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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夏和蟬鳴 心動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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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夏和蟬鳴心動和你

夏天就這悄悄地過去,九月開學季來臨,北城的秋天溫度降得很快,秋風送爽,送的更是寒冷。

雖然開學季和蘇歲安沒什麽關系,但就在九月初,她和孟逸作為優秀律師代表,被電視臺邀請去拍攝一個法制宣傳節目。時間地點早就已經通過微信發給兩人,只要讓他們騰出時間做好準備即可。

拍攝地點有兩個,一個就在法院,還有一個是戶外取景地,在北城的郊區,離市區不遠,且還是一個旅游景點。

正好蘇歲安來北城這麽多年,還沒好好去過這個風景勝地,這一回有任務在身,在工作的同時還可以好好旅游放松一番,簡直是兩全其美。

上午,兩人穿著工作服在法院進行了一上午的拍攝,不得不說,這黑色大衣一穿,孟逸竟然還有幾分帥氣。迎著陽光,他的每一根發絲都打著溫和的光,投下細碎的剪影。

下午,郊區的溫度不冷不熱,空氣很清新,吹散了她坐了一小時車的勞累和疲倦。

攝影師特意選了一個好的拍攝點,不背光,後面就是一塊藍色的湖泊,上面有鳥兒齊翼比飛,陽光傾瀉而下,波光粼粼。

蘇歲安在樹蔭下拿著稿子開始小聲背誦,她的記憶力很好,長達五百多字的稿子很快就背下來了。這大部分涉及的是專業術語,難度不大,而且主要以科普為主,淺顯易懂的語句比較多,所以不用怎麽死記硬背也能快速解決問題。

所有工作人員早已就位,蘇歲安把稿子丟在一旁,和孟逸站在一條直線上,背對著那塊湖,臉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攝影師都被眼前這一對郎才女貌的搭檔給迷住了。不僅是他們顏值高,更是身上那股學不來的氣質。

一切準備就緒後,孟逸慢悠悠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副半框眼鏡戴上,調皮地比了一個耶:“這樣顯得我文質彬彬。”

蘇歲安沒看他,把頭偏過去說:“不見得。”

然而這句話說完,到後面她就後悔了。

導演做了一個手勢:“開始。”

第一句是孟逸先說:“學習法律知識,做懂法新青年。大家好,這裏是由北城電視臺和北城人民法院共同合作的中小學生法律宣傳頻道,我是本次主講人孟逸。”

“大家好,我是本次主講人蘇歲安。”

兩個人前面進行的還挺順利,直到最後收尾時,導演給蘇歲安安排了一個小動作,在說完最後一句話時順便和孟逸相視一笑。

蘇歲安咂咂舌,隨著導演手勢落下。她別過頭,含著笑意,準備說出她的臺詞。卻再也張不開嘴了。因為,他被孟逸那張背著光,精致幹凈的臉龐給驚住了,花癡得移不開眼,嘴巴就像用一根小木棒支起來,微微張開,她從沒想過,孟逸可以打扮得如此成熟幹凈。

這和他之前的休閑少年感穿搭截然不同。

不得不說,孟逸今天,是真的很帥。

他本來就有英俊瀟灑的五官,尤其是那雙桃花眼,多情溫柔,又戴了一副半框眼鏡,純黑的眼眸在沒有一絲灰塵的鏡片後面如珍珠一樣。眼尾上揚,眼角微鈍,睫毛很長,輕輕地顫著,如蝴蝶的翅,漂亮的有些過分了。

“蘇律師?還在線嗎?”孟逸盯著蘇歲安花癡的表情,打趣道。

蘇歲安回過神“啊”了一句,知道自己失禮了,低著頭臉都快滴出血了。

孟逸不動聲色地打量她一番,看見腦袋都快縮進脖子裏的蘇歲安沒忍住笑出聲,然後湊近,慢慢吐字:“這就說不出話了?”

蘇歲安又窘又躁,餘光撇見那個讓自己羞愧不得的少年,口是心非地說:“誰看你了,自戀!”

孟逸戳戳她隨手一紮的丸子頭,覺得手感不錯,又捏了捏,漫不經心地說:“行吧,我可沒說你在看我,蘇律師,這算不算不打自招啊?”

“你!”

攝影師咳了咳,打斷了兩人的暧昧時光,調好角度兩只手拍了拍:“靠緊點,這麽遠怎麽拍?”

蘇歲安伸著脖子用眼睛量了一下距離,小碎步往旁邊挪。孟逸覺得還不夠,扣住她的手腕往旁邊毫不客氣地一拉,整個人差點跌進他懷裏。

“這樣才夠。”

他笑了笑,聲音幹凈清晰,和秋日的陽光相比,都讓人舒適。

最後一段蘇歲安忍著花癡樣好不容易拍完,整個人松了口氣,走到後臺拿了瓶水喝,潤潤嗓子。攝影師過來對她說:“這個節目我們應該一個星期內可以剪好,到時候你可以登陸網站去觀看。”

蘇歲安擰緊瓶蓋點點頭,攝影師也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對眼前這兩位還沒有歸宿的歡喜冤家擠眉弄眼,一臉八卦地問:“哎,蘇律師,你倆除了同事沒其他關系?”這麽問是試探的意思,他早就清楚兩人關系不簡單,畢竟,過來人嘛,眼睛雪亮的很。

蘇歲安抿著唇,挑著眉看他一眼,表情寫著“你覺得呢?”攝影師擺擺手打了個哈哈:“我就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蘇歲安把塑料瓶往書包隔層一塞,用紙巾把嘴角的水珠擦拭幹凈,揉成圓球,輕松丟進垃圾桶:“也是高中同學。”

攝影師激動地一拍手,又迅速攤開,自言自語:“瞧,我就說了不止同事這麽簡單……”

蘇歲安瞪了他一眼:“別瞎說!”她環顧四周確定大家都沒在看自己,才小聲回覆,“就你話多!”

