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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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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封信

“你沒帶傘嗎?”陸羨勻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的。

嚇了一跳,但不著急回頭,比起緊張,江舒窈內心更多的是尷尬,後背僵直,輕咬著下唇。顯然,之前他是看見自己進店了的。

陸羨勻看著她手裏拿著一盒米麻薯,接著又問,“你喜歡吃米麻薯?”

不,她不喜歡,中午已經吃過兩個面包了,站到貨架前的那一刻,根本不想再挑面包,才隨手拿了這麽一盒米麻薯。

“不,其實我是進來避雨的,沒想到你也在這。”江舒窈實話實說,一邊把米麻薯放回原位,這才佯裝淡定地扭頭,擡眸,他就站在離自己一步之遙的位置。頭頂的暖燈光落在少年身上,兩人就這樣毫不避諱地對視著。

越是閃躲就越容易讓人看出破綻,天知道看著他眼睛的時候,她心跳得有多快。

外頭陽光普照,雨似乎又下大了幾分,有人推門進來,將傘放到傘架上‘咚隆’一聲響,收銀臺處的女收銀員笑喚一聲:“歡迎光臨佳麥屋。”

江舒窈隨之收回視線,臉頰漫上一絲熱意。

陸羨勻抿嘴淺笑,告訴她,“這是我媽的店。”

原來如此,剛進店的客人拐到這邊來挑面包,江舒窈不想擋道,指了指角落她剛占的座,“那我過去避雨了,就......不打擾你了。”

兩人錯身,擦肩,江舒窈往角落走去,落座後,看著玻璃墻外的雨,輕輕呼了口氣,僵直的後背稍稍松懈了下來。心思著,剛才自己應該表現的挺自然的吧?她想這場雨再下的久一點,又祈禱它快點停。喜歡一個人怎會如此矛盾,想見他,又怕見到他。

沒一會,陸羨勻從烘焙房端了一杯水出來,放到江舒窈跟前:“喝點水吧。”他還特意強調,“熱水。”

江舒窈登時想起昨天借他衣服的事情了,這回還晾在宿舍陽臺上呢,他這熱水二字像是在隱晦地照顧著她的特殊時期,臉頰上的熱意赧得又上升了一個度,江舒窈伸手扶住杯身,朝自己跟前挪了挪,說:“謝謝。”

“你要吃點蛋撻嗎?我做的,剛烤好。”

他做的?江舒窈不由自主地擡頭來看人,發現他已經把那件棕色的圍裙脫掉了,身著一件純白T恤,懸在胸前的無事牌成了他上半身唯一的點綴。

沒等江舒窈回答,陸羨勻撂下一句:“你等一下。”之後又進了烘焙房。

大概兩分鐘,他端著個托盤出來,放到臺面上,拉凳子一同坐下。托盤上排布著六個蛋撻,每個都不一樣,紅豆布丁,奧利奧,芒果,還有三個江舒窈看不出是什麽口味的。

天,她還沒吃過這種蛋撻,平日所進的面包店都沒見到有賣的。江舒窈是著實想不到他一個跟自己同齡的大男生,還會做這種東西,且賣相極好。

每個都看著很好吃,既無法拒絕,又無從下手。

陸羨勻像是看出來了,給她挑了個粉色的放到跟前,說是草莓芝士味的。

江舒窈看著蛋撻中心凸起的兩個焦糖泡泡,找話題:“你周末都在這邊幫忙看店嗎?”

“沒有,今天答應給我妹做蛋糕來著,結果發現家裏的奶油用完了,才到這邊來借烘焙房的。”他還拿了個打包盒出來,陸續往盒裏裝了4個蛋撻。

這說曹操曹操就到。

江舒窈視線透過玻璃看見一輛七人座的黑色商務車停靠在路邊,車門劃開,李牧遙撐開傘從車上下來,三步並作兩步往店裏奔,傘也不關,直接扔門前空地上,一搡開門就喊:“哥,我的小蛋糕做好了嗎?”

