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天神經興奮醒得早，睡眠不足，導致我今天一覺睡到了十點，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S懷裏，他一只手搭在我腰上，一只手在玩手機。

窗簾已經拉開了一半，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我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懶懶地繼續趴在他身上醒神。

然後肚子叫了起來。

“餓了？”S松開我起身，“我去叫早餐。”

我在被子裏翻了個身，讓他順便把窗簾都拉開，澄凈的藍色映入眼簾，讓人霎時清醒。

“今天一天基本都在海上，下午會在一個小島上停靠一會兒，可以下去逛逛或者曬曬太陽，晚上有個主題餐會，你想不想去？”早餐已經送到了房間，S一邊吃一邊跟我說今天的安排。

“參加吧，dresscode是什麽？”我問。

“夏威夷風情。”

“……大冬天的，誰會帶短袖褲衩啊……”

“游輪上好像有售賣的，下午小島上也可以去逛逛看能不能買到。”S說。

我點點頭：“行吧，反正圖個新鮮。”

吃完早餐我們去了頂層露臺，已經有很多人在上面，泳池裏面跟下餃子似的，觀景臺坐了一排人，已經沒有位置。

我們在上面吹了會風，便又下去了，決定去臺球室裏打臺球消磨時間。

我臺球打的很少，還是工作之後學會的，公司裏有臺球桌，午休期間可以跟同事玩一玩，總的來說水平很一般。

S看上去比我專業不少，起碼腰彎下去、拿著球桿擦粉、眼神鎖定方向、手腕一抖出球的時候，那風景還是很帥氣的，打了一會兒我就感覺到打量我們這一桌的目光不少了。

打了幾局我漸漸找到感覺，也認真了起來，偶爾能贏個一兩把，大多數時候還是輸，不服也沒辦法，人家一看就比我有運動細胞。

“我們去吃點東西吧。”這局打到一半，S走過來跟我說，一邊放下了球桿，松了顆襯衫扣子。

我把球打出去，直起身來，差異地看著他：“你餓了？”

早餐吃的雖然不多，但也才過了兩個多小時，應該不至於餓的這麽快。

“還好，”他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領，“再看你打下去都要看硬了……”

“……”我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沒啥問題，我看他打都還沒咋地呢，他怎麽就能看硬了？是腦補多少東西？

我服氣地看他，放下球桿：“厲害還是你厲害，走吧。”

我們又上了頂層露臺，正午，人比之前少了點，泳池邊躺椅上躺著一排白人女性在曬太陽。

在旁邊餐廳裏點了點食物，我們坐到觀景臺邊吹著海風賞著景慢悠悠地吃，吃完後我們又去私人影廳點播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我覺得我們目前在海上的狀態還挺適合看這片的，而S又是預料之中的沒看過，我簡直是他的電影導師。

看完之後，才發現已經停靠在小島上一會了，我們匆匆下了船，找了個方向往道路上走，沒一會就看到一些小商鋪，一些高大的樹木下還有擺攤的，攤主大多坐在編織椅上，悠閑地喝著果汁，度過愜意的下午。

我在地攤上拿了個當地編織的花環戴在頭上，轉過頭問S怎麽樣。

S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好可愛，花仙子嗎？”

“……”你是不是對花仙子有什麽性別上的誤解？

過了會我又找了個大花環給S套在脖子上，有點像印度那種，但是說是夏威夷也是ok的。

地毯上當地的小玩意不少，我撿了幾個可愛的貝殼雕的貓頭鷹，打算晚些時候當成禮物送給他，現在直接給他感覺沒有格調，該裝的逼還是得裝……

服侍之類的地攤上沒有，商鋪裏我們也沒看到，後來看時間不多，我們就不打算再找了，轉道去沙灘邊坐坐，結果沒想到海邊租陽傘和草席的商鋪裏有花襯衫和大褲衩賣，我們拿了兩條椰樹印花和棕櫚葉印花的襯衫、兩條純色沙灘褲和兩雙質量看著不太好的人字拖，解決了晚上餐會的dresscode。

