”
老二，在初中時，不喜陸羨勻的人私下議論他時都管他叫老二，因為他成績萬年第二，紀梵調侃他的時候也喜歡喊他老二，有陣子沒聽到這個稱呼了，陸羨勻皺著眉，從鼻腔呼出一口氣。
大高個瞬間意識到自己喊錯了，合起手掌拜兩下，改口：“勻哥勻哥。”趁著陸羨勻還沒變臉，推搡著薛宴澤趕緊走。
江舒窈就這麽得救了。
之後，紀梵到後排去了，有認識的人在那邊。
陸羨勻沈默著把一個黑色的機械鍵盤擲到江舒窈旁邊的桌面上，“啪”一聲，稍微有一點點響，接著拉開椅子俯身按主機開機鍵。
他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
江舒窈也沒敢說話，還餘留著一點心有餘悸的恐慌感，在他坐下來的時候又疊加了一層不知所措。電腦開機了，屏幕亮起，江舒窈視線下移瞥見他放在桌面上的機械鍵盤邊緣貼著一行字：白莫厘的私人鍵盤。
盯著這三個字，微微出神，名字還挺特別的，跟安夏樹一樣，如果不知道是他發小，倒以為是個女孩名。
倏地，江舒窈眼前一暗，頭頂一重，耳邊是衣料的摩挲聲，有暴曬青草的味道侵入她的鼻息。
“哪有人穿校服來網吧的。”陸羨勻脫了他的連帽外套蓋在江舒窈身上。
她出門的時候還真沒想那麽多，正常穿著校服就來了。江舒窈扯好外套披正的時候，他已經收回視線盯著電腦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按著數字，在登Q.Q。
“謝謝。”
陸羨勻嗯一聲後，開始理他那白色耳機纏成一團的耳機線。坐在後排的紀梵，站起身，催他游戲快點上線，他卻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們先打一把唄。”
“這哪能啊，沒有你，我們鐵輸，趕緊的，等你呢。”說完，紀梵坐了下去。
陸羨勻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理完了耳機線，又理鍵盤線，一圈一圈地繞順，這才俯身將它們連在主機上，機械鍵盤開始閃彩光。
江舒窈低著頭，在本子上漫不經心地塗啊塗，餘光卻一直瞥著旁邊的人。
先前被薛宴澤寫了Q.Q號的那一頁紙，又抄了一半的板報文案，江舒窈不太想撕掉重抄，這回正畫著圈要把那串Q.Q號都塗黑，9位數就這樣逐個被塗成了橢圓的黑色圈圈，像一排黑豆籽粘在紙頁上，江舒窈在心裏慶幸一句：還好他寫的字不大。
而陸羨勻已經開始打游戲了，帶著自己的耳機，用著白莫厘的私人鍵盤，全神貫註盯著屏幕。
江舒窈假裝理帽子，雙手扯著帽檐，視線卻悄悄往旁邊瞟，電腦屏幕的光印在少年臉上一閃一閃的，她不懂游戲，看這畫面是表哥經常玩的那款，屏幕上兵器廝殺電光火石的，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劈劈啪啪地操作釋放著技能，整個人從容淡定，偶爾眨眨眼睫，或微微皺眉，又很快舒展。
相比於後排的人，又爆粗，又吱哇亂叫地，陸羨勻倒是平靜得像一尊挺直的石像。
僅管有帽檐的掩護，也不敢偷看太久，正回視線，繼續幹自己的正事了。除了文案以外，江舒窈還查了不少板報設計的圖片，一張一張地研究那些版面設計的精妙之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般，截取，摘抄，思考，啟發，最終也在筆記本上起好了自己的板報設計最初模板。
將摘抄出來的文案全整理了一遍，一邊參考，一邊撰寫新的。
江舒窈已經完全忘了她這是在網吧，為了更好的參考摘抄下來的每一張文案內容，她將筆記一頁一頁撕了下來，排布在電腦桌面上。
