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初會許平生-21

關燈
第六章 初會許平生-21

何靈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朱幼安,朱幼安什麽都沒說,沒有眼神示意,意思是讓何靈自己做決定了。

何靈看著楊天白慈祥的眼神和藹的笑容,有些開不了口,低著頭不說話。

楊天白輕聲笑了,“小姑娘果然還有事呢。沒關系了,我的人生走到這一步,該見識的也都見識了,該體驗的也體驗過了。倒是年少時的一些舊人舊事,始終念念不忘。小姑娘,我知道你在顧慮些什麽,你是個好姑娘。但是,你不會說謊啊。”

何靈低著頭嘆了口氣。

楊天白繼續說,“小姑娘,你這條項鏈,仿得很逼真呢。我沒有告訴過你們這個信息,你們能仿出這條項鏈來,說明你們確實找到了柳小七的消息,甚至你們有可能已經找到了真正的項鏈。只是,你們出於什麽考慮,不想告訴我事實真相。小姑娘,我既然能讓你們去找她的消息,肯定我自己也是曾經找過了的。如果真的如你剛才所說,她一生平安喜樂了,我怎麽可能找不到呢?”

“丫頭,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你找出了真相,可能這個真相不是那麽美好,你擔心我的身體,所以不願意告訴我,是不是?”

何靈擡頭看著楊天白,“楊叔叔,時過境遷了,有些事,就放下吧。”

朱幼安側頭看了看何靈,何靈餘光瞟到朱幼安在看到,向他報以一笑,朱幼安點了點頭。

楊天白嘆氣了,“傻孩子,如果我能放得下,多少年前我就已經放下了。我曾經辜負了她、背棄了她,我總得知道那個我辜負和背棄了的人,她到底怎樣了。她是個傻姑娘,我想知道當年的那個傻姑娘過得怎麽樣。她過得好,我自然不會再追問也不會打擾她。如果她過得不好,或許我可以彌補一下她。”

停了一會兒,“如果她……如果我已經沒有機會彌補她了,那麽我也該知道真相,讓我知道她到底怎樣過了一生。至於我知道真相後,是欣慰是愧疚,那也是我該承受的。在我有機會彌補挽救的時候,我沒有去彌補挽救,那麽我就該接受這樣的結果。”

“如果她過得不好,她的一生,又是我的愧疚能夠彌補的?小姑娘,你說吧。你仿制的這條項鏈是做得很逼真,只是這墜子上,除了‘楊柳青青’四個字,還有我的一個小挫痕。那是我做的時候沒用好力道,挫得過了一點。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還以為是材質小瑕疵,但那不是吊墜本身的材質問題。所以,我知道你這個是仿制的。”

何靈點點頭,“楊叔叔,這條項鏈確實是仿制的。你猜得不錯,我們確實查找到了柳小七的所有消息。正如你猜想的一樣,她這一生,過得……相當不好。本來我們是打算給你看看她真實的一生,但是……”

楊天白微笑著接話,“但是,考慮到我的身體,你們決定讓我圓一個美好的夢,是不是?你們已經做得很精巧了,考慮得也很周到。只是,這都不是真的啊。我不是想要一個安慰自己,讓自己良心過得去的虛幻夢境。我想要的,是真相。就算這個事實無比殘忍,這也是我該知道的,也是我該承受的。畢竟……當年是我負了她。”

何靈點點頭,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那個磨損了的月餅盒,遞給楊天白。

楊天白握著兩只手接過月餅盒,摩挲了一陣,也不知道想些什麽。過了很久,終於打開月餅盒子,拿出裏面的絲絨小包。

楊天白捏了一下絲絨小包,能感受到裏面小小的一片葉子,“謝謝你,小姑娘。”

他盯著絲絨小包又看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地打開,把裏面的小葉子倒在被子上。用手捏著這片小葉子,看了又看。

許久,楊天白輕聲說,“丫頭,說吧。你既然能拿到這片葉子,一定是知道了所有的事。”

何靈反倒不知怎麽開口了,支支吾吾地說,“楊叔叔,柳小七她……她其實不叫柳小七的,她的真名是叫徐芳茹的。她……她過得不太好,過得很不好。”

楊天白點頭,“是了。原來柳小七不是她的真名,也是啊。徐芳茹……這是個好名字啊。”

何靈有些語結,“楊叔叔……徐芳茹,她這一生……過得很艱難。她……沒過上好日子。”

楊天白心中已有預料,“孩子,她這一生一定是非常艱難的,甚至……過得慘烈吧。否則,你不會說不出口啊。孩子,真是難為你了。要不然,年輕人……”

楊天白轉向朱幼安,“錢兄弟,你說吧。”

