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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劍百萬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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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劍百萬師-8

何靈趴在年輕男子的肩頭觀察那小男孩兒。

這小男孩也是十分沈得住氣,一路上不管師徒二人如何安排、如何詢問,他始終一言不發。

現在進了劍冢,看到這些機巧的機關設計,他依然一言不發,不過他也是對劍冢的設計十分好奇的。

初時何靈一個勁地註意如何出入劍冢,不停地問師徒二人問題,但是這兩師徒也不知道是嘴緊呢還是嫌何靈人小,也沒說出什麽重要的東西來。

自年輕男子說出要等到十八歲完成了出師任務才能離開劍冢,何靈也沒心思仔細研究了。

反正自己如果不能留在劍冢,那立刻就會被送出這地方;若是能留在劍冢,那也是是多年以後才有機會來學習出入之法了,現在沒必要再研究了。

那小男孩剛開始被老人抱在懷裏行過水面,如今又將他放了下來,牽著他慢慢地行過這桃花林。

小男孩兒皺著眉頭先看了一遍年輕男子的步伐,又仔細看了一遍白發老人的步伐,似乎在思考些什麽問題。

何靈已經知道師徒二人將這男孩和自己救下,皆是因為兩家都遭了神隱門滅門之禍。

自己是因為剛進夢境,還沒來得及對周家產生感情,純屬是想趕緊離開那個恐怖的地方。一路上話多也是因為師徒二人給了自己太多信息,反而讓何靈有些擔心不能留在劍冢了。

這小男孩子既然是白發老人執意要救下的,肯定是能夠留在劍冢了的。

他始終不言不語,是因為目睹了親人被屠留下心理陰影呢,還是因為他是夢主在思考問題呢?

如果他因為身懷血海深仇而發奮勤學苦練,自己跟他同樣遭遇跟著他一同學習反倒是提高自己功力的絕佳辦法;如果他是夢主,自己跟在他身邊就算學不到精進的武術,至少這個夢裏一定能獲得極高的能量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不離開這個小男孩身邊都是最好的探險辦法了。

神隱門自然這麽高調地滅門奪人寶物,必定樹敵無數,這一定是一條最關鍵的線索。等學成出師之日到江湖上去行走,一定能找到朱幼安、陳曉峰他們的。

到那時,自己一定不會拖累他們了。

何靈一邊盤算自己的未來,一邊反覆打量小男孩。

走出桃花林,那男孩子忽然擡頭看向何靈,眼神裏有不同於孩子的算計和思慮。何靈被他這麽猛地一看,嚇了一跳,趕緊縮回到年輕男子肩膀上。

男孩子看著何靈的慫樣,忽然咧著嘴笑了,倒是笑得十分天真的。

這一笑反倒讓何靈覺得十分心虛了,這哪裏是孩子啊,分明是個成人啊。

不過六七歲的年紀,心思竟然如此深沈,這不是一般人啊。

轉念一想,自己一路上說了這許多話,顯擺了這麽多,又哪裏像個孩子呢?說不定這男孩子也在心裏盤算自己到底是不是妖呢。

這樣一想,何靈又伸長了脖子盯著男孩兒看,男孩兒也毫不示弱地盯著何靈看。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相打量起來,直到白發老人慈祥的笑聲響起,“這兩個孩子倒是一對瓷娃娃,一樣的可愛呢。咱們這就進了大殿,待會兒你們可都得乖乖的啊。孩子,你這一路一言不發我們自然是知道原因的,你已經省事家中又遭此大難,要是還能這般說笑那這隱忍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不過,待會兒見了師祖伯,你再難過也得說兩句話啊,咱們劍冢拜師,怎麽著也得叫一聲師父的。這是規矩,你只要叫了這一聲師父,師祖伯絕不會為難你的。”

男孩子聽了白發老人的話,輕輕點了點頭,依然沒有回答,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何靈看。

年輕男子嘆了口氣,“師父,這男孩兒我倒是不擔心的,雖然他一路都不說話,但看他骨骼清奇,師伯一定會喜歡他的。”

“河鬥,這女娃娃的事,咱們不急的。就算今日你師伯駁了,只要不是即刻將這女娃娃送出劍冢,咱們總是能夠有辦法讓你師伯回轉心意的。我知道你想收這女娃娃為徒,也好,我倒想看看這鬼機靈的女娃娃練武會不會有些天賦呢。”

何靈一邊看小男孩兒一邊接話,“師父,師祖,那師祖伯有些什麽興趣愛好啊?咱們可以來個投其所好啊,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嘛,師父師祖都這般講道理,那師祖伯也不會難為我這個小娃娃的。”

“丫頭,我剛讚了你兩句坦坦蕩蕩光明正大,你怎麽也學得這麽世故了?”

