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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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蠢貨!”

不及瞿策之答覆,高贏就搶先罵一句覃益,“殺囚嬰時,你比誰都堅定不移,現在才想起規則。只要開了棺,就算是救了他,時間到,一樣能回到列車,那裏的一切將會覆原。”

“了凡大師。”

覃益不理會高贏,反朝閉眼念番經的了凡喊一聲,“有沒有什麽符咒是能讓人閉嘴當啞巴的,你不覺得你身邊這位女施主很沒禮貌,又聒噪,老是打擾到你念經。”

覃益實在不想和高贏啰嗦,禍水東引了凡。

高贏本就是撮鹽入火的脾氣,還真和了凡又扛上了。

覃益忍不住偷笑,望向瞿策之,卻不禁呆住,心想要是能娶到這麽個老婆就好了。

只見瞿策之一臉溫柔,不知是何時調整了坐姿,兩條長腿屈在地上,左腳尖微微踮起的,左手手肘靠在上面,一向板正的腰身被這個動作帶彎,這樣彎著腰,自然是極不舒服的,但他卻沒有在意。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枕在臂彎裏的覃嬰睡得最舒服,覃嬰露在外面的那邊小耳朵,也被他的掌心輕輕捂住,隔絕了吵鬧聲。

“一直盯著我看什麽?”感受到覃益的眼神,瞿策之擡眸,連問兩遍,覃益都沒反應。

還是湯朝一聲大喊,才喊回覃益的魂。

“幹什麽?這麽大聲,我又沒聾。”

“你是沒聾,只是別人問你幾遍了,你都沒聽到。”湯朝說。

“誰問我什麽了?”

湯朝用眼神示意瞿策之,幾不可聞在覃益耳邊說:“你直勾勾盯著人家看,盯就罷了,還吞咽,你幾個意思?益哥。”

“放屁,我才沒有......”

一想到剛剛從頭到腳盯完瞿策之,最後目光是落在對方的嘴唇上,覃益拍案而起,激動否認,一定是瘋了,才會對一個男人的嘴唇有興趣。

“沒有什麽?你激動什麽?”湯朝嘟囔,莫名其妙。

“誰激動了?太晚了,睡覺去。”覃益將椅子一腳踢開,撤身走了。

眾人:“......”

走出去五六米遠,覃益驟然煞住腳步,不知想到了什麽?倒退回來,將心一狠,神神叨叨的一把從瞿策之懷裏抱過覃嬰,溫柔說:“小孩子晚上愛夜哭,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帶他睡。”

說著,抱著覃嬰,疾步走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覃益突然發了什麽癲瘋。

五分鐘後,覃益抱著覃嬰回到房間。

房間裏亮著適宜的光,清楚的照亮覃益這不甚寬敞的比狗窩還不如的房間,滿地的衣服鞋襪,兩米寬的大床上,除中間有一個空處免強夠他容身外,其餘的地方都被雜物占領了。

覃益一手抱覃嬰,一手在床的一角刨出一個圓的空地,便把覃嬰塞進去,再隨便撈件衣服往他身上一蓋,搞定。自己擠進屬於他的中間的空位睡。

不管怎樣,讓他懷抱小孩睡覺,絕對不可能,讓覃嬰跟自己同床已經很極限了。

覃益躺在床上睡好,無源的光立即就自動熄了,房間登時一片漆黑,似墜入最黑的夜中。

因為房間是與本人繃定的,本人的起臥,影響到房間光的明滅,起則明,臥則滅。

覃益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腦袋裏不斷重播瞿策之餵覃嬰吃飯,給覃嬰捂耳朵時的溫柔樣子,這麽好的人,怎麽偏偏只有半年可活了。

“你能不能別老是翻身,吵到我睡覺了,你不知道三歲寶寶每天的睡眠時間至少是12個小時,睡不好,會發育不良的。”覃嬰突然說。

覃益被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忘記了他還帶了這麽一只神獸在身邊。

“你知道我是誰?”

“廢話,你覺得我會這麽和爹爹說話。”

覃益:“......”

估計上輩子十惡不赦,這輩子才會白撿得這麽個不孝子。

“我問你,小覃嬰,如果有一天,你爹爹不在了,你會難過嗎?”覃益也不知自己是出於什麽心態,竟然會這麽問一個三歲的孩子。

“有一天,是那一天?不在,是指死嗎?”說到“死”字時,覃嬰的聲音明顯低落。

“死”,這個字,覃益亦第一次覺得這個字眼竟然這麽刺耳,好半晌,才從喉嚨擠出一個低低的“嗯!”,又說:“那一天,是半年。半年,你懂是什麽意思嗎?就是......”

“不用解釋,我知道。”不等覃益解釋完,覃嬰就打斷道:“半年,就是六個月,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個小時,二十五萬九千兩百分鐘,一千五佰五十五萬兩千秒。難怪!爹爹要這麽著急把我交給你,看來我以後,真的只能跟著你了。你呢?你難過嗎?”