卻哪知,孟逸在樹後面乘涼時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星期後,北城的好天氣驟然離去,天變得很快,一下就耷拉著臉,溫度極降,蘇歲安每天騎電動車臉都凍得通紅。

臨近下班時間,孟逸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對在原地收拾東西的蘇歲安說:“我送你回去。”

見她疑惑地看著自己,他指了指外面灰蒙蒙的天:“最近降溫,天冷,別騎車,容易吹得感冒,以後上下班我送你接你。”

蘇歲安捏捏自己的臉向他證明我臉硬得很,不需要。

孟逸看見她不停揉搓自己軟乎乎的小臉,心癢癢了,根本壓不住內心的欲望,伸出手也想捏一捏,但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自己。

“不行。”孟逸斬釘截鐵地拒絕。

“為什麽?”蘇歲安像個小孩一樣幼稚地問。

“因為我心疼!”孟逸說完嚇了一跳,怎麽把內心真實想法說出來了。

蘇歲安一楞,聳聳肩也沒在意這句話的意思:“孟律師,你自己看看,我家住在城南,你家離我家有好幾公裏,每天八點半上班,你怎麽來?”

孟逸淡淡地解釋:“我可以提前半個小時出發,每天八點在樓下等你。”

蘇歲安還想說什麽,轉念一想不用冒著寒冷騎車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她斟酌過後同意了,拿出手機作勢要打開掃一掃說:“多出來的油費我先給你,不占你便宜。”

孟逸聽完眉心一跳,表情變得嚴肅,他彎下腰捏著她的下巴,與她平視:“蘇歲安,你把我當什麽了?”

這換做別人早就面紅耳赤了,可我們蘇歲安不是尋常人,也不是羞答答的小白花,她揚起下巴不假思索地回答:“司機啊。“

孟逸:“……”

然後呢,我們的孟大學霸全程都是繃著臉開車。

蘇歲安同志呢,跟沒事人一樣,在車上該吃吃該喝喝,悠閑得很。

回到家,蘇歲安打開電腦,興沖沖地登陸“中小學生法律網站”開始查看自己的視頻,這是後期剪輯過的在準時播放,因此所有觀眾都是第一次看,還是直播。

蘇歲安全程都盯著自己,差點被視頻裏略施粉黛,笑不露齒的自己給迷暈了,在瞥了一眼旁邊的孟逸,清秀幹凈,咋一看,還挺般配……

不行!蘇歲安你在想什麽!

她撕了一包薯片,把電腦放在電腦桌上,端坐在床頭有滋有味地觀看,發現竟然沒有一條彈幕!她扯扯嘴角,心想現在的小孩情緒這麽穩定,看見貌美如花的自己連句表態都沒有。

她移著鼠標,發現自己沒開彈幕。

蘇歲安:“……”

開了彈幕以後,正經的人還是挺多的,很多人都說自己好看,她一一點了讚,不錯,這些小孩有眼光。

當然也有不少的人說孟逸長得好帥,嘶哈嘶哈流口水。

這不假,讓自己說實話,他的確長得……挺帥的。

她津了津手指,退出視頻,點開評論區,耳邊仍然是他幹凈的聲音——他在普及法律知識。

評論區比彈幕熱鬧的多,像炸開了鍋,這群學生們一點也不安靜,全部在評論區發表自己的看法。

【高二三班蔡同學】:“我的天,這兩個人長得好好看啊!郎才女貌!”

【高一四班劉同學】:“我的上帝啊!這個男生好帥啊啊啊啊啊!還是律師!法院的!聲音好好聽!手好好看!好完美!”

【高二七班胡同學】:“那個女孩子長得也很漂亮啊!妝容很自然素雅,不過分誇張,白白凈凈的,我好喜歡啊啊啊!”

……

蘇歲安滿意地看著,只不過到後面就笑不出來了。

【初三無名氏】:“我的天,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兩個人律師好般配啊!兩個人顏值都高,聲音都好聽,而且你看,那個男生滿眼都是女生耶!”

蘇歲安:“……”

不是你哪看出來的?

他看都沒看我好不好!

然後後面一堆跟風的。

“+1”

“+2”

……

“+1000”

蘇歲安直接“啪”的一聲把電腦關了。

不是吧!現在的學生都這麽早熟嗎?

她把頭捂在被窩裏,想著那一條條評論和彈幕,雖然說得很露骨,但很真實,因為,這就是她的內心想法。

她有抑郁癥,沒能考上和他一樣優秀的大學,沒能和他一樣成為本省的狀元,自己還因為病情情緒不穩定,隨時都可能引起別人不適,還可能會發胖,最後變得又臃腫又胖。

她知道,雖然她遇見了他。

但她還沒做好準備,蘇歲安明白,以她目前的情況來看,她只能遠遠觀看他,每次一想起眾人起哄,除了羞澀,就只剩下自卑。

她不是以前那個讓大家仰視著,崇拜著的蘇歲安了,不是那個能說會道的文科才女了。

這樣的自己,他估計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吧。

手機“叮咚”響了一下,她掏出腦袋把手機拿過來,剛剛還在黑暗中,突然盯著發亮的屏幕,眼睛刺得瞇了瞇,是唐蕓。

【蕓蕓眾生】:“我看了你們的節目,真的絕了,好般配啊啊啊!”

蘇歲安扯出一個笑,唐蕓看見她沒秒回自己,趕緊打了個電話過來和她扯事情。

“哎,安安,你倆這個節目是真的拍得好,攝影啊!妝造啊!場景啊!都是一流的!”唐蕓賊賊地笑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不得不說,帥哥配美女,養眼啊!”

蘇歲安被她誇張的說辭逗笑了,顫著肩膀把被子邊一圈一圈纏繞在自己手上,心裏卻一空,笑聲逐漸變得勉強。

她掛掉電話,點開直播,截了個屏,把它放進了相冊,加入類別“我和我的少年”。

第二天早上,蘇歲安被鬧鐘叫醒,她揉著惺忪的眼睛爬起來,快速刷牙洗臉吃早餐,蒸包子時擔心某個人出發太早來不及吃早餐,便煮了兩人份早餐。

揣了三個包子兩個雞蛋,她還貼心地給他溫了一杯豆漿。

到了小區門口,剛好八點。

她瞥見了停靠在馬路邊的白色寶馬,蹦跶著跑過去,把包子擱在他腿上,輕輕地捧起那杯豆漿,掀開蓋子細心地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喝不?我自己做的,還算熱乎。”

“你不喝嗎?”