“師祖,若是婉兒長跪在師祖伯的面前,他會不會心軟留下婉兒?”

“這個……大概是不會的。”

“對啊,師祖,你也知道師祖伯這樣謹守規矩的人,我若是長跪不起能留在劍冢,又何必想這些讓師祖不高興的辦法呢?說起來,我這麽直接了當地問師父、師祖,也是夠坦蕩的了吧?”

“小丫頭,你這哪裏是坦蕩啊,根本就是滑頭啊。”

“師祖,咱們劍冢多半都是師父一樣的古板之人,你老人家跟前都沒有一個兩個滑頭一點的逗你一笑,真的很遺憾的啊。什麽樣的徒子徒孫都要有一點的啊,婉兒心眼兒也不壞,不過就是行事稍微機靈了些,這不正好彌補了師父的古板之氣嗎?”

年輕男子咳嗽了起來。

白發老人笑了,“小丫頭啊,說你聰明吧,你這也不叫聰明,哪兒有當著你師父的面兒,說你師父古板的?當心你師父罰你啊,小丫頭,我跟你說啊,咱們劍冢可是有一百多條規矩呢。若是你再這般跳脫,一天天有得挨罰的。”

“啊!!師祖,咱們劍冢與世無爭地偏安一隅,為什麽還要難為自己的徒子徒孫?這一百多條規矩,別說是遵守了,就是背下來咱們門規也是不容易的吧?”

年輕男子“噗嗤”一聲笑了,“師父,這孩子再機靈到底還是孩子心性,你可不要再這樣嚇唬她了。”

說話間,四個人踏進了一間大殿。

兩名與年輕男子穿著相似的男子先是給白發老人躬身行禮,“師叔。”

又給年輕男子行了禮,“河鬥師兄。”

快速地瞟了一眼何靈和小男孩,向墻邊走去。

這大殿看起來很像寺廟中設計,不過沒有那些羅漢菩薩之類,底下四周是一個個蒲團,墻邊全是些劍鞘之類的裝飾物,往上看去高臺上有一張巨大的方椅子。

這風格……很迷啊。

何靈看了一圈,心中是思量這劍冢的大殿,也太樸素了些吧。不過也有可能劍冢中日子清苦呢?那就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剛想到這裏,聽到耳邊傳來一陣金屬敲擊的聲音,這聲音雖然細碎,但是傳得很遠。

原來墻邊的那些劍鞘竟然不是裝飾物,而是用以敲擊傳聲的實用之物。

年輕男子捏了一下何靈的手,沖她輕輕點點頭。

何靈粲然一笑,也沖年輕男子點點頭,輕聲喊道,“師父。”

年輕男子被何靈這一笑和這軟糯糯的一聲師父晃得有些失神了,皺了皺眉頭。

小男孩兒冷眼旁觀了一圈,依然一言不發地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只聽到一群人從後院走來的腳步聲,何靈側頭看了看小男孩,他也在打量自己。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領著一群年齡不等的男子慢悠悠地踏進了大殿,何靈因為好奇特意沒低頭,那白發蒼蒼的老人看向何靈的眼神十分詫異,又看了看師祖和師父,臉上明顯有些不悅。

何靈心裏嘆息了一聲,完了,這是要被趕出去了。

師父、師祖抱拳躬身行禮,“師兄”、“宗主!”

宗主略微清了一下嗓子,“清雲師弟,你與河鬥去元和執行任務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

師祖嘆了口氣,“師兄,我們這一趟啊,有些意外發生了。”

“清雲,你怎麽還是這個性子,哪一次出門沒有意外呢?我看這一次,不僅僅是意外啊,只怕還給咱們劍冢帶了個驚嚇回來呢?怎麽回事啊,河鬥,你說吧。”

“宗主,是這樣的。我與師父原本是去元和執行任務的,但走到半道,師父身上的信物被小賊給順走了。我們師徒二人一路追那小賊不曾提防越走越遠,偏巧這路上就遇到了一個迷路的孩子,這就順道也給帶了回來。”

“河鬥啊,你這些年單獨外出執行任務哪一次遇到小賊了?以咱們劍冢的身手,還能讓小賊順了信物?若是知道小賊是誰,以你的輕功,還能越追越遠?你跟著你師父真是別的沒學會,隨口胡謅倒是學會了。”

