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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仗義屠狗輩-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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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仗義屠狗輩-16

何靈開始渾身發抖,眼裏有了恐懼,她想起了迷途中王以恒的話,“蘇遠輕說了,古時候的藥講究一個無色無味,他就想考考我,看我能不能把藥水研制得無色無味。這有什麽難的?太小看我的了。何靈啊,我跟你說,我的藥無色無味,一點都不難吃。至於你問好不好吃,那得看你跟什麽配著吃了。你要是跟果汁、牛奶什麽的配著吃,還挺好吃的。”

無色無味……

無色無味……

要是跟果汁、牛奶什麽的配著吃,還挺好吃的……

何靈盯著蘇致遠手中的牛奶,忽然腦中又一陣眩暈,大聲喊道,“我不喝,我不喝……”

耳邊響起麗娘溫柔的聲音,“不喝不喝,咱們不喝,大夫說了,你睡了這許多日,也該好了的。小泥巴,醒來吧,別讓我們擔心了,快醒來吧。”

何靈眼角滑下淚珠,如果這是一場夢……如果這是一場夢……

有一只手溫柔地將何靈眼角的淚輕輕拭去,“小泥巴,別怕了,咱們都得救了的。你放心吧,以後不會再過苦日子了。”

還是麗娘的聲音。

又是一場夢啊。

可是,到底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已經不重要了。所有該受的苦,該遭的難,一個都不會少。

蘇致遠……太遠了,現在蘇致遠離何靈太遠了,遠到何靈都以為他才是自己的一場夢。

大夫?我們都得救了?以後不會再過苦日子了?

駱城開門了?

何靈眼淚又冒了出來,苦盡甘來了。他們到底還是有點良心的啊,到底還是開門了。

麗娘伸手又把何靈眼角的眼淚拭去,“小泥巴,不哭了啊,要哭,你可以抱著我哭啊。醒來吧,你的娘親能看得見你的。”

又點了點何靈的眉心,摸了摸何靈的臉。何靈覺得十分安心,又覺得很溫暖,如果駱城開門了,以麗娘的手藝,什麽都好了。

何靈擡了擡眼皮,終於緩緩把眼睛睜開了。

這一睜開眼,首先看到一張倔強又溫柔的臉,微微泛紅血絲的眼中全是驚喜,“小泥巴,你醒了,大夫說得真對,你真的醒了,你沒事了。”

是麗娘。

麗娘把臉貼在何靈的臉上碰了碰,欣喜地說,“小泥巴,你真的好了,全好了。”

從何靈進入夢境看到麗娘開始,幾個人一直在逃難。為了路途安全,麗娘將自己全臉塗得黑黑灰灰,根本看不清她原本的模樣,何靈只能看得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知道她一定是個美人。

如今麗娘洗凈了臉龐,不僅洗凈了臉龐,渾身都洗得幹幹凈凈,何靈第一次看到她的廬山真顏,這一眼看過去,何靈楞住了。

她知道麗娘一定是個美人,只是沒想到她美得如此與眾不同。

以古時候的目光來看,女人該是溫良謙恭讓、該是溫柔賢淑低眉順眼、該是三從四德順從封建綱常那一套,所以在上一個夢中,何靈見到的都是溫柔端莊又大度的女子。

就連妝容,也是淡雅柔順的,這才是符合古時候審美標準的美人。

可麗娘不同,與他們所有人都不同。

麗娘的臉龐倒是十分小巧精致的,但是臉上都是不妥協的倔強,眼神裏有溫柔有溫暖,更有不服輸的堅韌。

這一眼看過去,就是一朵刺玫瑰啊。

何靈信任她也喜歡她,若不是她這倔強不服輸不妥協的性格,自己只怕早就死在逃亡途中了。

麗娘看何靈醒來的狀態不錯,松了一口氣,“小泥巴,你睡了五日了,真是讓我擔心壞了。”

何靈看了看自己躺的床、床品、蚊帳,雖然都不是什麽精貴的物事,看起來還有些舊了,但是清洗得倒也幹幹凈凈,鼻子裏有若隱若現的脂粉香味。

看來,不僅到了安全的地方,還到了安逸的地方。

何靈也沒想到自己的適應性還挺強,進入夢境不過三五日,一路上風餐露宿吃盡苦頭,現在躺在這張簡樸的床上,都覺得安逸了。

何靈又看了看麗娘,心中感慨,麗娘真是好看。

雖然這個夢的背景也是清朝,但到底不是宮中,更不是大戶人家,還是漢姓女子,麗娘穿得還是比較素凈的。

身上是未改良過的藍色旗袍,雖然有些寬大且質量粗糙,但總算能夠給人一種普通人家的尋常生活感覺了。

這就是目前何靈想要的安寧生活啊。

何靈開口詢問道,“麗娘,我們得救了?這是在哪裏啊?”