“我不愛喝豆漿。”蘇歲安老實地回答,“很奇怪,一喝就頭暈。”

孟逸沒繼續勉強,啟動車子,盯著前方手懶懶地搭在方向盤上,聲音很沈,還有點欠揍:“餵我?”

啥?

蘇歲安手停在空中,仔細地回味了一下剛剛那兩個字,臉一紅,把杯子收回去,賭氣地說:“愛喝不喝!”

孟逸踩下剎車,把豆漿接過來,輕輕抿了一口:“嗯,好喝。”

“要不你先吃完吧。”蘇歲安把袋子上的結給他解開,香噴噴的包子還冒著熱氣,上面還有紅色的油染在了包子褶皺上,“我自己做的,粉絲包,看你喜不喜歡。”

孟逸挑眉,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讚許地點點頭,誇讚道:“好吃,蘇律師真的厲害,什麽都會做。”

蘇歲安白了他一眼,把頭別過去淡定地說:“開你的車,要遲到了!”

孟逸看了一眼電子屏右上角的表說:“還早,開過去最多二十分鐘。”

到了以後,張院長找到兩人,又給他們宣布了一個好消息,說是下午兩點半要帶他們去北城大學附屬中學的高三年級進行律師職業宣傳,高三每個班都會有不同的職業安排,而他們剛好抽到了理科一班。

到了北附,蘇歲安感到一股強烈濃重的壓抑氣氛,不用說,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大家自然而然很緊張,時間抓得緊,而校長還能開展這樣的的活動,實在難得。

到了理科一班門口,蘇歲安朝旁邊的人耳語了一句:“這就是理科班啊!可惜我以前讀的文科班,沒能好好感受一下理科班的氛圍。”

孟逸俯下身認真聽她講話,笑瞇瞇地說:“沒什麽區別,都差不多,一樣緊張。”

“也是。”

班主任姓王,四十多歲,工作的緣故讓他早早禿了頭,一言一行看起來挺嚴謹,和他們交流工作時都不茍言笑,還叮囑他們如果有人違紀,直接懲罰,不用管其他的。

蘇歲安和孟逸相視一笑,都是學生時代過來的人,不到觸碰底線的事還不至於懲罰。

鈴聲一響,蘇歲安和孟逸一前一後進了教室,大家也從題海中探出一顆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呆呆地望著不速之客。

蘇歲安覺得有些尷尬,好在她性格活躍,最擅長緩解這種緊張的氣氛,她把提綱放下,面帶微笑地說:“各位大學霸們!你們好!”

全班安靜了一會,一個坐在後排的男生突然跳起來指著自己,表情一驚一乍:“姐姐你該不會是那個法制節目的蘇律師吧!”

蘇歲安早有準備,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青檸味的薄荷糖丟過去,一道綠色的身影在空中劃了一個標準的弧線,最後準確地落在他的手裏。

“這個同學記性很好,獎勵你一粒薄荷糖提神。”蘇歲安眨眨眼,聲音很溫和。

方才還鴉雀無聲的教室瞬間沸騰起來,不只是坐在後排的那個男生議論起來,孟逸站上來,沒有看她,卻慢悠悠地說:“蘇律師一把手啊!一下就提起了他們的註意。”

蘇歲安招招手讓大家安靜下來,打開電腦開始為大家講解律師這個職業的日常生活,順便科普了一些法律知識。語言輕快幽默卻又通俗易懂,不少人聽完都有了興趣,紛紛舉手提出自己的疑問。

王老師在後面也露出了久違的笑。

到了自由提問環節,王老師接聽了一個電話,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學生們那顆八卦的心終於按捺不住,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其中一個聲音很突兀,代表了全班同學。

“蘇律師,你和孟律師是情侶嗎?”

蘇歲安心猛地一跳,臉開始燒了起來,她本想搪塞幾句,孟逸卻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講臺上,不答反問:“想問問為什麽你這麽說?無論什麽事情都要講究憑據,實事求是,這學法的一個重要精神。”

蘇歲安屏息凝神地打量著他,高挑的少年穿著灰色的衛衣,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身體重心靠在講桌邊,整個人神情懶懶的,嘴角卻掛著笑,沒有生氣的意味。

男生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低著頭斟酌了一番說辭,才擡起頭理直氣壯地回答:“因為,因為你在錄節目的時候,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蘇律師。”他越說越有底氣,還補充了一句,“這換做誰都會誤會好不好……”

孟逸嘴角微微扯出一個燦爛的笑,不是冷嘲熱諷,反而有溫和的情緒。他用手撐著講桌,打量了全班一眼,慢慢開口:“各位,我們在做任何法律案件判斷時,一切講究的是客觀證據。客觀證據是什麽?就是真實存在,有鼻子有眼就能判斷出來的事物,而你這種,屬於主觀判斷,甚至不能算是證據,這是帶有你個人情緒來辯解的,是不準確,不能讓人信服的,知道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在眾目睽睽之下說話舌頭不打結,甚至全篇流暢,根本不像即興表演,反而像是早就寫好的稿子。

男生楞在原地,孟逸走下來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不錯啊,思路清晰,只不過不太自信,相信你多多培養這方面的能力,以後可以走這條路。”

聽到鼓勵後的男生一臉激動地點點頭,瞬間和他處成了兄弟。

本以為他是高高在上的姿態,卻發現他也很親切。

會不會,對他們以後的孩子,也這麽有耐心……

不對!蘇歲安你又在瞎想什麽!