老板領我們到陽傘下面，把凳子和草席給我們鋪好了，說著蹩腳的英語讓我們盡情享受。

我沒立刻躺下，脫了鞋襪去海邊試了試水，涼的我一哆嗦，還是安分地回去躺著聽海了。

下午的陽光很烈，大部分人都躲到了陽傘下，我看到有幾個白人還露天躺著，過一會換個姿勢繼續曬，才知道他們是為了把身上的顏色曬均勻……

我躺了一會就把外套脫了，S跑到店裏去買了兩個冰淇淋，兩個人對著海吃的格外舒爽。

熱得快涼的也快，四點多的時候，太陽西沈，海風顯而易見地降溫了，天際慢慢染了金色，是大好晚霞的預兆。

不過上船的時間也到了，我們收拾收拾往回走，走到碼頭的時候天又暗了幾分，一路上遇到回去的人不少，我順手在水果攤上買了一袋子水果，打算晚上回去慢慢啃。

安檢後登船，再跑到頂層露臺，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都在看日落。

好在我們身高不矮也沒必要站太外面，我避開擁擠的地方，站著慢慢剝無花果，這種水果在國內吃的很少，看到買賣的也不多，但是地中海地區盛產，個大還便宜。

剝開外皮，咬了一口紫紅色的果肉，清香甘甜的汁液溢滿口腔。

“好甜！”我忍不住說。

沒等我再咬一口，S低頭把我手上剩下的果肉給吃掉了。

他咀嚼了幾下咽了下去，沖我點頭：“嗯，的確甜。”

我無語的看著他，心中莫名燃起投餵的欲｀望，便又剝了一個遞到他嘴邊，他看著我張嘴吃了下去。

品鑒了一番，S說：“沒有剛剛那個甜。”

“……”

我又剝了幾個，自己一邊吃一邊餵他，指甲都被染上了紫色，一擡頭發現天空也是淡紫色。

我舉起一個無花果對著天空：“無花果味的夕陽。”

S側過頭在我唇上舔了舔：“無花果味的你。”

我在他下唇上輕輕咬了一口：“無花果味的你和我。”

這是在作詩的節奏？？？

幸好大家都在看夕陽，沒有留意我們兩個戀愛中的智障……

看完日落，天徹底黑了下來，我們回到房間，把襯衫沙灘褲換上，一人戴著一個花環，我換上拖鞋擡起頭看到S正舉著手機拍我，頓時有點不自然。

“你拍我幹嘛？”

S收起手機笑了笑：“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情侶裝？”

我微笑：“你別急，等會我們就跟至少幾十號人情侶裝了。”

“……”

到了16層的海景餐廳，一出電梯就聽到遙遙的音樂聲，像是熱帶舞曲，歡快的很。

餐廳門口布置得枝繁葉茂，感覺進去可能是個洞府，我們給了餐券，往裏走了幾步就受到了四顆人造椰樹的熱烈歡迎，邊上還站著幾個穿著草裙的女服務員，風情萬種地端著放著水酒的托盤，相當應景。

到了裏面就看到兩排長長的餐桌，上面都擺著食物，靠裏面的一側有現做的區域，站著幾個廚師，剩下空間擺著桌椅，落地窗邊的位置已經坐了不少，中間有個小型舞臺，等會估計有表演之類的。

我拿了餐盤，挑了些吃的，在側面的落地窗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先吃，S去排隊等現切三文魚片了。

沒等到他回來，幾個穿著比基尼和草裙的女性走上了舞臺，隨著歌曲的切換扭動身軀跳起了草裙舞，惹得餐廳裏一片叫好和掌聲，氣氛很快熱了起來。

我們吃了一會，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一眼望去空桌已經很少，說話聲和音樂聲充斥在寬闊的空間裏，習慣了party的外國人很多已經四處走動著攀談起來。