師父被宗主說中了,沒敢回話。

“清雲,你看看這孩子,身上的衣裳雖然有些汙漬,但那做工是何等精細,更不要說他頭上那塊玉牌,你跟我說這孩子迷路了?你就這樣將一個好人家的孩子這麽帶回劍冢了?你看那孩子的眼神,可像迷路的?清雲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總是這般胡鬧呢?你當師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那神隱門如今勢力如此猖獗,這數月以來,已經挑了江湖多少門派?咱們劍冢隱藏在這偏遠之處,又從不參與江湖紛爭,這才能夠安安穩穩地發展下來。這一下子就帶回兩家遺孤,若是讓神隱門知道了,這兩個孩子性命不保是一,咱們劍冢跟著覆滅是二啊。唉,當日你提出要去元和執行任務,我就知道你又要去撿孩子了。那哪裏知道你偏偏挑兩個最棘手的孩子撿回來,清雲啊,換了你是我,你該如何呢?”

何靈心中大為佩服,這劍冢宗主足不出戶竟然知道天下事,要麽就是劍冢情報系統了得,要麽就是神隱門肆無忌憚了。

師祖滿不在乎地說,“師兄啊,咱們劍冢一向人丁雕零,既然這兩個孩子跟咱們劍冢有緣,不如就將他們留下好了。林家這孩子……”

說到這裏,沖小男孩使了個眼色,小男孩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一言不發“嗵嗵嗵”地就開始磕起了頭。

這一磕頭就沒帶停的,而且每一下都是實打實的碰到地上,不一會兒,小男孩兒額頭就磕破了,浸出了鮮血。

師祖著急了,“師兄,你看看林家這孩子,原本就是個天真無邪的好孩子,若不是神隱門傷天害理他小小年紀何至於遭此大難?這孩子一路上一言不發,顯然已經是被嚇得半死了。咱們劍冢雖然人丁雕零,但祖師爺總是慈悲為懷,進了咱們劍冢的孩子,怎麽忍心再將他趕出去送死呢?林家這孩子若不能藏在咱們劍冢,天下之大,又有誰敢收留他呢?”

“清雲,今日咱們收留林家這孩子不要緊,他日神隱門若是尋上門來,只怕……”

“師兄你放心,咱們這一路啊就沒有留下什麽痕跡,那神隱門此時正忙著屠殺江南神槍楊家,哪有功夫留意已經奪取了寶物的林家、周家?師兄,以神隱門這行事風格,不出幾年,只怕這江湖上就沒有能與之匹敵的對手了。江湖中人,原本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今日就算我們不收留林家、周家這孩子,他日神隱門難道就不會找上門來要尋咱們的寶物?咱們總得為小一輩的留下一點根脈啊。”

“清雲啊,你做事總是這般……”

兩人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這邊那不停磕頭的林家小孩兒已經磕了數十上百個頭了,這會兒大概是有些用力過度,動作慢了下來。可是動作慢下來,力道未必減輕,再磕得兩個頭,身子一歪,倒了。

河鬥師父立刻上前抱了林家小孩兒,著急地喊,“宗主,這孩子已經昏死過去了。”

何靈一看,這小孩兒心性真是大啊,額頭已經爛成了一片,可見他真是用上了十足的力氣在磕頭。

地上血糊糊的一片,真是慘不忍睹。

師祖嘆氣道,“師兄,咱們今日若是要把這林家孩子趕出劍冢,他這百八十個真真切切的響頭咱們可沒法還了。”

宗主楞在當場,過了半晌才悠悠地開口,“這孩子,怎麽心性如此剛烈,一句話不說就這麽逼人的……”

師祖又嘆著氣,“師兄,他已然家破人亡,天下之大哪裏有他的容身之處。我看這孩子,總是要為他林家報仇的。咱們不能只為自己劍冢考慮啊,還得為這武林道義考慮一下。若是人人得勢便可強取豪奪打家劫舍,那咱們習武之人還有什麽臉面說自己行俠仗義?”

“他定是要報仇雪恨的,只是……咱們劍冢因此就卷入江湖是非,可是違背了祖師爺的遺訓啊。”

“師兄,祖師爺是說過咱們不參與江湖紛爭,可是祖師爺也說過我劍冢一門當行俠仗義啊。就算咱們不能主動替天行道行俠仗義,救一兩個孩子總是可以的吧?”

宗主嘆了口氣,揮一揮手,“先將這孩子救下吧,待他養好了傷再行定奪。”

“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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