幾輪提問回答後,大部分的人的困惑都得到了解決,一些人還記下了兩人的寫在黑板上的微信號,方便以後加上聊天和詢問相關信息。

出了教室門,孟逸攔住了她,把她堵在了角落,蘇歲安擡起頭一臉狐疑地看著面前的人,想利用身高優勢鉆出去,卻不料孟逸也跟著蹲下來,把她牢牢鎖住。她清瘦的身體就這樣夾在冰涼的墻體和溫熱的胸脯中,動彈不得。

“蘇律師,好像我的微信通訊錄裏,還沒有你的名字。”孟逸笑笑,陽光落在他每一根發絲上,和他一樣張揚。

蘇歲安垂著頭小聲地說:“都是同事,一個辦公室的,平時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要什麽微信,再說了,有空打電話就行了……”

孟逸聽完有些不滿意,但沒有寫在臉上,而是輕輕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我說,我不呢?”

敢情你三歲呢?

真幼稚。

蘇歲安輕輕用手抵著他的肩膀,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為啥一定要微信。”

孟逸看著她委屈巴巴的眼睛眨啊眨,似乎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他嘆了口氣,揉揉她蓬松的頭發,聲音不輕不重,卻一字一句真真切切:

“你把我刪的,當然要給我加回來。”

兩個人去外面吃了一碗面條,就接到了王老師的電話。說是晚自習他家裏有點私事要解決,別的老師也沒空代課,希望兩人能抽個時間幫忙管一下晚自習的紀律,日後請兩人吃個飯作為感謝。

蘇歲安笑著回答:“沒關系的王老師,請客就不用了,我們正好有空,一點小忙沒事的。”

那邊急匆匆地回了句“謝謝”就掛了電話,蘇歲安挽起袖子認真幹完最後一口粉,把筷子一放,握拳高喊:“出發,執行任務!”

到了教室,不愧是理科重點班,紀律就是不一樣,大家都在安安靜靜寫著自己的作業,整個班級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蘇歲安推開門探進來,朝他們熱情地擺擺手:“嗨,又見面了!你們王老師有事,拜托我和孟律師過來守你們晚自習。”

大家相視一笑,激動地歡呼起來。

蘇歲安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像哄小朋友一樣說:“我們安安靜靜寫完作業,到時候留五分鐘放松一下好不好?”

全班一致點頭。

有人問:“不會的題目怎麽辦?”

孟逸插了句話:“不會的題目問蘇老師,她會。知道嗎?她可是當年我們學校年級第二,文科第一。”

大家“哇塞”了好幾聲,看著眼前這位長得漂亮還會讀書的女孩子,眼睛冒著星星。

蘇歲安撓撓脖子,別扭地解釋:“我不一定會,你們可以問他,他成績也很好。”

“年級第一?”

“對!”蘇歲安找到救命稻草,馬上肯定。

大家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轉而又各自埋頭寫作業。

半個小時後,一位戴眼鏡,長得文鄒鄒的男生站起來,拿著一套物理卷子上來,和他簡單討論了一下。

蘇歲安正在刷視頻,看見孟逸低著頭,修長的手握著筆,指尖一點一點敲擊著筆頭,一下一下及有規律,前額的頭發微微垂落,白亮的光在他四周鍍了一圈,原本冷白色的皮膚變得更加耀眼。

孟逸思考了兩分鐘就擡起頭,順手從盒子裏取出一根白粉筆,拍了拍講桌,盯著題目:“聽你們班課代表說今天下午你們考了一張物理卷子,還沒來得及講解最後一道提升題是嗎?”

大家紛紛從抽屜裏找出卷子,七嘴八舌地回應。孟逸點點頭,用粉筆頭敲著黑板,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蘇歲安一楞,看著他一臉質疑:“孟逸,你還記得高中物理題怎麽寫?”

孟逸看見她一臉羨慕加震驚,微微擺手:“高中物理有什麽難的?這不有手就行嗎?要不然你以為我高考物理滿分怎麽來的。”

蘇歲安深表佩服。

孟逸看見大家把卷子都取出來,敲敲黑板提醒:“看題,如圖所示,RR是一塊長為L=4m的絕緣平板固定在水平地面上,整個空問有一個平行於pR的勻強電場E,在板的右半部分有一個垂直於紙面向外的勻強磁場B……”

蘇歲安聞聲趕緊找了一個空位置坐好,看見他認真講題的樣子,無論過了多久都還是移不開眼,她點開相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

結果,我們可憐的蘇歲安同志不僅沒關拍照聲音,還開了閃光燈,隨著“哢”的一聲,黑板“唰”的照了一片白光,孟逸的眼睛被刺得睜不開,他條件反射地用手擋住,厲聲呵斥:“誰?”

蘇歲安魂都要嚇出來了,她捂住手機趕緊塞到屁股底下,佯裝無事人一樣隨手抓起抽屜裏的一本書開始閱讀。

孟逸直接放下卷子走下講臺,同學們把目光全部聚焦在把臉深深埋在書後面的蘇歲安。

孟逸知道“搗蛋鬼”是蘇歲安以後,表情緩和了些,嘆了口氣,用手輕輕推了一下她的書,提醒:“蘇律師,倒了。”

啊?

蘇歲安把書的封面轉過來對著自己,人都傻了,頓時緊繃著的班級氛圍一下散開,大家都捧腹大笑,無一例外。

蘇歲安惱得想原地消失。

後面怎麽處理蘇歲安忘得差不多了,只不過她記得剩下半節課她過得很憋屈,欲哭無淚。

孟逸講完這道難題,只剩下五分鐘就下課了,他把卷子還給班長,記起來蘇歲安要給他們留五分鐘放松時間,就告訴大家邊收拾書包邊和和他們聊天。

班長舉起了手,孟逸有些詫異,之前的活動他從未參加過,話也不見得他多說幾句,要不是他來找自己問問題,還真能把他當成小透明。

孟逸點頭示意他站起來:“請說。”

班長吞了吞口水,直白地問:“為什麽您當初以理科狀元的成績最後選擇了從法,不是說法律專業不好,我是想說您當時也是被競賽保送的人,不至於要重新參加高考,最後選擇與理想背道而馳的專業吧。”

