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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仗義屠狗輩-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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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仗義屠狗輩-14

麗娘兩手分別牽著小海和何靈,踩著暗淡的月光,朝著溧河方向行去。

三人都還記得黑臉漢子所說的那句話,一定要沿著官道行路,不可尋偏僻小道免得有人趁火打劫。

麗娘雖然極有勇氣又做好了吃苦的思想準備,但到底年輕又是個女子,至今沒有行過駱城以遠。

這會兒雖然提著一口勇氣往前趕路,但有些事不是有勇氣就能完成的。

現在,三個人越走越迷糊,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官道上行走了。

可是,一想到駱城漫天的血腥味,誰也不願意提議先去駱城等一夜,默默地繼續走著。

何靈連續經受兩天血腥場面的驚嚇,腹中又沒有點實在的食物墊底,麗娘一個沒拉住,她就骨碌碌滾出了道路,滾到了坡下。

麗娘、小海嚇了一跳,不知道何靈是否受傷了,著急地問,“小泥巴,你沒事吧?你等一下,我們下來扶你。”

雖然渾身上下有些軟綿綿,但何靈還算機靈,迅速抱成一團滾落到坡下,才沒受傷。一聽麗娘和小海要下來扶自己,趕緊阻止,“別下來,下面什麽都看不見,你們等我自己爬上來。”

順勢在地上一翻滾,自己爬了起來。

這一折騰,何靈在地上摸到了些黏黏糊糊的液體,舉到鼻子下聞一聞,似乎有腥臭的味道,一陣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何靈不敢看自己身後是什麽,更不敢設想些什麽,手腳並用向麗娘和小海爬去。好在何靈人小瘦弱,麗娘和小海又費心搭救,三下兩下地將何靈拽了上來。

麗娘還在摸何靈身上確認她是否受傷,何靈顫抖著哀求,“麗娘,我身上不太舒服了,咱們先回駱城休息一晚上吧。夜路咱們都看不清,又不認識路,不如等明日人多了,咱們一起走好不好?”

麗娘不知道何靈在下面看到了什麽忽然就這樣軟弱了,但是自己確實不認識路,何靈又不舒服,嘆了口氣,“小海,咱們聽小泥巴的,等天亮了再走好不好?”

小海自然是同意的,只要是三個人在一起,有什麽不同意的呢。

反正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逃難,不如顧得眼前大家的安寧好了。

麗娘又拖著何靈和小海回到了駱城外。

那對母子相互依偎著已經睡著了,她們果然連地方都沒有挪動一下。

三個人都默契地不提白天發生的事,又默默地回到了墻角避風處。麗娘又從腰間摸出大餅,撕了一半遞給何靈,“小泥巴,你已經兩日沒吃東西了,既然現在不舒服,將就著吃一點,身上有點力氣,咱們明日好趕路。”

又將另一半遞給小海,“小海,你現在還在長身體呢,你也吃一點吧,明日咱們肯定是跟著大夥兒一起走,可不方便拿東西出來吃的。”

小海推了一把,“姐姐,我們去往溧河還不知道要多久呢,能省一點是一點吧。我昨天吃得很飽的,今天還不餓。小泥巴昨天都沒吃,她吃一點也好。”

麗娘聽小海說話懂事,收好半張餅子,又摸了摸小海的頭。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手上那黏黏糊糊的液體帶來的不安聯想,何靈腦中不斷地浮現出山賊頭子在自己幾乎被劈成兩半的血腥場面、自己沒有親眼見到的駱城門外被射殺的難民血流成河的場面、黑黢黢看不清的山坡下被隨意堆垛的難民屍體流淌出來的血液……

何靈強迫自己不要想,但是腦子根本就不受控制,一個一個血腥的場景輪番上演。何靈手裏握著半塊大餅,鼻子裏卻都是血腥味,到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是真的聞到了血腥味,還是心理作用了。

何靈強忍了一陣,胸中又是翻江倒海,實在忍受不了,“哇”地一聲又吐了。

這兩日何靈只不過喝了點水,幾乎可以說粒米未進,要吐其實也沒什麽可吐的了。

但是麗娘卻十分擔心何靈,人小又數日連連奔波,再加上連續幾次被血淋淋的場景刺激,只怕這孩子身體是扛不住的。

可是,這駱城又進不去,溧河又不知道還有多遠,若是小泥巴真的有個什麽閃失,這可怎麽是好?

