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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劍百萬師-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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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劍百萬師-26

清雲師祖拽著何靈,摸著何靈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婉兒丫頭,你去看著你師父,有什麽事,宗主爺爺和師祖能處理。”

何靈看到清雲師祖慈祥的笑眼中有不舍有欣慰更有與劍冢同生死的決心,心中一涼。

當年周家被血洗,清雲師祖和河鬥師父從屍體堆裏救下何靈時,他們的眼神是篤定而平和的,難道那時候他們沒想過終有一日劍冢會因這些被救下的遺孤而覆滅?

可是他們還是特意拐到周家救下了何靈,後來又特意救下了這許多遺孤,他們救人時必定也是知道總有一天會出事的。

難道現在真的到了山窮水盡之時?

清雲師祖和宗主爺爺這是要何靈帶著河鬥師父逃生?可是,整個劍冢都要覆滅了,能逃到哪裏?

何靈呆立著沒動,宗主忽然推開河光師叔的攙扶,強行運氣支撐著站直身子,臉上泛著紅光語氣卻十分冷漠,“婉兒丫頭,還記得你當年上劍冢之時我們是如何對你說的吧?劍冢從不招女徒,你本不是劍冢之人,讓你在劍冢逗留這十年,不過是看賢輝那孩子口不能言,留你一口飯罷了。你既不是劍冢中人,哪裏有資格留在劍冢,更沒資格說與劍冢同生死這樣的話。婉兒丫頭,你不是劍冢之人,若是知道有今日之事,當日就該將你逐出劍冢的。”

雖然宗主說的句句屬實,但一想到平日裏宗主和劍冢上下對自己的疼愛,何靈眼圈紅了,“宗主爺爺……婉兒……婉兒……”

清雲師祖原本還好言相勸,這會兒也冷了臉呵斥何靈,“哪兒來的野丫頭這麽沒規矩?劍冢從不招女徒,也從不留女賓。你既然誤闖入劍冢,須得趕緊離開,劍冢與你有何相幹?”

何靈知道他們這是阻止自己與他們一同前往送死,但是一想到清雲師祖總是笑瞇瞇地給自己開些小竈、河鬥師父對自己悉心照顧百般寵愛、宗主爺爺明知道自己胡鬧還總是視而不見的寵溺、師叔伯們對自己庇護有加、師弟們對自己處處照拂……

十年了,自己確實不是劍冢弟子,那是因為這裏就是自己的家啊。劍冢中每一個人,一聲聲喊著“婉兒丫頭”、“婉兒”、“小師姐”的每一個人,誰不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愛?

那隔一兩年便換一柄的長劍;一年四季各色裙裝、釵飾、胭脂水粉;那些稀奇古怪的閑書;春日裏的百花、風箏、春筍和蘑菇,夏日裏的畫舫、荷花、消暑零食、秋日裏瓜果蔬菜、冬日裏的鹿肉燒烤、踏雪尋梅……

河鬥師父一招一式的指點、清雲師祖暗地裏的點撥、河光河岳眾位師叔時不時的糾錯、小師弟們隨傳隨到的陪練、宗主爺爺隨時為自己敞開的藏書閣大門……

何靈眼前閃過劍冢十年的一幕幕,咬著嘴唇倔強地說,“宗主爺爺,師祖爺爺,婉兒不是劍冢弟子,婉兒……婉兒是你們的孫女,劍冢不是我的門派,劍冢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去,我就留在我家裏。”

清雲師祖到底更心疼何靈些,聽了何靈這話,嘴唇顫抖著說不出狠心的話了。

宗主一看清雲師祖也心軟了,上前一步,一個耳光狠狠打在何靈臉上。“啪”的一聲實實在在脆響,這一下確實下了狠勁,頃刻間何靈的左頰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何靈上劍冢十年,除了習武練功吃苦受累,何曾被誰動過一根指頭,眼中冒出委屈的淚水,“爺爺……”

清雲師祖一看何靈粉嫩嫩的臉頰上一個清晰的掌印,明顯比右邊腫起的左頰,到底沒忍住喊了一聲,“嗳……”

被宗主回頭狠狠瞪了一眼,下面的話給嚇回去了。

“婉兒,我以劍冢門主身份再向你說明一次,你不是劍冢弟子,你更不劍冢中人,你沒有資格留在劍冢,更沒有資格為劍冢死。我們留你在劍冢十年,不過是看你可憐心疼你無處去,可這並不說明劍冢就是你的家,我們更不是你爺爺。你,現在給我滾得遠遠的,別在我跟前晃!”

說完還狠狠推了何靈一把,向清雲師祖、河光、河川師叔一揮手,“我們走!”