蘇歲安也豎起耳朵認真聽,這問題問得不錯。她和他重逢了這麽久,曾一度想去問他這麽問題,又擔心涉及他的隱私和痛處,遲遲不敢開口。

讓蘇歲安驚訝的是,孟逸不僅沒生氣,還樂呵呵地瞥了某個好奇心很重的小姑娘一眼,難得語重心長地說:“的確,也許你們王老師和你們說了,我原本是拿了數學組競賽前三名獲得了保送名額,但是後面拒絕了,並且還選擇了一個我並沒有什麽興趣的專業。不是我任性,也不是我拿人生開玩笑,我在填志願時,腦子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會不會繼續選擇她愛的專業?我想和她站在同一高度,甚至同一平臺,只有這樣,我才能以最美好的姿態進入她的世界,法律專業,不是我熱愛,是她熱愛;我愛她,愛她所有的一切,開始適應一切她的喜愛,包括興趣。就這樣,我選擇了法律專業,不為了別的,為了我們最後的愛情。”

“高考將至,你們也可以開始考慮自己未來的專業要選什麽了。作為你們的學長,我只想說。青春浩大,轟轟烈烈,一切未知,可你有熱愛,有前途,有夢想,就應該全力以赴,你可以嘗試新的事物,也可以遵循內心最真摯的想法,甚至可以為愛拼搏,和你愛的人一起,在一條戰線上奮鬥。愛一個人,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完美,也希望你們。希望你們能在平凡的白紙上,寫下最美的青春散文詩!”

語畢,全場一片鳴雷般的掌聲,蘇歲安眼角盈著淚花,情不自禁地站起來鼓掌,鈴聲響起,外面是青春的聲音。

就像他之前說過。

愛你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裏。

愛一個人,只會讓自己更完美。

這一次法制節目和專業宣傳活動舉辦的特別成功。北附去了這麽多專業人士,校長只專門表揚了孟逸蘇歲安一組,說他們得到的反饋和稱讚聲是最高的。

張院長也在法院裏特地公開表揚了兩人,還親自定了一家離法院距離不遠的小餐館請客,自然這一次法制節目的所有工作人員全都被邀請,但主角還是孟逸蘇歲安。

小餐館晚上人不算太多,張院長安排在了一樓,正好坐滿三桌,蘇歲安在等菜時撐著下巴,突然感覺褲子裏黏糊糊的,一驚。

完了,來生理期了!

蘇歲安懊惱地拍拍自己的腦瓜,今天中午就意識到了,只不過忘了墊衛生巾,這下好了,回家有的是活幹。

說完她痛苦地連喝了幾杯水。

上菜以後,蘇歲安不敢胡吃海吃,一是吃藥的原因必須控制體重,二是生理期一來,胃口更不好了,大家都邊吃邊聊,她一個人戳著米飯慢慢往嘴裏塞,時不時給自己撒上一杯水墊肚子。還挺管用,沒吃多少東西她就飽得差不多了。

孟逸這個眼尖的“大聰明”看見蘇歲安又沒吃什麽東西,用手戳了一下她的手臂,舀了一小勺牛肉給她:“吃點。”

蘇歲安就像避瘟神一樣把碗捧起來,頭搖得像撥浪鼓。孟逸拿她沒轍,只好放進自己碗裏,又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自己看看,瘦成什麽樣了?還吃這麽點?東西倒沒吃多少,水喝了三四杯。”

蘇歲安朝他調皮地吐吐舌頭,見他沒有要給自己夾菜的欲望,便放心地放下碗筷,突然肚子一漲,知道肯定是水喝多了,於是弓著背先告辭去找廁所了。

到了廁所門口,裏面黑不溜秋的,她皺了皺眉頭,在滑溜溜的墻壁上一點點摸索著開關。結果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好消息,摸到了開關,並且有燈。壞消息,燈一閃一閃,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格外瘆人。

她快暈過去了,今天什麽狗屎運啊!

她扒著門框一溜煙跑出來,屁顛屁顛地回到座位,想找一個陪同者,結果在場沒一個同齡女性。想找孟逸,又怕他嘲笑自己膽小,猶豫了一會,突然想起自己在游樂場玩鬼屋直接竄人家懷裏,他好像也沒說什麽。斟酌了一會,她打完了一場心理戰,鼓起勇氣拍了拍孟逸,小聲地說:“那個,你有空嗎?”

孟逸湊過來,嘴裏還咬著一塊排骨,用鼻音“嗯”了一句,吐掉骨頭淡淡吐出一個字:“說。”

“那個,陪我上個廁所……”

說完她就後悔了,誰在吃飯時說這麽敏感的詞匯啊!

好在孟逸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也沒多問什麽,把掛在椅子後面的外套披在身上,起身:“走。”

蘇歲安邊走邊和他解釋:“其實那廁所裏的燈一閃一閃,我有點怕,也沒個同齡女性,就只好拜托你了……”

孟逸看著她一個人走在自己前面,嘴裏不停叭叭講著話,臉紅撲撲的,微微扯出一個微笑,靠在廁所門口擡擡下巴:“進去吧,我守著你。”

蘇歲安感激地沖他點點頭,又迅速關上門。

廁所不分男女,和家用的一樣,是公共的。如她所言,昏暗的燈光一閃一閃,眼前的景物一亮一暗,晃得人眼睛疼。

孟逸在門口站了一會,覺得無聊,摸出手機想刷會視頻,不料蘇歲安在裏面悶悶地出了聲,聽語氣十分不好意思:“那個孟逸,還在嗎?”

孟逸關了手機屏幕,敲敲門:“在,怎麽了?”

“你能幫我去買個衛生巾嗎?我來生理期了,剛剛忘記買了……”蘇歲安咬著唇,說得很快,生怕他拒絕自己。

孟逸應了句“好”剛準備擡腳又收回來,朝廁所裏喊她名字,又問:“我走了,你怕嗎?”