“遙遙來啦,早做好了,在烘焙房冰箱裏呢,我給你去拿。”收銀員阿姨邊說邊從收銀臺拐出來往烘焙房走。

李牧遙蹦跶到陸羨勻旁邊,又喊了聲哥,手快得很,直接從打包盒裏拈走一個奧利奧口味的蛋撻就開咬,燙得她,哇啊一聲,用手掌使勁對著嘴扇風,直抖著舌頭哈氣。

陸羨勻笑她:“看你猴急,這可是剛出爐的。”

她才不管呢,哈完趁熱咬第二口。

阿姨已經把小蛋糕拿出來了,提高朝前遞,江舒窈瞥見盒裏的蛋糕小而精致,每一塊水果都有講究地擺放著,奶油也是一大一小有序排布在蛋糕邊緣,想必做的時候花了不少功夫。

李牧遙邊接蛋糕邊咬著蛋撻誇:“嗯,不虧是我哥的獨門手藝,百變小櫻蛋撻,巨好吃,我走啦。”

江舒窈看著她出門的,剛扔在門口的傘也不要了,冒雨沖上車。

“哎喲,傘也不要了,冒冒失失的。”阿姨邊叨邊往門口去收傘。

江舒窈視線收回,低頭看著盒子裏剩下的三個蛋撻,她剛管這個叫做百變小櫻蛋撻?

陸羨勻拿起托盤上的夾子,將最後一個蛋撻夾起,填進打包盒的空位中,邊說,“她是我表妹,叫李牧遙,班主任的外甥女。”

尤永富的外甥女,江舒窈擡眸想再看一眼,可那車已經開走了,說來這算是第二次見她了。

“百變小櫻蛋撻,她亂取的名字,也就普通蛋撻,加了點花樣,這盒打包給你,帶回去分給家人吃。”

食物的誘惑,江舒窈沒法拒絕,說了聲謝謝。不禁感慨,他這般年紀就已經會做那麽精致的蛋糕了,想必他媽媽培養他時沒少下功夫。

陸羨勻把打包盒蓋上,視線掃向江舒窈側旁的購物袋,查看是否有位置可放。

裏頭是衣服,不宜放一起,兩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收住了要拿起打包盒的動作,她伸手牽上購物袋的提繩,並告訴他,“這是....買來舉牌那天穿的衣服,還有做班牌的卡紙。”

自掏腰包置辦的衣服,本不該說的,怕他覺得破費,江舒窈只好又補一句:“不是什麽禮服,平時也可以穿的,休閑......運動風。”

聞言,陸羨勻倒很平淡,點點頭,“嗯,陳意跟我說了。”

啥!這......江舒窈開始不平淡了,耳廓臉頰一下子臊熱了起來,陳意那家夥,鐵定也把她在試衣間裏拍的那張照片轉發給他看了,手不由自主地拿起那杯熱水,仰頭喝了一小口,以此來化解尷尬,熱水劃過喉嚨,有點燙,她想咳,又忍住了。

淺清一下喉嚨,轉移話題:“卡紙的預算不多,五毛錢一張,我已經上報給生活委員了。”

“嗯,生活委員也跟我說了,四張夠嗎?”

啊這麽快。

好吧,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說就說了吧,況且他是班長,江舒窈本應該主動跟他匯報工作進度才對的。“應該夠了......吧。”她其實也不確定,回答得有點虛,倘若不夠也只能自己掏腰包墊一下了,也就一兩張卡紙的事。

“其他東西呢?比如要用到的工具之類的?”

“那些我都有,不用買。”

“好,如果缺的話,可以問班裏其他同學借一借。”

借,江舒窈不知道怎麽借,依她的性格如果缺也只能自己默默掏錢買了,倒也很配合地回:“好。”

蛋撻涼得差不多了,她托起來咬了一口,甜,但是不膩,有種吃草莓布丁的感覺,但口感更高級。

窗外,雨也停了,不知道一會還會不會再下。

手裏的蛋撻吃完,杯裏的水也喝完了,江舒窈提東西趁著雨停趕緊走。

陸羨勻起身送她,出門前從傘架上把先前李牧遙丟下的那把長柄傘給順上,在門口撐開,沒雨,當遮太陽。

江舒窈手臂掛著購物袋,懷裏抱著那卷卡紙,傘下,她不緊不慢地走在他旁邊。

路邊有一排樟樹,大雨過後,樹葉在不斷滴著水,這傘剛好派上用場。陸羨勻也知道她那卡紙不能碰到水,又要走樹下,才順了這把傘出來的。

他怎麽想得那麽周到啊,江舒窈聽著水滴落到傘面上時發出的砰砰砰聲,像她此刻的心跳,咚咚咚。

陸羨勻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幫她開後座的車門,上車後又替她關門,司機把空車立牌壓倒,啟動車子,江舒窈回頭,透過後窗玻璃,看見陸羨勻一手撐傘一手插兜立在原地,目送著她。