清雲師祖、河光河川師叔看了看踉蹌著跌倒在地的何靈,微嘆一口氣搖了搖頭,走了。

齊善、景岳兩人心疼得像跳腳貓一樣,苦於不敢上前扶何靈一把,低著頭也跟著走了。

何靈捂著臉倒在地上,宗主這些話說得太狠絕了,雖然知道他是希望何靈想辦法逃生,可是這些話也太狠了。

這劍冢……已經被人殺進來了,哪裏還有逃生之路?

別說是何靈了,只怕林賢輝也沒辦法逃生了。

一想到林賢輝,何靈又咬牙切齒起來。

忽然意識到什麽,擡頭看看天色毫無異常,何靈心中湧起一股濃烈的悲傷,他是夢主,他會沒事。

林賢輝會沒事,他惹了這天大的麻煩,他會沒事!

不對,林賢輝不是這種欺師滅祖的人,若他沒事,劍冢也會沒事的。

何靈一個翻身躍起,急速向河鬥師父居所飄去。

剛到河鬥師父小院,已經看到河鬥師父撐著長劍挪出了門。

看到何靈又飄回來,河鬥師父略微松了口氣,“婉兒,現在沒事了嗎?”

何靈定在河鬥師父面前,“噗通”一聲跪下了,“師父,容婉兒告罪。今日劍冢大禍,原是婉兒和賢輝師弟引起的。”

河鬥師父以為她所說的是招魂令遺孤名單一事,顫顫巍巍地準備將何靈扶起,“傻孩子,我跟你清雲師祖當日救下你們,自然知道終有一日神隱門會殺上劍冢的。既然知道劍冢必有今日一劫,又怎麽會怪你們呢?若是要怪你們,當日也不會救你們了。”

何靈腫脹的臉上滑下淚水,“師父,不是的,就是婉兒和賢輝師弟招來的禍事。師父,劍冢已經殺進大批武林人士,為首一人武功極高,只怕劍冢……只怕劍冢……”

河鬥師父身子一歪,差點倒地,何靈跪行上前抱住河鬥師父的腿,“師父……”

河鬥師父穩了穩神,聲音顫抖著說,“我劍冢機關重重固若金湯,便是有多少人都不可能硬闖進來,定是誰給他們開了機關。你說你和賢輝闖的禍事,你這幾日一直守著我,為我在廚房煎藥,你哪裏有機會去闖禍。是賢輝嗎?是賢輝給他們開的機關?為什麽,賢輝這孩子為什麽背叛師門?”

河鬥師父身子又一歪,吐出一口鮮血,噴灑在何靈背上。

何靈跪倒在河鬥師父腳邊,“師父……賢輝師弟沒有給他們開機關,你放心,沒人背叛劍冢會給外人開機關。”

河鬥師父聲音穩了些,“既然無人背叛師門,既然沒人給他們開機關,他們是如何能進我劍冢之門?婉兒,你可看清楚了?”

何靈擡起滿是淚水的臉,“師父,他們進來了……他們……咱們劍冢有一條通往靈山腳下的密道!賢輝師弟知道這條密道!”

河鬥師父滿臉震驚,“不可能!”

何靈咬牙點頭,“師父,劍冢真有一條密道,這條密道是賢輝師弟發現的。他……他已從這密道上下靈山多次,他……他還認識了些江湖人士……”

“賢輝……這些人是賢輝帶上山的?他……他為什麽?”

何靈意識到河鬥師父的註意力全在林賢輝背叛師門上了,“師父,賢輝師弟沒有帶他們上山,賢輝師弟認識的武林人士,不是這些人。只是,咱們劍冢密道一事,只怕已經被江湖人士知曉了。”

河鬥師父還沈浸在震驚中,“賢輝這孩子……為什麽?賢輝這孩子……劍冢對他不夠好嗎?他為什麽要背叛師門,做出此等欺師滅祖之事?”

何靈站起身來,挽住河鬥師父,“師父,賢輝師弟沒有背叛師門,許是有人跟蹤了賢輝師弟,發現了這密道。”

河鬥師父痛心疾首地看著何靈,“婉兒,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告訴師父?婉兒,你……你真讓師父傷心……”

這一句“真讓師父傷心”讓何靈又羞又愧又悔又痛,咬著嘴唇依然控制不住眼淚嘩嘩地淌下來,今日便是被師父、師祖、宗主怪罪也要想辦法保住大家的性命,等劍冢熬過這一關,自己定拿了林賢輝一同領罪。

“師父,婉兒該死。只是現在婉兒還不能死,既然劍冢有這條密道,咱們得想辦法保住大家的性命才是。師父,宗主爺爺和清雲師祖已經去應戰了,他們……”

河鬥師父身子又一歪,嘴裏又吐了一口鮮血。何靈的這個消息讓他怒極了,原本還讓何靈攙扶著胳膊,這下狠勁一甩,差點沒把自己帶摔倒在地。

河鬥師父強行將內力運行周身,臉上是不正常的紅白之色,何靈嚇得又跪倒在地,“師父,你不可強行運功啊,師父……”

河鬥師父盯著何靈剜了一眼,“婉兒,你真讓師父……後悔!”