S起身取個餐能被搭訕五六次，十有八九都是女的，到了後面他不願意去拿，就讓我去，雖然我也會被招呼，不過大多問的都是來自哪裏去了哪些地方雲雲，相比來說正常得很。

高｀潮在工作人員集體出來舞蹈的時候，他們分散在餐廳各處，拉著觀眾起來一起跳，S這種相貌顯然會被重點關註，轉眼就被扯到了舞臺上，跟幾個大叔一起扭腰，表情糾結成一團，最後黑著臉回來了，而我在座位上笑的像只狗。

這麽節目層出不窮，人們吃飽喝足的也快，餐會到了後面更像是派對，喧囂歡快，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外面漆黑的冷海和天穹更襯得游輪內燈火璀璨熱火朝天。

“啊！！！”一聲女人的尖叫忽然刺破空氣，像在熱水裏放了塊冰，沒有太大的改變，但是引得人們紛紛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餐廳裏站著的人非常多，我坐著什麽都看不到，不知道什麽情況。

S卻忽然皺起眉頭，把嘴裏的壽司吞了下去（說實話他能吃到現在我也是很佩服的），側過頭往後看了一眼，表情有點捉摸不透。

音樂還在繼續，不遠處的人卻忽然散了開來，話語聲一點點降了下去，我終於看到了前面三桌的地方側躺著一個男性，手捂著腹部滿臉蒼白。

地上很快暈出了血跡，這時候人群嘩的一聲散開了，不少人發出了驚呼，一些人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陰影處走出一個中等身高的男人，頭發濕噠噠地粘在臉上，皮膚是泛青的蒼白，眼神陰郁。

“啊——”背對著我的女人又發出了尖叫，站起來像是要逃離這男人一樣後退了幾步，但是可能是因為全身都在發抖步履不穩高跟鞋一崴摔坐在了地上。

男人走到躺在地上的男人旁邊，左手把沾染著血跡的水果刀丟到地上，露出了右手的手槍。

音樂聲終於停了，餐廳另一邊似乎終於發現了這裏的情況，人群發出驚恐的躁動，盤子玻璃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時間全都往出口湧去。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看到這一幕的心情，內心好像還算冷靜，但是身體不自覺的緊繃戰栗，S在男人走出來的時候就瞬間站起來攬著我躲到了角落裏。

“砰！”男人朝著落地窗開了一槍，槍聲響徹了整艘郵輪，往外逃的人們動作都瞬間凝固。

“誰都不許動！”他吼了一聲。

幾乎所有人都動作整齊地舉手蹲地，一時之間餐廳一片寂靜。

我看到那女人背部激烈地抽動著，但卻不敢發出聲音，我猜她應該是恐懼的淚流滿面了。

S把我整個人圈在懷裏，撫摸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害怕，我抓了抓他的手，表示我覺得還好，經歷過一開始的驚嚇，現在已經冷靜下來。

那男人看了餐廳一圈，似乎還滿意，放下了手臂，用腳踢了踢躺地上的受害者。

受傷的男人一開始還睜著眼急促呼吸，手按壓著腹部，但是出血量越來越多，似乎是漸漸失去了力氣，呼吸聲變得微弱，半掩著眼皮像是要昏迷的樣子，這時又被踢了兩腳，立刻無力地翻趴在了地上。

持槍的男人表情憤怒中帶著些鄙夷，眼神亮的驚人，踩著受害者的身體，走向了女人。

“求求你，別——別殺我……”女人終於抽泣著發出了聲音，舉著雙手幾乎跪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擡。

“擡頭。”男人發出嘶啞的聲音。

女人戰戰栗栗擡起了頭，男人盯著她的臉，不知是欣賞還是享受她的表情，半晌都沒出聲。

我覺得這應該是感情問題導致的沖動行為，但是游輪層層安檢，那男人怎麽帶著槍械進來的是個疑問。

“起來，”那男人又開口了，指著側面的推窗，“把他扔出去。”

