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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侯門深似海-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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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侯門深似海-87

小太監看何靈似乎在發呆,伸手扶了何靈的胳膊,“佳貴人娘娘,咱們已經到了,您且挪挪腳。”

何靈還是楞著沒動,有點被眼前的局勢震住了。

臨走時乾隆那一句吩咐應該是給了小太監們一個保底,就算何靈目前來說是戴罪之身,但是到底在皇上心中還有些分量。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若是機靈點的,可別把事做絕了。如果事後證明何靈是被冤枉的,乾隆為了彌補她,說不定會許給她什麽好處呢。

到時候這位貴人娘娘想起今日對她不敬,那自己可是惹出大事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與其現在就得罪一個人,還不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呢。

一個圓臉的小太監見何靈呆立當場動也不動,嘆了口氣安慰何靈,“娘娘,奴才知道您心裏有些委屈。但是,這也是萬歲爺對娘娘的一個考驗啊。如果娘娘經受住了這次考驗,說不定日後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和世代榮光等著您呢。雖說現在是委屈了些,但是咱不有句老話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單單是您了,就是那嘉貴妃……”

旁邊長臉的小太監拍了一下圓臉太監,“瞎說什麽?就你話多。”

雖然圓臉太監沒說完,但是何靈知道他後面的話大概是,你一個貴人被軟禁在這種小院子裏都覺得委屈,那嘉貴妃呢?她也被軟禁了的。

所以說,這次的事,若是大家都抗過去了,乾隆覺得委屈二人了,嘉貴妃說不定還能再晉為皇貴妃呢,誰讓中宮之位現在空缺了呢。

至於何靈嘛,聽乾隆方才的話,還是很心疼她的,說不定以後就是佳嬪了呢?

想一想未來,還有什麽委屈不能受的。

何靈擡手招了圓臉太監到跟前,“你叫什麽?”

圓臉太監立刻將手搭了上來,讓何靈扶著他的胳膊,“啟稟娘娘,奴才黃德全,人人都叫奴才小德子。”

何靈扶了小德子的手,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胸口,顫巍巍地走出軟轎,“小德子,你說得對,既然來了,咱們就安頓下來吧。”

小德子佝僂著腰讓何靈走得舒服一些,嘴裏又開始碎碎念,“娘娘,今日萬歲爺也是心疼您的。您沒聽到萬歲爺特意叮囑了一句,那也是看娘娘您這傷勢有些嚴重,當心您落下病根呢。娘娘,萬歲爺雖不讓奴才能去太醫院請太醫為娘娘診治,可是小安子倒是懂些岐黃之術的。娘娘您放心,皇上既然說了這一句話,奴才等就算是拼了命,也得保娘娘安好呢。”

何靈擡頭看了看小院子,這裏應該理乾隆的養心殿不遠,不然小太監們擡轎子不會那麽快。可是,這裏到底是哪裏呢?

四周都看不出有什麽明顯的建築物,也聽不到有什麽聲音,就連人,也見不著一個,一切都那麽靜穆又那麽恐怖。

何靈嘆了口氣,“小德子,你進宮多少年了?”

小德子是個話多的人,“娘娘,小德子進宮已經有十年了,這還是得虧了我師父呢,我才能在萬歲爺跟前露臉。”

何靈胸口始終有些悶悶的,大概是乾隆那一腳踢得確實狠了,“小德子,本宮這胸口疼痛難忍,你可有什麽辦法讓本宮緩解一下疼痛?”

小德子為難地說,“娘娘……奴才知道您心中苦悶。只是,萬歲爺說了,只奴才等幾人照顧娘娘,其餘人等一概不見。而且若是有人試圖……”

長臉太監又打斷小德子,“小德子,你再胡言亂語,可知這是給自己惹禍?師父教導了多少次,叫你學會閉嘴,你總是不聽。你且記住這句話,若是你不改了這多話的毛病,總有一日,你得死在這張嘴上。”

