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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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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封信

陸羨勻沒直接看手機,而是回過身去掃視整個教室,在場的大部分同學都盯著手機咧著嘴笑,也有兩兩接頭用手掌擋著嘴角說悄悄話的,談話間還用異樣的目光往前排打探,跟陸羨勻的視線撞上時會迅速避開,像在議論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而後排的江舒窈,則沈默端坐著,眉頭微蹙,也盯著手裏的手機,神情好似在閱讀一份難懂的學習資料。抓在她十指尖顯眼的綠色青蛙手機殼,吸引了陸羨勻的目光,那是胡豐科的手機。

他為什麽會知道呢,這就要追溯到軍訓看電影的那天晚上了,胡豐科不僅給江舒窈遞了棒棒糖,還要加她的Q.Q,揣著手機問了好半天。

陸羨勻就坐在隊伍後面,一邊盯著胡豐科的動靜,一邊腹誹他選青蛙手機殼的品味,一邊想法子制止他打擾女同學看電影的行為。先是讓前面的同學傳話警告了一次,可並不管用。陸羨勻只好給尤永富發消息“告狀”,說有人不好好看電影,楞是打攪周圍的女同學。

眼下,胡豐科那小子側身支著腦袋,肆無忌憚地盯著正在看他手機的江舒窈,手裏悠閑地轉著筆,不急不躁,悠哉悠哉地等待。

陳意看陸羨勻盯著後方無動於衷,問:“你真不看看?”

看,自然是要看的。

陸羨勻這才轉回身子,從桌肚裏摸出手機,點開瀏覽器進了校園網。一直以來陸羨勻都極少關註別人對他的議論,就算是親耳聽到了什麽,也當耳旁風,那些只言片語不會激起他絲毫情緒。

但這次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推搡著他,務必,必須要關註一下別人對自己的議論,如果有必要的話,可能還要發個動態做一下回應或者解釋點什麽。

網速有些慢,手機好一會才加載出頁面,也不用搜索,主頁最熱的帖子就是了,一個匿名賬號發布的一張,下午陸羨勻跟翟千暮在八班連廊前談話時的照片,看拍照角度是從七班窗戶的方向拍出來的。

匿名賬號無法點進去主頁,所以摸不到任何能讓人追蹤該賬號的信息。

緊跟著的一條熱帖則是另一張照片,來自另一個匿名賬號。不看不知道,一看想不到,居然是軍訓那天晚上陸羨勻送翟千暮出校門口的照片。

照片說得上是高糊了,空蕩的道路上,兩排路燈,兩個人影穿行在路燈下,男生推著車,女生跟他貼的很近並排而行。

看照片拍攝角度,是從學校某棟建築物頂樓遠距離拍下來的,不難認出這就是陸羨勻跟翟千暮的背影。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路上除了昏暗的路燈別無他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別的。

以前從不關註別人怎麽編排自己的陸羨勻,此刻,在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楞了好幾秒,還心生出了此前從未有過的某種顧慮與慌然。

他反覆地點開那張照片,思索著到底是誰會幹這種事,當初拍下這張照片又出於什麽目的。

是針對他還是針對翟千暮,亦或是有其他的圖謀?

以前跟他倆同一個中學的人都知道翟千暮喜歡陸羨勻,但陸羨勻似乎從未正眼瞧過她。這一下子就進展到送人回家的地步了,還被拍了照片,難免不讓人震驚。平日裏別看陸羨勻一副斯斯文文高傲君子樣,沒想到喜歡玩背地裏的。

帖子評論數量已經超過學校在校人數,評論區裏好像沒有多少人在關註事情本身,都在評論一些亂七八糟的段子尋樂子玩。

其中一條高讚評論是一首詩:【陸同學,我喜歡你,就像這瓶茶,不甜不膩,我對你的心就像這張紙,希望你來譜寫真意。真愛代表,清純茉莉花茶,以後在坐的諸位也會有。】

下面還有【那晚的月色如酒,我送你只能送到小村口,有人遛狗,在我腦袋裏吠了一宿,我想你的心也跳動了一宿。】

陸羨勻滑動手機屏幕,一路瀏覽下去,除了諸如此類的一些評論以外,竟還有人在下面玩起了看圖寫文來,把他們當做男女主角來譜寫一些精短的愛情故事。

這都什麽呀!無厘頭!又荒謬!簡直比初中時那本流浪少爺回歸豪門後更令人發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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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翟千暮看了評論之後受不了了,她原本只是想借著左黎刷了江舒窈飯卡錢的由頭上八班看一眼陸羨勻,她只是單純的想見見他而已。