陸羨勻每打完一把游戲，進入下一把在選英雄的時間隙裏，就會偏著頭往她這邊看，看她披著自己的外套，把連帽扣在頭上，像個晴天娃娃一樣埋著頭，聚精會神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電腦右下角適時彈出小窗口，提醒她開的機子快到時間了，可前往前臺進行續費。
彼時，時間八點過十分，江舒窈伸了個懶腰，把東西都收拾好，歇一會就該打道回學校了。
拿手機的時候才發現他的手機跟自己的手機擱在了一起，還有他的表，挨在兩桌之間的綠蘿盆旁邊。又看到了他那串小柿子掛件，兩個被串起來的琉璃柿子跟之前自己丟失的那串居然一模一樣，以為又有東西跟他同款了呢，心裏有小鼓點在擊打，但很快又清醒過來。
自己丟掉的那串琉璃柿子可沒有配玉石樹葉，也沒有黃加綠的翡翠珠子。
到底還是想得太多，自己在兩元店買來的便宜貨，怎能跟人家帶翡翠的上品視為同款來相提並論呢。
江舒窈這才意識到自己要拿手機的手，已在臺面上停頓許久，怕被看出點什麽，趕緊往前伸，拿過手機，塞包裏，吱啦一聲拉上拉鏈，開始心思怎麽跟班長道別才不會影響到他打游戲。
她輕手輕腳地把衣服取下來了，理整齊，掛在自己臂彎上，準備起身時。
對方倒先開口了：“忙好了？”
彼時，電腦右下角又彈出小窗口，再次提醒她機子還有3分鐘到時間，她瞥一眼，也順理成章地接話：“嗯，要回學校了。”
剛好，陸羨勻也打完手頭上的這一把游戲了，手離開鍵盤，將戴在頭上的耳機扳下來掛到脖子上，腳一蹬地面，椅子朝後移半步，他俯身拔掉連在主機上的耳機線跟鍵盤線，起身，個子高，站得也直，但紀梵跟他走一塊的時候比他還要高。
江舒窈整個人埋沒在他的影子下，他把線游順，慢條斯理地一圈一圈纏在鍵盤上，邊說“送你回去吧。”
這話來得太突然了，江舒窈有被嚇到，犯不著讓他送，連連擺手拒絕：“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把線繞好了，USB接口塞進線圈裏，擡眸看過來，意味深長地說出一句：“要是那兩個人在路上堵你，又要你加這加那的，你怕不怕？”
話到這，江舒窈朝包間區的最後一間房瞥去，門開著，裏頭空的，顯然他們已經走了，應該不會這麽巧在路上堵她吧，視線轉回到陸羨勻身上的時候，他居然扯嘴角笑了一下，像是故意唬她的。
江舒窈吐出一個我字，停住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怕肯定是怕的，但又僥幸覺得不會有這種事。
瞧把孩子嚇的，都說不出話了。
“你不怕，我倒是挺怕的，要是你因為班級榮譽的事情，在外頭查資料，回去的路上出了點什麽事，我這個做班長的周一上去領流動紅旗領得都不開心。”他在描述有可能會發生的事實，但更多的是在表達：你就讓我送送你吧。
陸羨勻說完，也不等江舒窈回覆，轉身，往後排紀梵的機位伸手拍了拍他的顯示屏，“把你自行車鑰匙給我。”
紀梵沒擡眼，掏出一串鑰匙，叮叮當當地舉高，朝前遞。
陸羨勻接過，往空中拋一記，接手裏：“謝啦。”
“不謝，騎一次5塊。”紀梵這才擡眼看他，自然也看見了背著包要走的江舒窈，懂了，食指往陸羨勻臉上指去，“載人！50！”
陸羨勻不理他，徑直往前臺走，把鍵盤遞進去，前臺接過，將鍵盤收進櫃子裏。
江舒窈還傻楞在原地，抱著他的外套，有點沒反應明白似的。
陸羨勻站在前臺等她，手裏拋著鑰匙串，下巴朝出口一揚，“走啊。”
出了網吧，街道已經大變樣了，一條街燈火通明，下午還冷清的街道，這會兩邊已擺滿了各種攤子，吃的賣的，喝的，玩的，熱鬧非凡。
果真，江舒窈就在前面一個鐵板燒的攤子前，看到了薛宴澤跟那大高個，他們正吃著串串，有說有笑的，已經不是兩個人了，而是一群人，具體沒看清幾個。