麗娘含糊不清地回答,“得救了,我們得救了,小泥巴我們得救了。”

何靈慢慢回想起來,當日三個人在駱城外墻角裏一起睡著了,然後自己做了許多許多的夢,再醒過來,已經是五日之後了。

那麽,中間缺少的這部分記憶是什麽呢?

“麗娘,我們現在哪裏啊?”

麗娘還是閃避著不回答,“小泥巴,你那日發了高燒,嘴裏全是胡話,可把我跟小海都嚇壞了。大夫說了,虧得診治及時啊,不然你小命都沒了。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跟你娘親交代啊,那我不是負了她的囑托嗎?”

“麗娘,辛苦你了,你照顧我這麽多日,一定是沒休息好的。小海呢?”

“小海他去休息了,這幾日我們倆換著照顧你,我倒是沒什麽的,小海也還是個孩子,真是難為他了。這孩子,這一路走來,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何靈繼續追問,“麗娘,我們這是在哪兒呢?你找著活幹了?”

麗娘把頭轉向一邊,端來一只碗,“小泥巴,你睡了這麽多日,難道就不餓嗎?來,我早就給你準備了小米粥,最適合大病初愈之人了。咱們這一路上也沒讓你吃著點溫軟的東西,真是難為你這孩子了。來,先吃點東西吧。”

不說吃的還好,這一說吃的,何靈肚子裏“嘰裏咕嚕”地響了起來,真的是感覺硬很久沒有吃東西了,太好了,現在有吃的了。

雖然只是一碗小米粥,但是這碗小米粥代表著三個人苦盡甘來熬出頭了啊。

麗娘細心地一口一口餵何靈吃著小米粥,一邊餵,一說碎碎叨叨地念著,“小泥巴啊,以後呢,咱們就能活下來了。你要趕緊把身體養好了,養好了以後咱們才有好日子過的呢。”

雖然何靈手腳都能動,但是她很享受麗娘照顧自己的這種溫馨時刻,這種歲月靜好的感覺,讓她很安心。

何靈吃了大半碗,才想起來問麗娘,“麗娘,你們吃的什麽?別又是省著給我吃了吧?”

麗娘用手心裏夾著的手帕給何靈擦了擦嘴角,微笑著說,“當然吃了的啊,吃的大白米飯,還有菜和肉呢,管飽。我跟你說啊,也是你病了這麽久,可不敢讓你吃大白米飯,否則都該給你嘗嘗呢。咱們已經多久沒吃過大白米飯了?可真香啊!能活著,真是太好了;能吃飽飯,更好。吃的還是大白米飯,一粒沙子都沒有的大白米飯,還有菜,菜裏還有肉,你想想,這是什麽日子?神仙日子!”

何靈放下心來,“那就好。麗娘,你說得真對,只要熬下來,咱們總能苦盡甘來的。現在咱們可不就有好日子過了?麗娘,等我身上大好了,我也能幫你幹活的。你每天只管刺繡就好了,其實我也能繡一點點的,我在家的時候,娘親教過我的。”

也許是尼瑪察府中對何靈的培養實在是印在骨子裏了,何靈現在還能記得自己曾經繡過的那些針法,再練習練習,一定就能重新熟練起來的。

麗娘又餵了何靈好幾口粥,“小泥巴,你現在啊,什麽都不要想,就想著把你身子養好才是。只要你身子養好了,咱們什麽都會好起來的。”

何靈乖巧地點點頭,“嗯,我知道的。麗娘,我以後一定也能幫你幹很多活的。你別看我年紀小,我真的能幹很多活的。”

麗娘笑著說,“對了,小泥巴,那時候在路上,我們將你滿臉都抹得全是泥巴,才將你喚作小泥巴的。小泥巴這名字,到底不是給個小女孩兒的名字。以後啊,我們都不叫你小泥巴了,你娘親喚你做玉兒的,我還是叫你玉兒吧。”