雖然小德子的話確實有些多,但長臉太監這話說得也太重了些。小德子原本還想找話安慰何靈,立刻閉了嘴拉長了臉。

進了內室,何靈頹然坐在桌旁。室內物事倒是一應俱全,打掃得也窗明幾凈,但是空氣中隱隱有一種腐敗的味道。

想來這裏就不常有人居住,更有可能這裏就不是尋常嬪妃會到的地方,也不知道乾隆單設這一處是為了什麽。

但是何靈很清楚,一旦自己到了這裏,估計任何人都救不了自己了,只能賭乾隆會不會留自己一條活路了。

那叫小安子的太監幫何靈簡單處理了一下頭上、臉上的傷口,至於胸口那一下窩心腳,何靈只能硬扛著了。

小德子說小安子略懂岐黃之術,一點都沒說錯,真的只是略懂。

何靈頭上、臉上只覺得火辣辣的痛,滿臉火燒的感覺,可能是傷口有些感染了吧。

胸口一直堵著一口氣,呼吸都覺得疼痛,想咳又咳不出來。

大概是尼瑪察爾佳的身體有些嬌弱吧,這一腳已經讓何靈有些承受不起了。

雖然幾個小太監看著何靈不讓她出門,但乾隆好歹還是給何靈找了一個年老的嬤嬤照顧她。這年老嬤嬤似乎也不在乎何靈會不會東山再起,更不在乎何靈是不是會永遠被軟禁在這裏,她沒心思折磨何靈,但也沒心思照顧何靈,任由何靈自生自滅。

兩三日後,何靈只覺得自己身上越發嚴重了,臉上燒得熱乎乎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胸口更是重得好像有千斤,氣都喘不上了。

尤其到了夜間,這屋子原本沒人居住,就有些破敗腐壞的味道,何靈胸口喘不過氣來,臉上燒得稀裏糊塗的,更是難受。

昏昏沈沈地睡到半夜,只覺得頭重腳輕,想喝點水,叫了半天那年老嬤嬤只當作沒聽到,從來沒給何靈一分半毫幫助。

如此一來,原本還能多熬兩日的何靈,心中暗暗叫苦,看來等不到乾隆調查清楚,也等不到朱幼安回來了,自己很有可能就要死在這裏了。

真是太遺憾了,也太糟糕了,想不到自己會是這樣的結局。

何靈原本還希望小德子能夠賣自己一個人情,給自己一些照顧,但是長臉太監和小安子等人喝住了小德子,他也沒敢上來多管何靈。

何靈病得稀裏糊塗的時候,不知為何那年老嬤嬤卻突然給何靈準備了熱氣騰騰的洗澡水,還耐心地幫何靈沐浴換洗了一番。

年老嬤嬤一聲不吭地給何靈盥洗,相當認真。但是她的動作實在太不溫柔了,何靈胸口的那一腳原本就牽扯著整個胸腔痛,她再大力地給何靈搓洗了半天,簡直沒把何靈當場搓死在浴盆裏。

最後何靈幾乎是癱軟著任由年老嬤嬤隨意折騰了,這幾日何靈吃不下睡不好,胸口、頭臉越發地疼痛起來,如果再不找太醫給自己診治,只怕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何靈燒得頭暈眼花,居然一點都不悲傷,即使她很清楚若無意外,自己真的會死在這裏。

但是,悲傷也是需要精力的,何靈現在完全沒有精力。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居然擺了好些精致菜肴,雖然年老嬤嬤在何靈扶坐在桌旁,但何靈實在沒有一點胃口,更沒有一點精力,軟軟地趴在桌邊。

過了一會兒,年老嬤嬤出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年老嬤嬤又進來了。

何靈不知道年老嬤嬤到底在做什麽,她也沒心思管這些閑事了,何靈已經有些意識模糊了,大概自己的大限要到了吧。

現在連怪乾隆的精力都沒了。

何靈趴了一會兒,幾乎要昏睡過去。這會兒何靈心中沒有悲傷了,只有一種到此為止的解脫感。

雖然很想在夢境中活下來,努力地獲取能量,但是夢境真的比自己以為的要危險啊。

就算這個看起來很冗長很無聊的夢,居然也會要了自己的命。

說起來真是好笑啊,原來自己會死在第二層,原本沒有危險的第二層。

人生難料,自己居然會死在一個莫名的小錯誤上。

也好,就這樣結束了吧。雖然沒能奮鬥出迷途,甚至沒有能夠走出這個夢境,但是努力過了,真的只是運氣不好,也只能這樣了。

何靈頭腦昏昏地準備給自己想一點悲傷的話,讓自己有一點離開人世的情緒,但是胸口悶悶的,沒精力了。

過了好一會兒,何靈覺得似乎有人站在自己的身邊,大概又是年老嬤嬤吧。她從來不關心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就讓她好奇一點吧。

可是,有一個溫暖的懷抱輕輕地抱住了自己,耳邊響起遙遠而溫柔的聲音,“爾佳……”

何靈微弱地笑道,“我要死了嗎……我聽到了誰的聲音?富寅哥哥?”

