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封信

關燈
第十五封信

紀梵聽到是陸羨勻激動得蹭地站了起來,還連帶著馬桶蓋發出嘭的一聲。黑暗中緊閉的廁所突然傳來響動,怪嚇人的。

確認外頭來人不是老師,三人均松了一口氣,卻又因‘工具房’傳出來的一聲怪“嘭”驚住了。

安可昕剛進來,不知道情況,顯然沒那麽慌,另外兩個抱在一起,脖子像卡殼了一般,緩慢地扭回頭去看那扇緊閉的廁所門,口音女孩喃了句:“這廁所不會真有問題吧?”

此時,紀梵正豎著耳朵聽廁所最外頭的對話呢,就差沒貼到門上了,門外三個女生哆嗦得他有點煩,勉強聽到陸羨勻說的第二句話是:“我送你回去吧。”

紀梵徹底謝特了,他無聲地撓著後腦勺,靠,感情不是來救他的呀,他他他這是要送誰回去!?

廁所外面,翟千暮站在洗手鏡前,食指卷著自己的長發把玩,左黎站在旁邊,正對洗手鏡塗口紅。

翟千暮全程沒有回話,微微咬著下唇盯著陸羨勻看。但眼裏透露出她內心的糾結,到底要不要跟他回去。

“你先回去吧。”左黎抿了下嘴唇,發出啵的一聲,蓋上口紅蓋子,塞進口袋裏。爾後回過頭來,沒看翟千暮,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站在距離她們兩米遠的陸羨勻看。

早先在畫室的時候左黎就常聽翟千暮提這個人,聞名已一年多,加上報名那天的全麥面包事件,以及今天中午吃飯的拼桌,這算是第三次見他了。

洗手池區域燈光很暗,襯得眼前的少年散發著一種暗悠悠的冷峻感,他半張臉埋在陰影裏,雙目在黑暗中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鋒芒。高挺的鼻子在陰影下凸起,如同一座被點亮的孤峰。

廬山真面目左黎中午已經近距離見過了,確實精致得無可挑剔,也不怪翟千暮盯著人家說不出話來。

左黎的目光跟男生交接沒多久,便落到他懸在心口的無事牌上,翡翠,她是懂一點的,她爸盤珠串,當然也喜歡這種玩意,玻璃種嘛,她媽媽劉秀英就有個手鐲,只不過是高冰種的,現在成了遺物被她保管著,時不時會拿出來戴一下。

也時不時提醒著自己,母親帶了將近半輩子的手鐲,是如何成為遺物的。

“你先回去唄。”左黎視線轉向翟千暮再次出聲,語氣裏帶著一股反正你留下來也幫不上忙。說完後左黎轉回身去面向鏡子,用尾手指抹著自己艷紅的下唇。

陸羨勻站在原地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翟千暮因為忘了眨眼,眼底泛酸。長睫在陰影中翕動,他主動要送自己回家,實屬受寵若驚。

以前兩人同在一個初中,總有人把陸羨勻跟翟千暮議論到一塊,記得高二的時候有個匿名小姐在學校貼吧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名字叫做《流浪少爺回歸豪門後》

該故事男女主身份背景與翟千暮跟陸羨勻的家庭身份背景實屬一致,講述的是翡翠界大佬苦苦找尋自己失散多年的孫子,小少爺流浪多年,終回豪門,並與翡翠礦主的千金相愛,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生活的故事。

故事連載期間熱議過一陣,完結後紀梵還嘗試聯系那位匿名小姐,想要自費打印這篇小說進行銷售。

本以為無果,卻在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紀梵郵箱收到那位匿名小姐的回信,對方不要任何報酬,並同意自己的小說被打印,最終紀梵私印了一批,打著賣學習資料的名號,以兩塊錢一本的價格在學校販賣大賺了一比,即刻收手。

‘實體’版本還流傳到了外校,堪稱經典。

可真正說起來,翟千暮跟陸羨勻沒搭過幾句話,像兩個只知道對方名字的陌生人,而陸羨勻其實早在流浪少爺故事走紅前,就成了翟千暮心中的一道‘困擾’了。

也有人猜那位匿名小姐其實是翟千暮本人,她因為喜歡陸羨勻才編了這麽個故事。而翟千暮本人也未正面回應過這個問題,存在默認的嫌疑。

暗夜下。

翟千暮跟陸羨勻並排走了一段,兩人都沒有說話,男生兩手插兜,女生手裏拽著手機,掛件上有個鈴鐺,在寂靜氛圍中細聲響著。

叮鈴,叮鈴......

“我......我關註了你的校園網賬號。”翟千暮拽著手機往上擡了擡,含在心口處,鈴鐺響聲清脆。

“嗯。”少年的聲音沈沈從頭頂落下來,面無表情,視線目視前方。

迎面吹來一陣晚風,周遭熱意散了些,細葉榕樹葉沙沙響著。

翟千暮擡頭,看不見少年的臉,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鋒利的下頜骨,還有凸起如刀鋒的喉結。

下了長階梯,左轉便是單車棚,感應燈聞腳步聲後亮起,棚內只剩寥寥幾輛自行車,陸羨勻把他的山地車解鎖,推了出來,山地車沒有後座,載不了人,他只好推著走,翟千暮始終與他保持一個人的距離並排而行。

陸羨勻褲袋裏的手機又傳來兩下震動,也不知道紀梵那個憨憨會不會靜觀其變,他下意識地問起:“這麽晚了,你們逗留在那幹嘛呢?”