回去之後,江舒窈把蛋撻盒放到冰箱裏,等姐姐回來一起吃,打包袋上有logo跟店鋪名:佳麥屋,她盯著看了好一會,才關上冰箱門。

接著坐在貴妃榻上,繼續搗鼓班牌,把兩張淡綠色的卡紙按照定好的尺寸裁剪了。又想到什麽,摸出手機,翻相冊,把她在試衣間對鏡拍的那張照片仔細看了一遍,應該沒有拍到什麽不該拍的東西吧?幸好她拍的時候舉著手機把臉給擋了。

-

晚上,班長在班級群發了公告,說因為預算的問題,我們的宣傳委員在用最少的資金做班牌,不需要大家出錢,也不需要出力,問誰家有雙面膠,膠水,彩筆一類的貢獻一點出來為班牌盡綿薄之力。

他所列舉出來的東西,都是江舒窈做班牌時所要用到的工具。

當晚群裏異常熱鬧,張天佐還艾特了江舒窈問需不需要用到鋸子,要的話他把他爸的小鋸子給帶過來。

這,鋸子就不必了,江舒窈艾特回張天佐婉拒。

其他同學也在問,需不需這,需不需要那的,江舒窈滑動著屏幕,一條一條信息看著,大家都這麽熱情,她不想一句話全拒絕了,這樣既撒費了班長的苦心,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只好敲字回覆:【若有雙面膠跟膠水,彩筆的可以拿過來以備不知之需。】

誰知,周一那天,張天佐還真把他爸的小鋸子帶過來了,還有砂紙,卷尺,連釘槍也帶來了。

幸好他給帶來了,那個爛掃把棍剛好要鋸一鋸,這玩意張天佐會的很,他依照江舒窈的要求量好尺寸,有模有樣地用油性筆標好要下鋸的位置。

墊在凳子上,弓身,用腳踩著,揮動鋸子,將掃把棍首尾各鋸掉一截,又拿刀把竹節凸起的位置削平,還用砂紙打磨,可謂是做得面面俱到。

除此之外,江舒窈還收到其他同學拿來的雙面膠,膠水,502,彩筆等,有人遞來一卷3M的雙面膠,說粘紙殼的話用這個勁大,不容易掉。

這是江舒窈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一整個集體的溫暖,差點沒忍住哭出來,以前總是被孤立,此刻,她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如同守得雲開見月明,這種敞亮開的感覺大概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最後,她借了那卷3M雙面膠,一瓶502,跟張天佐的氣釘槍,還有學習委員的馬克筆,表示這麽些就夠了,其他的均一一致謝退回。

尤永富來上班會課,從後門進來的,看見張天佐舉著一根‘金箍棒’削啊磨啊,“幹嘛呢你這是?”

“做班牌呢。”

“班牌不有宣傳委員了嘛,你瞎湊什麽熱鬧。”

“老師,您這就不對了,班牌代表我們整個班集體,並非宣傳委員一個人的事,我瞎湊合一下,也算出一份綿薄之力了。”

尤永富被這句話欣慰到了,甩手,“行了,收起來,課餘時間再整。”邊往講臺走邊說:“這次校運會,升大班的要過來我們學校參加馬拉松跟閉幕式,想必大家都聽說了,所以學校將兩校的友誼球賽也定在了運動會期間,現在年級要組織男女籃球隊各一支,其他班去不去人我不管,但我們班必須得去一個人。”

尤永富雙手撐在講臺兩邊,一副‘出不了人,我很沒面子’的模樣,“有沒有誰自願參加的,舉個手,男女都要啊。”

底下鴉雀無聲,幾乎無人敢擡頭看講臺,生怕跟班主任對上眼神被誤認為有意參加球賽,更有同學連呼吸都屏住。

半晌後......

尤永富接著開口:“都沒人願意是吧?那就只能班長去了。”

這是尤永富一貫的做派,人數不夠,班幹來湊,班幹不巧,班長起手。

整個集體這才放松下來,宛如逃過一劫。

班長不吱聲,尤永富就當他沒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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