這個溫暖的懷抱把何靈往身上一靠,何靈只覺得有一種安心的力量,讓她信任地向後一倒,“我要死了……”

那遙遠而溫柔的聲音說,“我不會讓你死,爾佳,我不會讓你死的。”

何靈只覺得有溫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似乎在給自己把脈?

然後這溫暖而遙遠的聲音大吃一驚,“爾佳,你怎麽傷得這麽重?到底怎麽回事?”

過了一會兒,何靈只覺得自己後背有一股溫暖慢慢向全身蔓延,可是胸口的沈悶卻越來越嚴重。

何靈強忍了一會兒,胸口那股悶氣漸漸地往喉嚨口提。何靈還想強忍著這口氣,卻忍不住了,一張嘴,口中噴出一口濃烈的腥味。

噴了這一口葷腥後,何靈原本想忍的心完全被打亂了,又連續噴了兩口濃烈的腥味。

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但是何靈噴了這幾口鮮血後,竟然覺得胸口通透了許多。再加上後背一直有一股暖意向全身擴散,何靈覺得自己似乎好了很多。

努力了一下,何靈竟然睜開了眼睛。

面前果然有一桌精致的菜肴,那個沒精打采的年老嬤嬤已不知去向。自己軟綿綿地倒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了,胸口全是一片暗紅的血跡。

難道自己被救了?

何靈覺得喉頭有些癢,咳嗽了兩聲,終於覺得自己緩過氣來,“富寅哥哥?”

身後溫暖的懷抱輕輕地答應了一聲,“嗯,是我。”

何靈緩過氣了,又知道費莫富寅在自己身邊,立刻升騰起對生的期望,聲音裏都哽咽了,“富寅哥哥……”

費莫富寅溫柔地說,“爾佳,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你不要怕,只要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何靈原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又頭腦昏昏,那時候已經忘了死亡有多可怕,只覺得到此為止也就這樣了。現在富寅似乎給自己治好了病,自然就知道自己曾離死亡有多近,心中極為委屈又感激費莫富寅,“富寅哥哥,我好害怕,我以為……我以為我要死在這裏了。”

費莫富寅聲音裏有些擔憂,“爾佳,你怎麽傷成了這樣?若是我再晚到一會兒,你這可怎麽辦?就算是這樣,也得再請太醫給你診治一番。爾佳,只怕你要落下病根了。不過不要緊,只要你能活下來,慢慢調養著總是會好的。”

何靈聽到“太醫”兩個字,忽然意識到,“富寅哥哥,我這是在哪裏?我怎麽看著……還在宮中?”

一想到乾隆的冷漠和陰毒,何靈輕輕地抖了起來,“富寅哥哥,我可是還在宮中?”

費莫富寅將何靈抱緊了,溫柔地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沒有,爾佳,你放心,我已經將你救了出來。你現在安全了,你沒事了的。”

費莫富寅這句話給了何靈極大的勇氣和信念,何靈再也忍不住了,眼淚順著臉盤就往下淌,“富寅哥哥,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條命。富寅哥哥,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費莫富寅把頭靠在何靈的後頸上,蹭了一下,聞了聞何靈的味道,“傻瓜,我怎麽會讓你就這樣死掉,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在我的面前?我說過了,我能救你一次,自然也能救你第二次的。我都沒死,你怎麽能死在我之前?”

何靈的淚順著臉頰滴到費莫富寅的手背上,費莫富寅沒有幫何靈拭去淚水,反而將何靈抱得更緊了,“爾佳……你可知道我從小便盼望著能像現在這樣抱著你,哪怕只有一次,我就心滿意足了。爾佳,上天待我終是不薄,想不到我竟然能達成心願。”

何靈心中有一種死裏逃生的後怕和慶幸,也有對費莫富寅的信任和依賴,更有當年選擇進宮傷害了費莫富寅的愧疚和後悔,激動之下,抱住費莫富寅的胳膊,“富寅哥哥,我後悔了,富寅哥哥,你可知我後悔了?我當年就該跟著你天涯海角四海為家。富寅哥哥,你曾說過,有一邊地極寒之處,你帶我去那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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