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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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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封信

自照片風波之後,江舒窈看到陸羨勻總是躲著走,雖然一天也正面碰不上幾次,課間操做轉體運動時也隨便忽悠轉兩下,生怕一回頭就看到他。

而陸羨勻似乎也察覺到異常,向她投來目光的次數有所增加。

周五上午最後一節課是邱珍風的數學課,邱老師目前就只教八班一個班,抓得特別嚴。她資歷深厚,又是正高級教師,等分文理科之後便直接負責文科跟理科的尖子班。

倒數第二節課快下課時江舒窈的肚子就開始不舒服,她到生理期了。最近被這麽些事攪了一下,腦子都不好使了,忘了帶備用衛生棉。

下課後問了班上幾個帶包包來的女生,都說沒帶。陳意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到打預備鈴才回來,江舒窈六神無主坐在位置上,只好在桌肚裏撥通了陳意的電話,響了兩下掛了。

陳意感覺手機振動過,摸出來看有未接來電,緊接著跳出來一條短信,來自江舒窈【我感覺好像來那個了,怎麽辦?沒帶衛生棉。】

風火輪的課誰也不敢請假啊,本來她就嚴厲,陳意皺眉她也沒帶,手指頓在手機屏幕上方,打下一行字又刪掉,總之這節課硬著頭皮也得上的,不能請假。

上個月胡豐科一個親戚病故,周五請了一天喪假。沒曾想周日到校晚自習,就被風火輪叫到辦公室去單獨給他補課,本來補一節晚自習就行了的,但胡豐科那個腦子,活生生補了一節半課都沒聽懂,還挨了一頓罵。

最後,胡豐科被放行了,蔫蔫地回到教室,像被剃了骨的雞爪一樣趴在課桌上,表示以後家裏不管誰死了他都要來上數學課。

所以風火輪的課誰都不敢缺席。

陳意重新編輯信息【才來,問題應該不大,下課後我這有衣服,你系著回去。】

也只能這樣了,本來數學就是江舒窈的弱項,這節課因為生理痛難熬得要命。

下課鈴一響全班躁動不安,風火輪把手頭上的粉筆頭丟到盒子裏,拍拍手裏的粉筆灰,這動作,算是給這節課真正畫上了句號。

教室裏首個吱啦凳子的聲音響起,緊接著的是一大片吱啦聲,一個個起立火急火燎地往教室外面沖。陳意也不例外,從前排往後門沖,路過江舒窈位置的時候往她懷裏塞了一件校服外套,“你系著回去啊,我去搶糖醋排骨了,順便幫你打飯,宿舍等。”

後半句混在走廊嘈雜的人聲裏,已經聽得不太清了,陳意沒入人流一下子沒了蹤影,江舒窈手裏捏著個飯卡,沒趕上給她,只好又塞回包裏。

江舒窈看著懷裏的校服外套,也不知道是誰的,眼下也只能系著它回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她才從座位上起來,把這件校服圍在腰上,下擺遮住屁股,背上書包後,又把書包帶放長了一節,才若無其事般從後門出去。

八班後門出來剛好就是樓梯口,江舒窈才邁出去兩步就頓住了,空蕩的樓梯傳來上樓的腳步聲,很快人影也上來了,陸羨勻扶著樓梯桿兩節階梯做一節邁,他腿長,一下子就邁上來了。

江舒窈不知道如何是好,倒退回去班裏也不是,閃到連廊邊上也不是。她低頭抓著書包帶,心思著就這樣跟他擦肩走過去吧。這時對方的球鞋沖進她視野中,停在距她兩步開外的位置。江舒窈條件反射地往左挪,要給對方讓路,沒曾想對方也跟著左挪,她再往右,他也跟著往右。

他到底要幹什麽!江舒窈在心裏嘀咕了句,才佯裝漫不經心地擡頭來看人。

陸羨勻長身玉立在眼前,整個連廊有一半面積浸在日光裏,他就立在光陰交錯的位置,一半身子是陰一半是陽。

江舒窈擡頭後能看到他鼻翼兩旁冒出的小細汗,還有他微微喘氣時喉結也跟著滑動了一下,他胸前那塊無事牌貼著胸口,被日光穿透後近乎透明。

而陸羨勻看女生的畫面也是一樣的,半邊身子沐浴在陽光裏,校服白得晃眼,少女的一邊耳朵被光照的又紅又透,有幾條肉眼可見的毛細血管蜿蜒地攀在她耳廓上。

那血管裏輸送的血液像少女此刻的心思,懷揣著不安緩緩流淌。

江舒窈始終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樓梯拐角處有個攝像頭,連廊也空無一人,對面的高二教學樓也是空蕩蕩的,她心裏還擔心著,會不會又被監視,然後拍照發到校園網上。