給自己制造的機會也很簡單,就是把那瓶茉莉花茶跟那張紙條還有錢給陸羨勻,讓其幫忙轉給江舒窈,然後跟他簡單的闡述了一下中午發生的小狀況,別的沒多說,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田地。

現下又有一條熱評被頂了上去,匿名評論,這個匿名跟發第二張照片的那個匿名應該是同一個人。

說翟家跟陸家在他們倆小時候定過娃娃親,但後面因為陸羨勻父母離異,他的撫養權歸了他母親,不再繼續養在陸家,那門娃娃親也就此取消了。

翟千暮盯著這條評論楞了好半晌,的確有此事,但知道的人並不多。

陸羨勻是陸家老爺唯一的孫子,盡管沒養在陸家,但他走哪都沒離開過陸家的照拂。而翟千暮也始終相信有一天陸羨勻一定會被接回去繼承陸家產業,到時候她們娃娃親那事肯定又會被提起來,所以她對陸羨勻始終是抱有期待的。

看熱鬧的人也看出來了這條評論並不是編的小故事小段子,提及到離婚撫養權內容與現實過於貼近,已經有人在追問真假,還有更多的好奇評論湧了出來。

【陸家明明那麽有錢,為什麽會搶不到陸羨勻的撫養權?】

【所以當時怎麽判的?】

【沒判吧,好像他還沒出生他爸媽就鬧離婚了。】

【他媽帶球跑?】

【那怎麽還姓陸?】

【不會是私生子吧?】

......

這些評論看得翟千暮渾身冒冷汗,慌得不行,她本想找左黎求助一下的,眼下,左黎正認真地畫著速寫,想必也沒空理會她惹出來的這檔子事。翟千暮心也虛,下午擅自上八班去找陸羨勻也是後面才告訴左黎的。

現在她只怕被別人挖出更多的東西來,繼而給陸羨勻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實在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發動態回應:【謝謝大家對我們過分的關註,我跟陸同學現在只是朋友,希望大家作樂有度。】

沒多久陸羨勻便轉發了翟千暮那條動態,也發言道:【是的,我們現在是朋友,以後也是朋友,不會發展到你們以為的那層關系。請不要光憑一張照片就胡亂猜測斷定什麽。茉莉花茶跟紙條並非是給我的,而我也不喜歡喝茶,希望大家不要在我們正常交流的範疇內進行過度消遣。】

除此之外,陸羨勻還取關了翟千暮的校園網賬號。

大家也都很識趣,在兩人發動態之後也不再取樂消遣了,評論數量漲幅明顯變慢,只是那個帖子還一直掛在首頁。

而翟千暮因陸羨勻取關她校園網賬號的事情,躲在廁所裏奔潰大哭了一場,直到下課。

畫室的老師跟文化課老師可不一樣,在畫室裏基本都是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哪怕你一天都不來上畫畫課,老師也不會多管,想考大學並且熱愛畫畫的人都在拼命努力地練習,希望能奔個好前程,你如果不上進,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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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兩個動態回應江舒窈是下了晚自習回到宿舍後才知道的。她那個手機是舊手機,在這方面雖然不跟人攀比什麽,但拿出來終歸是有落差感,所以不會帶到課室去,去上課的時候會把手機關機了藏在疊整齊的被子裏,放學回來到床上休息才開機玩一會。

晚自習上課前,江舒窈跟陳意回到教室,聽周遭的同學小小議論了一下照片的事情,她聽了一些頭尾,心裏雖對這件事明鏡似的,那翟千暮來找陸羨勻無非就是叫他把東西轉達給自己,哪有他們議論的那麽誇張。

誰又會料到事情會越來越離譜化,她本不想去關註的,但聽說他送翟千暮回家,有圖有證據,兩人肯定背地裏在交往。就根本控制不住那份想去確認一下的心,百般糾結後,只好借了胡豐科的手機,是用他的校園網賬號看的。

江舒窈已然把自己控制得很淡定了,握著胡豐科的手機佯裝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去探索這個‘有趣’的八卦,手心卻早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當看到第一條熱帖的時候還自責了一番,因為自己的緣故,害得他兩被拍了照片並陷入水深火熱的非議中。

直到看了第二張照片,江舒窈內心凝起了一層厚重的陰霾,照片上那兩個黑影,一男一女,男生推著山地車的身段,遙遠的黑色剪影,那輪廓線條,曾在她腦海裏被描摹過無數遍,她怎麽會看不出來。

他們真的私底下在交往嗎?