江舒窈已經嚇得又把陸羨勻的外套披回身上了，扯起連帽戴好，把腦袋埋得深深的。
能聽見大高個在跟鐵板燒老板說：“多放點辣。”
老板一聲好嘞。
想不到他們還真在路上。
陸羨勻帶著她拐進網吧側旁的巷子，要給自行車開鎖的時候他是真的服了。紀梵大概鎖了六七八把鎖吧，最誇張的是那把蛇鎖，在學校的時候他都是纏著車棚的鐵桿鎖的，這巷子裏沒有鐵桿，直接跟陸羨勻的山地車後輪鎖一塊了。
想罵人，算了，蹲在地上，耐著心一把一把地開，開一把扔一把到頭藍上，紀梵還算有良心，每一個鑰匙跟鎖都貼了序號，對應著的，開起來也算輕松。
在陸羨勻開鎖的期間，江舒窈細瞧了一下紀梵的新自行車，想起他下午騎過來跟李牧遙炫耀時的得瑟樣。
還有這車後座，不是純鐵桿的，配了個黑皮墊子，可拆卸的那種。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摳門的紀梵還在後輪裝了腳踏，不得不說他要載李牧遙這事可不是說說的，都已經準備得妥妥的了。
說他摳門吧，他又舍得給後座配墊子，裝腳踏，說他不摳吧，他又總是一毛不拔。
陸羨勻把最後一把鎖扔頭籃裏，總算開完了，手掌撐著膝蓋起身，把鑰匙遞給江舒窈：“放我外套口袋裏。”
他的衣服大件又寬，披在她身上像個鬥篷一樣。江舒窈袋鑰匙的時候想順便把衣服取下來，但又想到一會還要路過他們那一群人，又猶豫了。
陸羨勻像總是能察覺她的心思一樣。“披著吧，路上風大。”
下一秒，江舒窈看著他朝自己伸出雙手，將垂在肩旁的兩個衣袖拉起來，在自己脖子跟前打了個結。“這樣就不會被風吹走了。”
江舒窈整個身子一下子收緊，被他的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口袋裏那串鑰匙響了兩下。
陸羨勻把自行車推出來，上坐，蹬到旁邊挨在階梯前，喊她上車。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江舒窈不會騎自行車，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連自行車後座都沒坐過幾次，心中忐忑，她不敢側著坐，怕平衡不住身體要往後倒。
陸羨勻扭著腦袋催促她：“趕緊上來啊。”
“哦。”
她硬著頭皮，踏上階梯，跨坐到後座上，盡量坐得很靠後，雙手緊緊抓著坐墊下的彈簧，又怕碰到他，把手腕往下壓了壓。幸好後輪裝了腳踏，江舒窈的腿才不至於那麽難受地垂在兩邊。
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到李牧遙，可得告訴她，紀梵這車後座還挺舒適的。
陸羨勻蹬車出巷子，左拐，進入熱鬧的街道，從那鐵板燒攤子前經過，大高個那群人聊得熱火朝天，又跟老板點了一份鐵板魷魚。轉彎的時候，陸羨勻撥了一下車鈴，“以後不要一個人跑到網吧來查資料了。”
風聲在耳邊噗噗響，江舒窈沒聽清他說什麽，手指抓緊彈簧，側著頭，豎起耳朵，朝前靠問：“什麽？”
陸羨勻緩抓了一下剎車，試圖放慢一下車速，江舒窈的頭因為慣性咚一下撞上他的背，磕得不重，但把她的臉頰跟耳朵磕熱了。
男生也被突如其來的撞擊嚇得挺了一下背。
他清了一記喉嚨，側一點點頭稍稍往後靠，緩慢地說：“我說，以後一個人少來網吧，你要查資料跟我說，你班長我呀，有教室多媒體講臺的鑰匙，周末你可以開那個電腦查。”
江舒窈恍然，原來還可以這樣，“知道了。”
接著一路上沒再對話，回學校騎大路還是很快的，平時坐公交耗時是因為公交要繞路。路過一個大的十字路口，剛好綠燈，陸羨勻騎得不算快，一輛摩托車沖出來，惹得旁邊的小汽車直按喇叭。