蘇歲安那邊沒了聲音,是啊,要是他走了,那她不直接原地去世?

正當百愁莫展之時,孟逸打了個電話,晃了晃手機,聲音伴隨著絲絲電流清晰地穿進她的耳朵裏:“我和你保持通話,你一直和我說話,就不怕了。”

蘇歲安如釋重負:“好主意,謝謝你。”

孟逸笑了聲,就當答謝了。

結果他一出去,就沒想到這個小姑娘在害怕的時候這麽多話,這是他之前從未知道過的。

孟逸手機那端,還沒等他出餐館門口,蘇歲安就開始滔滔不絕了。

“孟逸孟逸,呼叫孟逸。”是她在喊他,聲音很小,但是很輕柔,如一片羽毛撩過他的心尖,癢癢的。

“在,有什麽吩咐嗎?”孟逸回答。

“這樣吧,和你講個冷笑話。在龐大的森林王國裏,有一只動物,它特別慘,你知道是誰嗎?”蘇歲安神秘兮兮地問。

孟逸邊小聲問導購員哪一款衛生巾最好用,一邊回答她的問題:“大象?獅子?貓?”

蘇歲安一直“NoNoNo”末了,還不忘批評他一句:“哎你別亂猜啊!”

孟逸承認雖然他智商挺高,但他玩腦筋急轉彎是真的不厲害,就沒猜對過。他一邊挑選,一邊嘴裏繼續猜。

得到蘇歲安N次否定後,他放棄了。蘇歲安在一邊哈哈大笑,又覺得有些不禮貌,壓低了聲音說:“告訴你吧,是狐貍,因為他很狡猾(腳滑)”

孟逸:“……”

他就知道。

蘇歲安安慰他:“沒關系,唐蕓也猜不出來嘿嘿。”

孟逸“嗯”了一聲,把一大袋子衛生巾放在收銀臺上,開始付錢,那個導購員過來幫他結賬,羨慕地說:“帥哥,您和您愛人感情真好,讓我都羨慕了。”

那邊的蘇歲安正在扣墻紙,聽到這話臉一紅,剛想解釋,哪知孟逸比她反應快,率先回答:“是,我也覺得感情挺好。”

這回輪到蘇歲安無語了。

回到餐館廁所門口,他敲了敲門,把東西掛在門把手上,轉身過去:“蘇律師?我把東西放門口了,你自己拿。”

緊接著,他聽見輕微的開門聲,然後又是一陣飛快的關門聲。

他低頭抿唇笑了笑。

蘇歲安在裏面小聲嘀咕:“孟逸!多少錢,我轉給你。”

孟逸偏頭剛想拒絕,突然想起自己還沒加她微信,腦子一轉,朝裏面說:“行,你加我微信,把錢給我。”他自己說完都偷笑了一聲,還好裏面的人沒察覺。

“行,你電話多少?”

“137XXXXXXXX”

蘇歲安快速搜索,找到了他的微信號,似乎想起這麽多年他好像沒換手機號。雖然她不記得他的手機號,但是,大致模樣她還是清楚。

只是,微信名變了。

變成了【shop】

蘇歲安疑惑。

shop?商店?

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然而我們蘇歲安同志腦子一根筋,認為外面這人就是發展副業開了家商店而已。她點開轉賬,大概數了一下數目,買了挺多,日用夜用的都有,她算了一下,轉了一百過去,還沒過五秒鐘就被退還了。



蘇歲安放下手機朝外面喊:“孟逸!為什麽退我的錢!”

孟逸也不裝了,直接打直球:“因為我想加你微信,你開始又不同意,只能換個方法了。”

蘇歲安被他懟得沒話說,只好承認自己倒黴,孟逸怕她生氣,又加了一句:“你別刪我啊!要不然我天天整蠱你!”

蘇歲安沒忍住笑了出來,快奔三的人,還這麽幼稚。

“行,不刪你,留著。”蘇歲安把他置頂,聊天背景換成了兩人的第一張合照——就是高一在領獎臺上的照片,她一直都留著,每次想他時,就會認真看看。

她點開“備註”,輸入了在腦海裏擱淺很久的備註,然後自信地按了上去:“MY”

什麽意思?

不只是你的縮寫名,更是我十年的等待換來的一次胸有成竹。

出來以後,大家都已經吃完飯開始聊天了,大家看兩人回來紛紛起哄,張院長也知道兩人同時去同時回,擺擺手:“你們懂啥,小情侶,正常的很。”

不是!咋又來了?

孟逸很淡定地坐下來,加入他們的聊天,蘇歲安在旁邊默默看電子小說。參加工作以後,她愛看小說的熱情並沒有因生活壓力而減退,每當看到各種類型的霸總文,她都會少女心泛濫。

她時不時會截屏發給唐蕓,然後兩個人聊得天花亂墜,還不停想象自己要是和小說裏的霸總在一起會有多幸福,今天也不例外。

她一連發了好幾篇過去,還貼心地附上了書名,生怕唐蕓找不到。

可是平日裏手機不離手的唐蕓竟然沒有馬上回覆她,蘇歲安努努嘴,不開心地把手機塞進口袋裏,隨著大家一起出了餐館。

上車以後,蘇歲安系好安全帶,孟逸拿出手機準備開導航,光打在他的下巴上,漆黑的夜裏他的眸子在微弱的手機屏幕光下格外幽深靜謐,末了,他微微勾起唇,念道:

“霸道總裁三天愛上我?”

“京城太子爺三天追回逃跑小嬌妻?”

“網戀對象竟然是我上司?”

蘇歲安楞了神,慌忙打開自己手機,點開微信。天!她把所有推文全部發給了孟逸,誰叫他和唐蕓的頭像都是藍色,還挨在一塊呢!

她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牙齒咬住嘴唇,不敢擡頭看他,右手食指摩挲手機殼,輕微的“嚓嚓”聲在安靜凝固的空氣裏格外突兀,蘇歲安想馬上變成地鼠鑿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丟死人了!