也不要何靈扶了,強行運功向大殿飄去。

這一聲“後悔”如五雷轟頂一般將何靈炸翻在地。

河鬥師父是老實厚道之人,他對人對事向來心存善念宅心仁厚,對何靈更是寵溺得毫無原則。從周家將何靈救到劍冢,十年間對何靈百般呵護照顧得無微不至,說何靈是他心尖肉毫不為過。

河鬥師父何曾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便是何靈犯了劍冢大忌長劍掉地,河鬥師父也不過臉色難看了些。

事後還是一味勸解何靈,讓她在眾位師兄弟裏挑一位如意郎君。

河鬥師父何曾對何靈失望過、傷心過,更不要說,“後悔”了。

這兩個字太重了。

河鬥師父後悔了,他定是後悔當年去周家將何靈救下,更後悔將何靈帶上這劍冢。

河鬥師父一向尊師重矩,他原本就是清雲師祖養大的,視宗主和清雲師祖如父親一般。

前幾日宗主和清雲師祖才傾盡全力救下了他,如今兩位七旬老人如何迎戰強敵?

他一定是後悔自己救下了兩個禍根,這兩個禍根不僅害得劍冢深陷險境,更有可能令兩位如師如父的老人命喪當場。

他是疼愛何靈,可若是跟劍冢相比、更宗主和清雲師祖相比,他寧可何靈從來不曾到過劍冢。

若是要犧牲,他寧可犧牲自己也不願讓宗主和清雲師祖深陷險境的。

何靈腦子裏嗡嗡嗡地響了許久,今日這連番的消息轟炸得她緩不過勁來。

都是最疼愛她的人,說出的話比在她身上捅幾劍還讓她痛疼難當。

河鬥師父後悔了……

宗主爺爺和清雲師祖若是有個……

何靈倒在地上臉色發白地呆了許久,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也是在作死啊,明明知道師父重傷在身,這般強行運功強行迎戰……

何靈抹了一把眼淚,起身將背後的長劍拔出,一提氣快速向前奔去。

宗主爺爺、清雲師祖、河鬥師父,你們千萬別沖動啊,他們若是要你們交出我和林賢輝,你們就交出去好了,千萬不要為了我們硬抗啊。

師父,你既然後悔了,就將我交給他們吧,不要為了我令劍冢毀滅啊。

片刻工夫,何靈便飄到了大殿前,現場竟然一片靜寂。

一眼望去,滿地的血紅,滿地的屍體……

何靈一腳一腳輕輕踏著向師父身邊靠去。

河鬥師父自然知道她來了,也不回頭看她,自然是還在生氣的。

他真的後悔了。

何靈掃了一眼對面,對面果然站了好一圈武林人士,粗粗一數,怎麽也有近百人。

一圈人刀槍棍棒皆提在手,面上俱是冷漠兇狠的表情。

此時雖然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這一方,可從他們的身體語言來看,若是中間簇擁著為首那人一聲令下,只怕他們頃刻便殺將上來。

為首那人頭戴鬥笠一身黑衣黑袍,雖看不見他身形模樣,但他渾身透出冷冽狠絕的氣質。只這麽松垮垮地站在當場,一言不發地盯著宗主掃過來。

看到何靈一步一步挪到河鬥師父身邊,鬥笠黑袍人將目光轉向何靈,上下打量了一番何靈,似乎還輕輕點了點頭。

何靈只覺得渾身被一陣強烈的氣勢壓制著,這就是傳說中的高手的壓制感吧。何靈心知這或許是劍冢最後一戰,生死都與劍冢共面對了,還要保留什麽呢?

不僅將內力運行全身,甚至左手珠串中的靈力亦不由自主逼出,渾身上下隱隱透著金光。

原本已將目光掃過何靈的鬥笠黑袍又將目光掃回到何靈身上,似乎在探究什麽。

何靈知道自己在這一群人中自然是最顯眼的一個,但此時既然因自己而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置身事外當做不知。

只是那禍首林賢輝呢?便是到了這時刻,他還是不在?

何靈自然是不會以為他會在地上倒下的這些人中,畢竟他是夢主,若是他都倒下了,這個夢也不必再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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