陸羨勻也條件反射，抓了剎車，江舒窈因為慣性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撲倒他背上。他繃了一下背，她馬上拉開距離。
先前撞到自己脊梁骨的是她的額頭，這回整個人撲上來那一下，後背軟綿綿的。
陸羨勻騎著車往路邊靠，問：“你餓了嗎？”
江舒窈肯定是餓的，也沒吃晚飯。還沒等她答呢，肚子卻不爭氣地先叫了起來。
他聽到了，輕笑一聲說：“我也餓了。”
這也太尷尬了吧，江舒窈闔眼皺眉，手指都快要把自行車坐墊下的彈簧掰斷了。
他放慢車速，沿著路邊往前騎，“這一條街都是吃的，你看看想吃什麽。”
一個個招牌從江舒窈眼前慢慢滑過，有魚粉，沙縣，東北餃子，餛飩，拿不定主意，說隨便吧又不太好，一眼望過去，整排招牌裏面，就數那紅色的阿婆牛雜招牌最顯眼，那就它吧，“阿婆牛雜。”
“好。”陸羨勻轉著車頭往裏拐，像是為了要照顧她下車，刻意把車停靠在阿婆牛雜門前的綠化帶旁，好讓她下車的時候可以踩著綠化帶的石切邊下來。
紀梵的單車後座是高，江舒窈腿倒也沒那麽短，不過還是踏著石切邊下的車。
進店沒什麽人，老板娘問要吃點什麽。
江舒窈先點：“一份牛雜河粉加一份白蘿蔔。”
“好嘞。”應完老板娘看向陸羨勻，等他點單。
陸羨勻沒看菜單，直接說：“跟她來一份一樣的。”
“好，一共16塊。”該店先付後食。
聽到價格後江舒窈要放書包掏錢包，被披在身上的外套礙了事。扯下外套的時候，陸羨勻已經遞上一張20的紙幣了。
老板接過錢，弱弱地問了一句：“有一塊錢嗎？”
眼下，江舒窈已經沒辦法搶著買單了，只好從錢包裏摸出一個一元硬幣遞過去。老板拉開櫃筒，找了一張五塊的，在兩人之間猶豫著該給誰。
陸羨勻雙手插著兜說，“給她吧。”
“好，先找地方坐啊，馬上就好。”
江舒窈接過錢，在心裏開始盤算，單是他買的，自己才出了一塊錢，找回五塊，還要再給他多少錢才算AA？她腦子不知道啊，算不出來，數學本來就差，那如果這頓直接請他吃的話，加上手裏的五塊，又得給他多少呢？腦子裏現在一團黑線。
陸羨勻已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掏出手機在看，她慢悠悠走過去，拉開凳子，在他對面坐下。
哎呀，不算了，太覆雜，從包裏拿出一張10塊的，一起遞過去。
陸羨勻擡眼，沒收錢，知道她的意思，“不用，你拿著吧。”
“我跟你A。”江舒窈沒收手，拿著錢還停留在空中。
他說：“A過了啊，我出的大頭，你出的小頭。”
不對，她這明明還賺了4塊錢，她不接，算了，收回那張10塊的，剩下一張5塊，又往他面前遞了遞，“這個應該找給你。”
他依舊不接，下巴往門口老板娘那一指，“再讓老板給你加5塊錢牛筋，把它花了。”
他就是不打算要這五塊錢了唄，江舒窈只好收回，在桌沿下捏著把玩。
江舒窈喜歡吃牛雜，加上也餓了，一碗吃得精光，陸羨勻碗裏剩了三分之一。
出了牛雜店，騎行十五分鐘，把人送到女生宿舍樓下，江舒窈下車後把衣服還給他，“今晚，謝謝。”
“嗯。”陸羨勻接過衣服，搭在車頭上，看著她轉身，進了宿舍大門。他一腳支地，穩著車身，擡頭看了眼天空，周遭好安靜，心情也很好。
接著，把衣服穿回自己身上，口袋裏的那串鑰匙叮叮響，他手伸進衣袋裏，掏鑰匙的時候，還摸到一樣東西，掏出一看，是那張牛雜店老板找的5塊錢，被江舒窈折成了一個心形，留在了他的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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