此時剛好走到了學校門口,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那是翟千暮的專屬接駕車。司機見人終於出來了,按了下雙閃,降下車窗眺望過來。

翟千暮小幅度擺了擺手,司機明白,驅車走了,一直開到橋的那頭才停下來。司機手臂搭在車窗上,遠遠看著大小姐跟陸羨勻往這邊漫步走來,路過一盞又一盞的路燈。

兩人沈默行了一大段,翟千暮才支支吾吾回答先前陸羨勻問的問題,她雙手捂著手機用力按在胸前,指節微微泛白,翟千暮不善於撒謊,更不會編什麽借口,最終還是以實話委婉相告,語氣吞吐:“就,等一個人。”

“誰?”陸羨勻垂頭看下來,少女咬著下唇,睫毛微顫。

翟千暮長吟片刻,還是不敢說名字,“就......左黎以前的,好像是她以前的......一個朋友。”

朋友?

聞言,陸羨勻頓住腳步,視線看向不遠處的橋,停在橋頭的那輛邁巴赫閃著車燈等待。今夜那幹涸的人工河道居然意外響起流水聲,嘩啦啦的,湍急得像他此刻莫名不安的心,一路走過來,褲袋裏的手機都是安安靜靜的,紀梵沒有再發信息過來。

什麽樣的朋友,這麽晚要在廁所等,他聯想到紀梵先前說的廁所有一幫娘們,又想到報名那天關於江舒窈的事,那個朋友會是她嗎?越想心裏越是不安。

下一秒陸羨勻調轉自行車的車頭,踏上了腳踏板,邊往回騎邊跟身後的翟千暮說:“我下回在送你回家!”

翟千暮微微張著唇,楞杵在原地,看著少年如風般的背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校門口處。

司機見狀,從橋頭那邊驅車回來,停在少女側邊,大小姐遲遲沒上車,視線一直盯著兩人一起走過的那段路看,空婁婁的,只有兩排孤寂泛著黃光的路燈。

-

翟千暮被陸羨勻帶走之後,左黎轉身進了廁所,朝站在漆黑中的三人問了句:“給她發信息了嗎?”

“發了,沒回。”安可昕回道。

左黎再問:“電話呢?”

“打不通。”剛說完,安可昕手裏的手機就響了,“來了!來了!她回電了。”

左黎接過安可昕遞過來還在響鈴的手機,按下接聽,一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信息看了嗎?”

邊說邊往廁所外面走,“沒辦法?你這麽聰明怎麽會沒辦法呢?”

聲音消停了陣,電話那頭的人說什麽紀梵聽不見,爾後又是左黎的聲音,譏笑著道:“我記得你中考是全班第37名來著,你爸爸把你生得那麽聰明,你不會這點破事都辦不好吧?”

左黎後面的話,論紀梵怎麽豎起耳朵都聽不清了,她出去了,聲音越來越遠。

-

陸羨勻騎著自行車飛馳回車棚,幾乎是把車扔到地上的,從把翟千暮送出去又回來至少耗費了十分鐘,褲袋裏的手機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他即刻摸出來,進Q.Q,點開紀梵的窗口,噠噠打字回了幾條信息過去。

原地碎步徘徊等待,呼吸也有些錯亂了,內心那種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愈來愈強烈,食指緊緊纏著手機上的小柿子掛件,指肉被紅繩勒得泛疼,就這樣等待了良久,也沒有等到紀梵的回信。

一個被困在廁所裏的人,手機是他唯一的‘求生’工具,不可能不看的,再說了,依紀梵的性格,知道自己先走了,脫困之後鐵定第一時間就是打電話過來把人臭罵一頓。

想到這陸羨勻已經點開了通訊錄並撥通了姥爺的電話。

他從側旁的小坡抄近路往教學樓方向趕,期間也撥了一次紀梵的電話,只響了兩下就被掛斷了。

等沖回教學樓時,紀梵已經履行了靜觀其變的建議,並且完好無損地出來了。陸羨勻看著站在紀梵身後的江舒窈,果然事情正如他所料。

-

眼下,陸羨勻幫紀梵解了圍,尤永富則看在自己侄外孫的份上,也沒繼續追問,畢竟他兩從小玩在一塊,有理由不信紀梵,但沒理由不信陸羨勻啊,總不能是自己的侄外孫幫著好兄弟賊喊捉賊吧,尤永富視線回到江舒窈身上,她還是頂著那副堅定的眼神,不容置喙。

判斷不出任何異樣,班主任鼻腔哼出一口氣,抿了抿嘴,招手把陳意跟陸羨勻叫到一邊。遺留紀梵跟江舒窈在原地。

三個人把背影留給這邊,在說著什麽,江舒窈聽不到,她左手臂先前被左黎按著往門縫下塞,刮到門板的刮傷此刻才隱隱作痛開來,痛感來得有些不合時宜。

就像她心中那無法言喻的委屈,此刻已經上升到極點,可依然要保持肢體平衡,面不改色,不然就會露出破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