覃益狠狠見識了一把什麽叫無師自通。

這些話,這樣的速算,絕非一個普通的三歲小兒理解得的,做得到的,對於覃嬰遠遠超於人類的智識,什麽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覃益都已經無足驚詫。

說是半年,實際上只有一百七十七天了。

“別不好意思說,”半晌沒等到覃益回答,覃嬰嫩聲嫩氣,一針見血的說:“我知道你是最難過的。”

“你這結論從那來的?”覃益斷然拉回思緒,苦笑問。

“別以為我不知道,其實你一點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你是礙於爹爹的情面,你才答應管我的,是你自己沒有意識到,你寧願委曲自己,也不拒絕爹爹,足已證明,爹爹在你心目中的重要性。這就是你們大人所謂的愛,其實你喜歡爹爹。”

覃益發出更大的苦笑,真是荒謬絕倫,連本人都不知道的感情,竟然叫愛。

就這時,房間裏突然響起一陣光腳走在地上的聲音,在這裏好歹住了幾個月,第一次有這種詭異的聲音,覃益即刻翻身坐起,房間“唰”地的一下亮了,只見覃嬰光著兩只小腳丫,正朝門走去——

原來是這個小家夥。

覃益哭笑不得,問:“你幹什麽去?”

“我要去找爹爹,”覃嬰一臉堅定說:“在接下來的半年,我要天天陪在他身邊。”

覃嬰的話如針,猛烈刺在覃益心上,在這是他想做不敢做的事,他起來,走向覃嬰——

“你放心,我不會夜哭,不會尿床,更不會打擾爹爹休息,我只是想默默守在他身邊,陪著他!”怕被覃阻擋,覃嬰堅定不移的說明。

或許是以前的陳見,十歲以下的小孩子,似乎也並非那麽討人厭煩。

“不,我不是阻擋你,而是要跟你一起去,接下來的日子,讓我們一起陪著他。”

覃益在覃嬰面前蹲下,很輕柔的撫了一把覃嬰的小腦袋,以前像渾水裏的魚,活得胡裏胡塗,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要做什麽?此時此刻,覃益無比清楚自己想要做什麽——那就是陪在瞿策之身邊,陪他走完最後的時光。

覃嬰歡喜點頭。

“那走吧!”

覃益抱起覃嬰,即刻就去找瞿策之。

“小嬰,一會兒要是你爹爹留下你,不要我,怎麽辦?”途中,覃益擔心說,畢竟依瞿策之的脾性,毫無疑問,覃益是要被拒之門外的。

“只要你對爹爹是真的好,我有辦法讓你留下。”覃嬰肯定的說。

覃益一聽,一肚子委屈,大倒苦水,“我什麽時候對你爹爹不好了,你是不知道,當初要不是我命大,好幾次差點死在你爹爹手裏了,我從沒想過找他報仇雪恨.......”

“還好意思說,爹爹這麽對你,一定是你對他做了什麽?”不等覃益說完,覃嬰無情的打斷說。

覃益:“......”

這小犢子有夠護爹的。

“那你到底幫不幫我留下?”

覃嬰蹙起他稚嫩的眉頭,想了一想,說:“看你也沒什麽壞心思。幫。”

一分鐘後。

覃益抱著覃嬰站在瞿策之門前,覃嬰有禮有節,不輕不重扣了三下瞿策之的門,門從裏面打開——

瞿策之身穿一件寬松的白T恤,一條灰色休閑褲,幾綹半幹的頭發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細長入鬢的眉毛,雙眼盛滿溫柔,這樣造型的瞿策之好像一個鄰家的大哥哥;看這樣子,就知道才洗完澡,準備入睡。

見是覃益和覃嬰,瞿策之微有些驚訝,把門開大,從門內伸出手去,抱過覃嬰。

“小嬰說他想你了,所以我們就來找你了......”覃益趕忙解釋,兩只眼睛卻不禁在瞿策之身上緊盯,簡直不敢把眼前這個人跟平時冷酷殺伐的瞿策之聯系在一起。

瞿策之明白了的點點頭,抱好覃嬰,就要關門。

不出所料,自己被拒之門外了。

覃益急忙想用腳卡住門縫,不讓關,不想腳踏進門內,即刻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彈飛,狠狠撞在對面墻壁,撞得他頭昏眼花,叫苦不疊。

“你不知道,未經房主允許,是不能進別人房間的。”瞿策之平淡的說。

“那小嬰怎麽能進?”覃益委曲巴巴問,同時悄用眼神向覃嬰求助。

覃嬰安然在瞿策之懷裏,看都不看覃益一眼,覃益在心裏罵:“小白眼狼,還說幫我留下,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留個屁。”

“不是給你說過,小嬰跟我們不一樣,他屬於這裏,這裏的一切對他都沒有束縛,只要他想,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人的房間。”

“爹爹,照你這樣說,”瞿策之話音才落,覃嬰睜起他懵懂探索的兩只小眼睛,嫩聲嫩氣問:“你們都只能在自己的房間?不能去別人的房間?”

“可以去。”瞿策之答。

“那怎麽去?”覃嬰又問。

“房主同意,就可以去。”

“那爸爸要怎麽做才能得到你的同意呢?我想跟你們倆個在一起。”

瞿策之霍然楞住,沒想到被自己養的小崽子套路了,沈默半晌,終於還是望向了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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