麗娘將腰間的水壺解下來,強行塞進何靈嘴裏,“小泥巴,沒事的,你先喝點水。現在吃不下我們先緩一緩,待會兒再吃。小泥巴,你多想想你娘親啊,她一定會抱有你的,你一定沒事的。吃點東西,吃飽了,你就沒事了的。”

何靈很想回答麗娘自己沒事,但是吐完以後胸中不僅沒有清爽一些,反而眼前金星亂冒的感覺。

何靈趕緊將大餅遞給麗娘,緊緊閉上眼睛靠在墻上,“麗娘,我現在暫時吃不下,我歇息一會兒。說不定睡一覺,明日我就好了。別擔心,麗娘,我會好好的,我娘親會保佑我的。”

麗娘又是摸頭又是捏胳膊的,但又確實無計可施,只能安慰何靈,“小泥巴,你沒事的,你很快就沒事的。睡一覺也好,只要能睡得著,很快就好了的。小泥巴,你閉上眼睛睡會兒,我們都在的,你別擔心。”

一邊所,一邊將何靈攬在懷裏。

初時何靈還能聽到麗娘輕輕哼唱小曲的聲音,麗娘的唱得真好啊,嗓音又溫柔又溫暖,歌詞聽起來非常逗趣。

“小風輕輕吹,

小鳥低低叫,

小狗慢慢跑,

小貓偷偷笑,

屋裏靜悄悄,

寶寶睡覺覺。”

麗娘這麽年輕,怎麽會唱這種小曲兒呢?

聽著聽著,何靈在麗娘的懷裏睡著了。

一眼望去波瀾不興幽靜的湖面上,有一行掠過湖面飛行的小鳥,耳邊能聽到隱約的鳥鳴聲。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頭上沒有任何遮蓋,稍微一擡頭還有些晃眼睛。

這似乎是陳曉峰帶自己來的那片湖水?

何靈低頭看看身上,一襲紅裝,再擡起手背,果然看到了楊天白刻畫在手背上的那個心形圖案。

果然沒有意外,又是他。在夢境中睡著了,他又會來。

只是,他在哪兒?

何靈轉身環視四周,不遠處一個竹亭,一個男子側身對著自己,手上拿了一卷竹簡。

可他的眼睛卻不在竹簡上,飄向自己。

何靈知道他既然來到自己夢中,必定還要跟自己討論如何交換的事宜。

同不同意,他總是會來試的。

提起長裙,何靈款款向男子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穿白袍,而是穿了一身黑袍。

何靈知道這邪魅男子長得夠俊俏,原以為是白袍襯托得他豐神俊朗,沒想到現在穿了一身黑袍,更顯得他眉眼如畫劍眉星目。

即使是這種時刻,何靈還是喜歡看美好的事物的,包括這個自己一直害怕的男人。

原本眉眼間的邪魅之氣,換了一身黑袍竟然都變成了王霸之氣。

何靈知道迷途中的靈魂,包括那幾朵花,都是不會換衣裳的。

這個男子每次出現都是不同的衣裳,說他是迷途的主人,那一定是沒錯的了。

邪魅男子的眼神隨著何靈游動,臉上一如既往地堆起玩世不恭又萬事不在意的表情。

何靈屈身給男子行了個禮,“這位公子,咱們又見面了。”

邪魅男子笑了,“每次見何姑娘,都覺得心情愉悅通體舒暢,何姑娘真是個奇妙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殘忍夢境的洗禮,何靈居然敢與邪魅男子對視了,“這位公子,說到奇妙,也確實只有公子能說出奇妙二字了。”

何靈坐到邪魅男子的對面,微笑著說,“這位公子,這次召喚我,可還是為交換之事?”

自從這男子上次開口提出交換條件之後,何靈隱約知道了迷途主人的規矩,除非靈魂自己同意,否則誰也拿不走靈魂的東西。

不僅是能量,還包括他一直想要的各種何靈不知道有何用途的東西,比如軟弱、眼淚、瘋狂,

當然,對於何靈,他想要的東西更重要些,命運。

邪魅男子將手中竹簡遞給何靈,“何姑娘,可有興趣?”