孟逸點開導航,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開車,到了樓下,蘇歲安臉燒得可以煮雞蛋了,她一把扯掉安全帶,剛要下去,孟逸叫住了她,聲音伴隨著晚風吹進了她的心:“下次,推點其他文,這標題不夠新穎刺激。”

蘇歲安不明所以眨眨眼,意識到他說的內容,臉紅得更厲害了,重重地關上門,像兔子一樣一溜煙就跑的沒影了。

孟逸微微彎著唇,點開了她分享的鏈接。

看了一點後。

這小姑娘口味挺特別。

蘇歲安每天都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到了周末也會和唐蕓一起出去逛街吃飯,生活過得簡單有滋味。自從與大家重逢以後,她的生活少了許多陰影,多了許多快樂,尤其是孟逸,那個桀驁不馴卻又對她很溫柔的少年,對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就這樣,她不知不覺就迎來了新的一年。

往年過年,她除了回南城去看望一下父親和奶奶,然後時而抽空去西北看一眼母親,就是一個人留在北城孤單地跨年。

但是,她每年都會有一個小任務要完成,不是工作上的,而是她給自己布置的。

拿一張精美的卡紙,用筆寫下祝福語,內容不是給其他人,而是給她心心念念許久的少年。

“孟逸,新年快樂。還有,生日快樂。”

她每次都會記得,每次寫完就會把她細心折好放進一個鐵盒裏,上面還寫了一張紙條:“我對他的紀念。一張紙條,就是我的一份思念。”

不知不覺,這幾年已經有了十張,她今年寫下的,是第十一張。

十一年了,孟逸。

你聽見我的思念了嗎?

剛收好鐵盒,蘇歲安的手機就響了,孟逸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shop】:“有空嗎?來我家吃個飯?”

【歲歲平安】:“有。”

她想了想,好像重逢以後還沒去過他家裏,又趕緊打字過去。

【歲歲平安】:“發個地址。”

那邊馬上發了位置,然後一句語音發過來,她點開放在耳邊聽:聲音很溫和,時不時還有呼嘯的風聲:“下來,樓下等你。”

蘇歲安一驚,看著鏡子裏還穿著睡衣披著頭發一臉邋遢樣的自己,花幾秒鐘消化了這一句話,又匆匆地跑進廁所開始洗臉梳頭,還抽空跑到客廳回了一句語音:“你在車裏,別感冒了,不過還得等我一會,我還沒換衣服。”

孟逸聽完以後回了個“好”放下手機靜靜地賞著外面的雪景,飄零的雪花,紛紛揚揚,好似他的愛意。

看起來是冰冷的,但遇見了溫暖的東西,瞬間被融化,遇見她以後,心想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十分鐘以後,蘇歲安抓著包冒冒失失地跑回來,拉開車門,冷氣澆了孟逸一身,他用手探了探出風口,幫她調整溫度:“冷不冷,要不要調高一點?”

蘇歲安搖著頭:“沒事,我天生抗冷。”

孟逸看見她傻傻的樣子笑笑,驅車出發。

到了樓下,孟逸鎖好車,帶著蘇歲安上了樓。路上,蘇歲安試探地問:“今天怎麽喊我來你這裏吃飯啊?”

“過年啊!慶祝一下。”孟逸漫不經心地說,還順便瞥了她一眼,“蘇律師,你可是欠了我十次新年陪伴,我要一次一次補回來。”

蘇歲安臉又沒出息地紅了。

孟逸住的小區地區不算偏,但是由於是剛建成的小區,入住人口不算多。蘇歲安跟著他從地下車庫坐電梯上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梯兩戶的設計,整體風格和氛圍都不錯,和他本人的性情一樣,喜歡安靜清閑。

他把指腹摁在顯示屏上,門“哢嗒”一聲開了,裏面的喧鬧聲戛然而止,幾個大男人坐在沙發上,目光紛紛投向兩人。夏風表情很八卦,他湊過來扒拉著孟逸,賤兮兮地問:“逸哥,嫂子啊?”

孟逸狠狠拍了他一巴掌,一點也不手軟:“下去!別亂說。”

夏風悻悻地回到座位上,突然想到什麽,坐下去又站起來,伸出手對著蘇歲安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們是孟逸的舍友兼好朋友。”

他看著孟逸的心上人,個子算高,目測一米□□,精致的小臉,大而圓的杏眼,眼尾並不上挑,反而是溫和的舒展開,眸子幹凈清澈,有種溫柔的氣息在裏面。她今天紮了一個丸子頭,穿了一件白色的衛衣,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下面是一條黑色的牛仔褲和一雙粉白相間的高幫運動鞋,整個人青春氣息十足,她的臉上擦了一點粉底液,白皙的肌膚和粉紅的臉頰,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其餘幾個人也紛紛做了介紹,蘇歲安脫掉羽絨服想去幫孟逸做飯,卻被他趕出廚房:“今天你是客人,好好休息,我來就行。”

“可你……”

“不相信我的廚藝?”孟逸把她堵在門口掐掐她白裏透紅的臉頰,“蘇律師,就這麽看死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歲安擺手,生怕外面幾個人會進來,“我是擔心你太累,就……”

“就怎麽樣?”孟逸來了興趣,撐著兩只手臂,臉貼近了些,囂張的薄荷味攻擊者她的鼻腔,讓她沈浸在其中,無法自拔。

“沒什麽!”蘇歲安捂著臉蹲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鉆出來,理了理淩亂的碎發,瞪了他一眼:“孟律師,外面還有人!”

孟逸拍拍她的頭:“乖,外面等我。”

廚房門一拉,蘇歲安被“趕”了出去。

她一個人也怪別扭的,好在其中有個男生叫周淩雲,聽說是他考研玩的好的同學,他的女朋友也跟著來了,叫江楠,名字很好聽,長得也很清秀漂亮,但是看起來冷冰冰的。有個同齡的同性朋友還是沒那麽尷尬,很快就融入了聊天圈中。

夏風突然眨巴眼睛,賊兮兮地問蘇歲安:“嫂子,你就是逸哥心心念念十年的A啊!”