還有那條說他們定過娃娃親的評論,感情是不分先來後到的,盡管有女同學仍不死心給他送茉莉花茶。在江舒窈看來翟千暮一出生就贏了,她都不用奮力追隨什麽,就被妥當地安排在他生命中。

如果他是高高掛在天上的白雲,那翟千暮大概就是一只能生活在白雲上的蝴蝶。

而江舒窈也只能對自己的命運感到失落,偏偏要讓她遇上這麽一個人,離開一中需要三年,而離開他的影子大概需要一輩子吧。

聽說站在高山的山峰上,如果運氣好的話,會碰到落下來的雲,那是她很想觸碰的風景。

用胡豐科的手機刷了一會評論區之後,江舒窈又若無其事地將手機還了回去,準備收拾一下情緒開始晚自習,嘗試著努力地去攀一座山。

胡豐科接過手機,湊近來,臉伏到桌面上看她:“你看八卦不跟人議論的嗎?”

議論?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江舒窈只會想到左黎,那個也會給她制造非議的人。

江舒窈翻書的手頓了兩秒,繼而搖搖頭。

胡豐科又自顧自地翻了一遍那帖子的評論區,說道:“一看首評那幾個寫詩的就是以前他們賢思初中的,你是不知道那會他們初中還有人寫過一本小說叫什麽《流浪少爺回歸豪門後》,兩塊錢一本,自印的,都賣到我們學校來了。”

從胡豐科的重點描述中,江舒窈不難聽出他說的這本小說的內容大概會與陸羨勻有關,不禁問出,“那本小說都寫了什麽?”

“跟評論區大同小異,都是編造的他倆的小故事唄,那會還挺受歡迎的。”

編造,所以他們私下在一起的事情也是被編造出來的?那照片又是怎麽來的?

初中時最風靡的是巴掌大的那種總裁小說,兩指厚一本,在教室裏被撕成很多份,標註著一二三,全班傳閱著看。那會也有人用本子自寫小說,寫完了也會被傳閱著看。初中時候的江舒窈偏偏對這些讀物不感興趣,指不定那些被傳閱的小說裏頭就有那本《流浪少爺回歸豪門後》

如果那個時候被她讀到了,早了解到有這麽一號人物,或許在認識到他的那一刻會警醒自己,對他一定要有所保留。

“那他們是真的定過娃娃親嗎?”江舒窈也沒想到自己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

胡豐科用拳頭抵著嘴巴哼笑了幾聲,“你還是會議論八卦的嘛,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班長不是坐在前面嗎,你要是好奇,我可以幫你去問問。”

江舒窈的心猛跳了一拍,“還是別了吧。”

這也是兩人同桌這麽久了,江舒窈第一次盯著胡豐科的眼睛說話,一整個好奇寶寶的模樣,胡豐科跟她對視著也答得有條有理的,“人家有錢人聯姻很正常,你想想,陸家是做翡翠生意的,翟家在緬甸那邊搞原石,屬於強強聯合嘛。”

的確,門當戶對,理所當然。

現下,江舒窈側躺在床上握著手機,點進去陸羨勻的校園網主頁,看見了他發的唯一一條動態,轉發翟千暮的,並對此事做出了回應。江舒窈認真研讀了幾遍他那段文字,躺著看了又坐起來看,雖然沒有解釋那張照片是怎麽來的,但這已經夠了。

足夠驅散蒙在她心頭的那片傷神陰翳,令其瞬間豁然開朗。

此外江舒窈還發現了翟千暮不在陸羨勻的關註列表裏了,原本他關註列表是4,現在變回了3。

那麽把這些信息整合一下,就會得出,陸羨勻不喜歡翟千暮,兩人也沒有交往。

好似一切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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