“飯卡給我。”陸羨勻說話間已經朝前伸出了一只手。

江舒窈本來就覺得這樣已經離他很近了,他伸手後,又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一點,他暴露在陽光下的掌心紋理清晰,都說手無雜紋的人命好,看來是真的。

明明全部都是在一瞬間覽入眼底的,但江舒窈就是看清了每一個細節,從上細到他的唇紋,下巴的胡茬,往下是掌心,以及手腕上淺青色的血管,甚是還看到了他食指指腹有個疤。

江舒窈慌張得快速放下一邊肩帶,把書包順到胸前,腦子早已一片空白,接收到語言後,來不及思考,吱啦一聲拉開拉鏈,把自己的飯卡拿了出來遞過去,飯卡朝上的那一面貼著一張One Piece的貼紙,是她上個月跟陳意逛街的時候買的。

陸羨勻楞了一下,扯起嘴角哼笑一聲,沒接她的飯卡,他伸出的那只手一轉,食指指向她腰間圍著的那件校服外套左邊的口袋:“應該在這邊口袋,你幫我拿一下。”

江舒窈收到訊號後,側身把手戳進口袋裏,果真摸到了一張四四方方的卡片,她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好像不止一張,還有一張比較軟比較薄的卡片跟飯卡疊在一起。

她腦瓜裏這一刻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一樣,左邊的耳背被太陽曬的好熱,臉頰也是,衣袋裏的手指收緊,原來這是他的校服外套,抽手的動作因此變得遲緩。

那種尷尬與羞恥感瞬間堵滿她的心口,陳意肯定把她的事情說出來了才跟他借了這件外套,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遞出去的時候她看見他的飯卡上也貼著一張One Piece的貼紙,竟然跟自己那張是一模一樣的。而另一張跟飯卡疊在一起的,薄卡片,江舒窈雖好奇但眼神不敢去探究。

不過被陸羨勻接過之後,在他揣褲袋的動作間,她還是瞥到了,那是一張面額為30的話費充值卡。

“你也喜歡One Piece?”他的聲音從頭頂上落下來。

江舒窈有點心虛地點點頭。

其實One Piece她沒看多少集,她之所以會買下這個飯卡貼紙全因他的Q.Q頭像是路飛,想必他一定很喜歡這個動漫吧,那天去文具店剛好又看到這款貼紙,當即就買了,只是真的沒想到這麽巧,他的飯卡上也貼了。

“校服,我洗了......再還你。”江舒窈是硬著頭皮說出這句話的,臉熱得像烤紅薯。

“不急。”陸羨勻邊說邊回身,走了兩步,又觸足道:“一起去食堂吧。”

江舒窈雙手抓著書包帶,抿抿唇,“陳意幫我打飯了,我......直接回宿舍。”

聞言,陸羨勻點點頭,繼續邁腿下樓。

換做是之前,江舒窈應該很想陪他走這麽一段路,哪怕不說話,也是好的。但現在她只有害怕,她怕自己不幸的磁場又侵犯到他,給他造成困擾。他是個好學生,應該跟發光的人站一起,不應該跟一個殺人犯的女兒走一條路。

可陸羨勻不聽勸的,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天大的好學生,就像物理老師說的:“陸羨勻啊,你要是物理爭氣點,你就是全年級第一了。”

尤永富也是那句話:“你要是考了年紀第一我就有面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學樓,還需要再走一小段路才分開。

今天的天空似乎變得很矮很矮,陽光也特別耀眼,把他的影子斜斜地照落下來,她走快一點,影子就剛好落到她身上,她走得再慢一點每一步就會踩到他的影子。

陸羨勻單手插兜食指一直摳著褲袋裏飯卡的邊沿,另一只手握著他胸前的無事牌,指尖繞過紅繩一圈又放開,又繞起,勒了下食指,走到岔路的時候,他先說:“拜拜,下午見。”