嫂子?十年?A?

什麽鬼?

蘇歲安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從哪裏回答,邱天拍拍夏風的肩膀,打趣道:“不能這麽問,嫂子,伸出你的左手腕,給我們證明證明。”

蘇歲安傻楞楞地伸出手,擼起袖子,白色的手腕上系著一條紅繩手鏈,上面是粉色的瑪瑙珠,夏風讓夏錦托起她的手,查看上面的編碼,嘴裏嘟囔道:“我記得逸哥手上的編碼好像是個四位數,是那個……”

江楠瞥了一眼,點點頭:“一樣的。”

夏風激動地跳起來,指著蘇歲安一臉興奮:“果然!”

一旁的邱天解釋:“是這樣的,逸哥剛讀大學時,我們就聽說了你的存在,而且那段時間我們也一直在幫逸哥找你。那巴掌大的北城大學差點被我們掀翻了找,可是這麽多年來,一點訊息都沒有,我們就給你取了一個代號A。”

幾人一致點頭。

夏風又進來插嘴:“嫂子,你是不知道,我們逸哥啊,書包上掛了一個小熊貓玩偶,超級萌。當時我們幾個還以為他喜歡熊貓,他生日的時候又是帶他去看熊貓又是給他送熊貓抱枕,結果,他直接丟一邊,根本沒放在心上。而那個小玩偶,他可是和它形影不離啊!”

蘇歲安握著茶杯一楞,突然想起他生日時之前去電玩城給他抓的小熊貓玩偶,嘴角彎了彎。

原來,你一直都把它帶在身邊。

“還有還有,逸哥的微信名和簡介都和你有關。”

蘇歲安笑著好奇地問:“什麽?”

“微信名shop,簡介只有四個數字0702。”

“剛開始我們還不懂什麽意思,後來我們看了他手機才知道。”

夏風戳了戳邱天,努努下巴和他嘀咕了兩句,邱天秒懂,拿起孟逸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遞給她:“嫂子,給你看。”

蘇歲安沒有偷看別人隱私的習慣,她偏了偏腦袋,把目光轉過去:”什麽?”

邱天看見她這樣笑出聲,安慰道:“沒事嫂子,不是什麽大事。再說了我們幾個的手機都是互用,逸哥不會說什麽的。”

蘇歲安這才別過頭盯著屏幕。

上面是一個備忘錄,她有些驚訝,因為在這之前她一直都不知道孟逸有紀錄生活的習慣。這也沒聽他說過,不過不是每天都有,而是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他才會記錄。

第一條便是今天記錄的,很簡單,就幾個字。

“新年快樂,自己。還有她。”

邱天給她當了自動播放機,一點一點慢慢地給她往下滑。第二條就是前段時間他們拍攝完節目一起去飯館吃飯的紀錄,這一篇稍微長一點,也終於體現了他的小男孩心理。

“今天和她一起去餐館吃飯,得知她來了生理期,看來這幾天車內和辦公室空調溫度得調高一點。到最後她和我講了一個冷笑話……”

後面記錄的就是一張衛生巾的照片,上面還寫了文字:今天又是小保鏢!以及冷笑話的內容,末了還補充一句:“這個聽起來挺有趣的,以後可以整蠱夏風他們。”

蘇歲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瞥了一眼幾個無辜人士,她又埋著頭繼續看。

滑了好幾條,就出現了7月2日記錄的事件。

“她的生日,我們的重逢日。”

就這一句話,深深觸動了她的心。

再往後的內容,就是沒有她的日子,也沒頻繁紀錄,除了紀錄新年快樂和他的生日,竟然還有紀錄她的生日。

中間有一年她的生日,他的語言內容發生了改變:

“今天看見一個人,背影很像她,可惜不是她。”

他還附送了一張照片,有點模糊,應該是急匆匆拍的,她定了定神。灰色的衛衣,黑色的鉛筆褲,是她生日當天記錄的。

蘇歲安急忙拿出手機,一張張查看自己“生日合集”的照片,找到了五年前的照片,一樣的地點,一樣的衣服。

那天他遇見的,就是自己!

那天正好唐蕓來找她過生日,兩個人一起去北城中心廣場吃了火鍋,喝了奶茶,還拍了很多美美的照片,他拍的這一張,就是她在低頭選照片的樣子。

只可惜,當時的孟逸,想法簡單,無心上前追著問。一是不禮貌,二是可能只是像,畢竟他之前已經認錯了一次。

原來,我們也曾相遇過,還離得那麽近。

只是,不幸運讓我們彼此擦肩而過。

從此,又是漫長的等待。

滑了幾次屏幕,她果然看見了孟逸記錄下自己的尷尬日常。

蘇歲安再一次沒忍住笑了出來。

還好有遇見了他,想不到之前幾年還沒充分了解他。既然老天讓他們再次相遇,那就說明兩人是極有緣份。

時間軸移到高考前夕,他的紀錄變得多了,先是記錄了自己考上北城大學的興奮時刻,還備註了一番:

“終於,我們可以再見面了!”

再往後,時間逐步往前。驚人的是,每一件她寫信寫給他的事,他全部都記錄下來了,甚至還有幾件她沒寫過的。蘇歲安人都驚呆了,想不到那個張揚,傲慢,從不正眼瞧人的少年,也會如此心思細膩,認真去紀錄每一件事。

這是她才明白。

她記得的事,他也記得。

她記錄了,他也記錄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雙向付出。

愛情,本就是雙向奔赴才能維持的一段感情。

她做到了,他也做到了。

因為這樣,他們的等待,才有了意義。

那一刻,愛情完成了閉環。

直到滑到最後一條,她的淚水再也憋不住了,一開始的笑也頓時收了回去,因為,那是一張商店的照片,旁邊還有時間。

她明白了,shop(商店)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而0702不只是她的生日,更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間。

下面還有兩行字。

“夜夏和蟬鳴,心動和你。”

“那不只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間,更是我愛上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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