這裏扔出去就直接掉海裏了，不說會不會游泳，被捅刀後再淹到冬天冰冷的海水裏，任誰都堅持不了多久，男人顯然抱著殺心，並且還想借他人之手。

我抓緊了S的袖口，看到那女人淒慘地大哭，最後在男人忍無可忍擡起槍對著她的頭時，還是顫顫巍巍站了起來，甩掉高跟鞋，抓起受害者的一只手臂，試著拖了拖，幾乎沒有移動，顯然力氣有限。

迫於頭頂的槍，她又蹲下來，雙手從受害者胳膊下穿過，吃力的擡起半身往前拖，速度很慢，但隨著一寸寸的拖動，地面上出現了一條血帶，觸目驚心。

我看了看旁邊的推窗，意識到距離我們有點近，內心隱隱有點不安。

女人拖了一會就粗粗的喘氣，哭也顧不上了，時間被拉的漫長如年，空氣裏安靜的過分，又醞釀著各懷心思的躁動。

大約是時間花的太久了，男人似乎有點不耐煩了，可能也擔心遲久生變，催了一聲，但女人實在沒多少力氣，欲哭無淚，再怎麽拼命也拖不出速度來。

男人低低地罵了幾句，抓過受害者的一只手臂，跟女人一起拖。

大約是一下子沒控制好力度，男人忽然踉蹌了一下，拿著手槍的手猛地撐到了地上。

變故在一瞬間發生，離得近的一男性一步上前飛踹掉了他手裏的槍，又有幾個人飛快上前，七手八腳的把他壓在了地上。

所有人一陣無聲的松氣，但一時之間還不敢動作。

不待我心頭落地，上前制住的人忽然一下子散開來，神情僵硬的往後退，有一個還摔在了地上，也不敢立刻起身。

男人發出古怪的笑聲，七扭八歪的站了起來，手裏拿著一個圓柱形的東西，上面有個紅色的按鈕，掀開的外套一角，露出了裏面綁著的炸彈。

看見了的人立刻發出了驚恐的噪音，槍支只能對準一個人，人體炸彈的覆蓋面可就完全不一樣了，不說餐廳，游輪都有可能被炸沈。

這種準備太過瘋狂。

我推翻了之前情殺的想法，這樣的人更像是恐怖分子。

S感覺到了我僵硬的身軀，把我抱緊了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過了這麽久，游輪的安保和警衛都沒出現。

人們這時候不再安靜，大膽的人零碎地出言，讓男人冷靜，發誓不再碰他阻攔他，他想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別按下那個按鍵。

我腦子有點昏沈，可能是緊張的反應，這種場景太電影了，根本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本來也沒幾天好活了，可是S還有漫長的人生，他跟著我才會發生這種事，萬一……

腦子裏的念頭雜亂又危險，我回過神，看到男人已經指揮著女人和剛剛踢走他槍的人把受害者拖到了推窗邊，距離我們只有幾米的距離，然後受害者被扔了出去。

落水的聲音沈沈地傳到眾人耳裏，在落針可聞的餐廳裏清晰可見。

那女人再度癱軟倒在了地上，表情一片空白，感覺下一刻就能昏過去。

男人不緊不慢地把槍撿了回來，果斷的對著剛剛踢走他槍的人開了一槍，人群再度驚叫，我下意識閉眼不去看。

女人直接被槍響震昏了過去，男人露出志得意滿的癲狂笑容，目光在人群裏逡巡。

心跳在胸腔裏激烈的鼓噪，我在無法言喻的強烈預感裏，感受到了落在我們身上的視線。

我下意識的側頭看向S，他的臉上竟是冷漠又帶著漫不經心或者也可以說是高高在上逼視出去的表情。

我感覺我的心跳都停滯了一下。

“你，過來。”

我聽到了魔鬼的呼喚。

“我代替他！”

意識還沒回籠之際，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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