何靈本就看不懂迷途裏的字,更別說竹簡上更古老的字體了,搖了搖頭,“這位公子,其實不必再試,你也知道我必不會與你交換的。”

邪魅男子將目光投向湖面,“何姑娘,看看這湖光山色,看看這寧靜的生活,可有讓你想到從前自由自在恣意妄為的生活?這溫暖和煦的微風,可曾讓你懷念真實的溫暖?”

何靈沒想到他會從這個角度來勸說自己,“在迷途時間越長,自然是越懷念的。”

邪魅男子看著何靈,“何姑娘,你可還記得費莫富寅?當日你曾說過他對你十分重要的,但是從那夢中出來,你可還記得他?”

何靈自然記得,不僅記得,她更不願意邪魅男子這樣隨意提起這個名字。

費莫富寅,是她心中的痛,自己都不敢提,別人怎麽能隨意提?

何靈冷著臉,“既然只是個夢中人,夢醒了,自然是不記得了。”

邪魅男子輕聲一笑,“從夢中醒來就不記得?那麽尚在夢中的人呢?你是不是也不記得?費莫富寅對你十分在意,用自己的命換了你活下來的機會,你不肯用自己的命運換他重生。那麽方麗娘呢?現在尚在夢中,你也不在意她嗎?”

何靈猛地擡起頭來看向邪魅男子,為什麽他什麽都知道?這到底是自己挑的夢,還是他改變的夢?

夢境中無法制造夢境之門逃生,也是他做的?

何靈下意識地又摸了摸頭上的青玉簪,這一切是不是都跟自己頭上的青玉簪有關?

邪魅男子盯著何靈看了一會兒,輕笑道,“你忘不了,你既忘不了費莫富寅,你也忘不了方麗娘。何姑娘,你可知道,原本費莫富寅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他原本該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個溫柔體貼的妻子,有幾個頑皮可愛的孩子。他有錦繡前程,有觸手可及的幸福,可是他遇上了你。你可知道,是你改變了他的命運?”

何靈不說話,費莫富寅是她不願意提及的話題。

邪魅男子輕輕搖了搖頭,“你不想提費莫富寅,那咱們就提一提方麗娘吧。何姑娘,你可知道,她如今所受的苦,有一半多是因為你?”

何靈一怔,是啊,若是她放棄對小泥巴娘親的承諾,又怎麽會沒有機會逃脫?

邪魅男子繼續說道,“何姑娘,你以為駱城城門外那場射殺百姓的慘劇就是這個夢境最悲慘的一幕?對於其他百姓或許是的,對於方麗娘……那不過是開始。”

何靈眼中全是驚恐之色,難道麗娘……難道麗娘也會被殺害?

邪魅男子看了看何靈,“死,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若是痛痛快快的死,只怕比生不如死來得暢快得多。活著,尤其亂世想要活下來,偏偏此人又為了誰不敢死、不能死,這可比一箭射死……”

何靈眼中全是對邪魅男子所說之言的震驚、懼怕,麗娘……麗娘會怎樣?

他知道些什麽?他所說的,是未來嗎?

何靈沈默了一會兒,“這位公子,你這樣幾次三番地想要我與你交換命運,我的命運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邪魅男子笑著說,“我也想知道你的命運有何特別之處。”

何靈幾乎氣暈倒,還以為他能預知未來,能看到自己的命運有特別之處,他非要不可。

可聽他這話,想來自己的命運也沒有什麽不同尋常之處,那為什麽還要苦苦相逼呢?

等一等,若是他說的這句話是對的,他不能預知未來,那他怎麽知道麗娘未來會遭遇什麽?

若是他知道麗娘未來會遭遇什麽,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呢?

他是能知道與自己相關的已經發生的事,還是詐自己呢?

能知道與何靈相關的已知之事……

何靈看著波瀾不興的湖面,“迷途有時候真讓我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現實,尤其是在蘭花姑娘這裏。這位公子,我在蘭花姑娘這裏遇到一個人,這個人……”

邪魅男子微笑著搖頭,“何姑娘果然是不肯吃虧的性格呢。也罷,你既然想問,就當我與你交換的誠意吧。”

他知道自己想問什麽。

原來邪魅男子是知道自己身上已經發生的事,那還好,未來的事他不知道。

那他剛才所說的麗娘……只怕真是為了詐自己而已。

若是,若是往後真的發生了,是不是只要做夢,就能見到這個男子?

邪魅男子又將竹簡拿了起來,閑閑地說,“何姑娘,可要珍惜機會啊,並不是每次夢中都能遇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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