何靈搖了搖頭,“麗娘,我喜歡你叫我小泥巴,你就一直叫我小泥巴吧。等咱們真正過上好日子那天,等咱們掙了大錢,等我長大了,我再叫玉兒吧。”

麗娘摸了摸何靈的頭,“好。小泥巴,吃完了這碗粥,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何靈想起麗娘一直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睡了這許多日,身上都軟了,麗娘,我起來走走吧。”既然麗娘不說,那自己到處走走看看,總是會知道這是哪裏的。

麗娘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別,小泥巴,你還是多睡會兒吧。你身子都是軟的,這到處走動,別又牽扯到身上其他地方的傷了,還是多躺兩天吧。”

雖然何靈絕不會懷疑麗娘,但是麗娘總不回答自己的這個問題,臉上又顯出這樣的神色,何靈有些不好的預感。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皆是棉質衣料,雖然不華貴,但是卻剪裁得卻很合身。也不知道自己躺著這幾日,上哪兒去找的這合身舊衣。

何靈腦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舊衣……是的,自己身上的衣服確實是舊衣,但是哪裏會有人家借自己舊衣呢?

這裏到底是哪裏?那日自己病了,以麗娘和小海的體力,不可能將自己背著行過千山萬水的,一定是就近找了地方才能救下自己。

就近?當日自己三人就在駱城門外,如果說就近,只能是進了駱城。

可是,駱城一直就沒有開過城門啊。

麗娘說得救了,而且看目前的情形,確實是得救了啊。

可是,怎麽得救的?誰出手相救的?

難道是夢中那個邪魅男子?他說過給自己一些誠意,好讓自己願意與他交換,難道這也是他給出的誠意?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誠意真的太有誠意了。

何靈激動地拉住麗娘的手,“麗娘,咱們是怎麽得救的?是不是一個黑袍的美貌男子救下了我們?他有沒有要你與他交換些什麽?”

麗娘原本已經將如何得救、身處何方的問題繞開了,只是反覆囑咐何靈養好身體,現在看何靈激動的這樣子,又提到一個什麽“黑袍美貌男子”、“與他交換了些什麽”,給嚇了一跳,“小泥巴,你怎麽了?可是又發噩夢了?”

趕緊摸了摸何靈額頭,又捏了捏何靈的胳膊。

以何靈對夢境的推測,除了那個無法預知能力的邪魅男子,還有誰能在駱城絕不開門的情況下,讓自己三人進了駱城?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個能力,讓絕境中的三人能夠將生活強制扭轉回到正途上來?

麗娘不肯告訴自己如何得救,也不肯告訴自己這是哪裏,難道麗娘跟他交換了些什麽?

難道麗娘將自己後半生的命運與他交換了?

那麗娘可怎麽辦?

何靈拉著麗娘的手,“麗娘,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救了我們?他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頭上插著根玉簪?”

麗娘莫名其妙地看著何靈,“小泥巴,你怎麽了?那人是誰?你在哪兒見過他?你是不是又發燒了?”

還是忍不住又摸了摸何靈的頭。

何靈看麗娘的樣子不像作偽,想了想大概又想明白了,迷途主人要的,是迷途靈魂身上的東西。

夢境中的人,都是虛擬人,他們的任何東西對於迷途主人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迷途主人不會跟他們交換的。

既然是這樣,那到底是誰救了自己三人呢?

何靈再盯著麗娘看了看,越看越發現麗娘在閃避自己的目光,麗娘到底在想些什麽?或者說,麗娘到底要隱瞞什麽?

無論是誰,只要是救了自己三人的,都是麗娘的恩人啊。

以麗娘愛憎分明,倔強不妥協的性格,她不可能無視救命恩人的活命恩情啊。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正在這時,何靈聽到門外有人喊了一聲,“如夢。”

麗娘臉色一變,也不顧何靈已經在床上躺了五天,一把將何靈按倒在床上,壓低嗓子說,“小泥巴,你再躺會兒,閉上眼睛,再躺一會兒。”

即使知道麗娘不會對自己不利,即使自己再信任麗娘,她現在的行為也太奇怪了。

何靈被麗娘死死按倒在床上,還將被褥又壓到何靈胸前,嘴裏哄著,“小泥巴,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

甚至還不顧古人忌諱地在何靈眼前晃來晃去,就差將何靈的眼皮按下來了。

麗娘這是怎麽了?

如夢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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