沒等江舒窈回,他已大步流星往食堂的方向去了。

回到宿舍後,江舒窈換上幹凈的褲子,把臟校服褲泡在桶裏,反覆搓洗著粘在上面的經血,一通下來本就生理周期,腰微微泛著酸。

她沒打算用這個桶洗某人那件校服外套,而是用盆洗的,打泡泡之前還用沐浴露洗衣粉把盆清洗了兩遍,最後才倒洗衣粉進去,放在水龍頭下,讓水柱沖打出細膩的泡沫,出去拿外套的時候陳妙妙剛好回來,準備換鞋。

“你來那個了?”陳妙妙一手扳著鞋跟問。

“你怎麽知道?”

“不然誰會在大中午的時候洗褲子啊。”接著陳妙妙換了個玩昧的語氣:“這是借的哪位帥哥的校服外套遮回來的,都掉我床上了。”

聞言,江舒窈一慌,臉頰也瞬間爬上了臊意,視線看向自己空空的床沿,真掉下來了。

陳妙妙扯起那件半耷在自己床邊的校服外套,一把甩過來像撒出一塊偌大的漁網般,下一秒校服外套就從江舒窈頭頂上籠罩下來。

柔軟的料子鋪到皮膚上,隨之而來的還有暴曬青草的味道,猝不及防地侵入她的鼻息,而他的身影也猝不及防的在腦海裏閃現了一下。

男生下晚自習後,放學騎車回家會穿上這件校服外套,這個年紀少年日漸挺拔的骨架,像天生的衣架子,騎行時迎面而來的風會從他敞開的懷中灌入,將他的後衣擺拂高又拂低。

看著江舒窈在衣服裏舞著爪子抓扯,太滑稽了,陳妙妙吭哧笑出豬叫聲。

男生的衣服太大件,似乎怎麽扯都扯不完的樣子,費了好一會功夫才扯下來,江舒窈把衣服揚在一邊肩膀上,紅著臉頭發淩亂,作勢要往陳妙妙那摔去。

陳妙妙見狀,忙用手掌橫擋著臉,視線從指縫中穿出來看江舒窈,求饒著說:“別別別,我錯了,衣服上那個拉鏈甩到人可疼了,別摔我。”

江舒窈哪能不知道啊,只是嚇唬嚇唬她罷了,誰讓她出口亂說,還亂扔衣服的。

再鬧下去怕她看出來什麽,江舒窈快速收回衣服卷進懷裏,轉身進了廁所,砰一聲關上門,蹲在盆前盯著那一盆細膩的泡沫發呆。

窄小的廁所裏,潮濕又寂靜,能聽到泡沫分解時發出的嘶嘶嘶聲,像她心底那片粉色花田開花時的窸窣聲響。

奈何花開也是自己賞,花敗也是自己看。

良久,江舒窈才把懷裏的衣服團成一個團,輕輕地按進泡沫水裏,浸透後,認真地搓洗著每一寸衣料,衣袖,衣領,衣擺,甚至還把口袋都翻出來洗了。

外頭陳意拎著兩個打包盒回來,剛進門就嚷嚷:“我前面排隊那男的要了兩份糖醋排骨,兩份!什麽家庭啊......”

江舒窈洗完之後端著盆出來,陳意一手端著餐盒,舉起,往嘴裏扒著飯,一只腳還踏在床的爬梯桿上,這姿勢豪邁得,怎麽看怎麽像個不講理的大爺。

看江舒窈出來了,陳意嘴角還沾著一粒米飯,下巴朝空床位那邊的飯盒一揚,表示她的飯在那。

江舒窈知道了,出去陽臺之後並沒有將衣服即刻晾起,而是從櫃子裏拿出來一瓶還沒開封的柔順劑,她在冬天洗毛衣的時候才會使用上柔順劑。今年托了這件校服外套的福,柔順劑要提前開張了。

江舒窈慢條斯理地拆了包裝,擰開,倒了兩瓶蓋出來,將那件校服外套重新泡起,才進去吃午飯。直到大家午睡醒了她才擰了晾起,晾在她已經不滴水了的校服褲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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