何靈轉臉看了看朱幼安,趕緊說,“楊叔叔,錢哥恐怕也說不出來了的。我們……我們拍了部微電影……你還是不要問了。”

楊天白還是微笑著,“原來你們考慮得這麽周到啊,拍成了微電影。也好,這個更直觀了。那你們拍的微電影呢?放給我看看吧。”

何靈硬著頭皮說,“楊叔叔,算了吧。你就拿回這片葉子也是可以了的。”

楊天白搖頭,“小丫頭還是心軟了啊。”

朱幼安又側頭看何靈,何靈長籲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楊天白繼續勸,“小丫頭,你們錢哥肯定把這事交給你處理了,他是想看看你怎麽選擇吧。給我吧,既然拍了,讓我看看吧。是好是壞,是悲是喜,那也得是我自己的決定啊。”

何靈低頭想了想,“楊叔叔,你一定要控制住情緒啊。你現在的身體,真的不適合看這個電影的,要不然,我們改天再看吧。”

楊天白笑了,“小丫頭真會說話呢。但是,改天我的身體也不會好啊。而且,還有可能更糟糕呢。那在我有生之年,不是看不到了嗎?那多遺憾啊。”

何靈說不過他,看了看朱幼安,他依然面無表情任自己選擇。何靈忽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殘忍的事,將一樁罪惡還原並放在了當事人的面前。

楊天白繼續說,“放吧,我這一生,什麽都體驗過了,就算這一刻走了,也是值得的。現在,不是為了體驗,是為了知道真相。”

何靈低下頭,暗罵了自己一聲,“楊叔叔,你可千萬要控制住情緒啊。”

電影開始播放了。

看到徐芳茹和自己在連理樹下相識相知相戀的過去,楊天白眼裏有點點淚光,嘴角都是笑意。

刻下同心結告別的時候,楊天白眼淚流了下來。

徐芳茹拒絕上門提親的人時,何靈將紙巾一張一張遞給楊天白。

何靈自己不敢再看,這不是電影,這是徐芳茹真實的一生。只是聽,這都是她難以接受的悲劇。

徐芳茹被繼父用了強。楊天白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捏著拳頭,眼裏全是怒火。

徐芳茹被囚禁了。楊天白捏緊拳頭閉上眼睛,淚水順著全是溝壑的臉淌了下來。

徐芳茹輕聲地唱著過去對楊天白唱過的山歌,楊天白還是閉上眼,渾濁的淚水一直在臉上淌。

窗外,聚起了淡淡一層紅色的霧氣,天空開始變得灰暗。

何靈警惕地看向朱幼安,朱幼安皺著眉頭,以眼神示意何靈:準備回迷途!

徐芳茹生下了孩子。楊天白渾身開始發抖,嘴裏“吱吱嘎嘎”地發出怪聲。

天空的紅色雲霧越來越重,看起來好像被血水染過一樣。

徐芳茹放火燒家,怒摔孩子,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到土坑。楊天白壓抑著情緒悶悶地哭喊起來,“小七……小七,是我害了你。”

天空的紅,已經變得鮮血一樣的濃烈,一會兒又有驚雷劃破濃烈的紅。

朱幼安靠近何靈,拽了一下何靈的手,以嘴型示意:走。

何靈有些為難,眼神示意:他這裏怎麽辦?要不要叫醫生?

徐芳茹被救下了,但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有醫生推開了病房的門,楊天白依然註視著投影沒有註意到有人進來。

何靈捏了一下朱幼安的手,示意他:醫生來了,我們怎麽走?

醫生身後是一位穿著病號服的病人,以及一位穿外賣送餐員衣服的姑娘。

朱幼安眼神示意:韋警官。

何靈仔細一看,可不是嘛,病號服是韋遠!醫生是秦若曦,外賣送餐員……肯定是溫小雅了。

何靈有些激動,看朱幼安淡定的樣子,難道他們早就知道彼此了?有可能,因為朱幼安真的什麽都查,調查楊天白的過程中可能就遇到了韋遠或者秦若曦。

何靈上前握住秦若曦的手,輕聲說,“若曦姐,你來了。”

秦若曦點頭,低聲說,“這個夢快結束了。”

何靈顧不得看投影上演到哪裏了,只覺得天空紅得異常,心中有些害怕起來。

蹭到朱幼安身邊,“這個夢是不是被我搞砸了?”

朱幼安沒說話。

天空下起了紅色的雨,樓道裏有人大聲喊叫,“有冤情了,下紅雨了。”

韋遠低聲問朱幼安,“朱醫生,我們走嗎?”

朱幼安還未回答,天空忽然一陣巨響,病房裏的燈滅了,可是墻上的投影依然還在播放。

楊天白哭得越來越大聲,幾乎已經是在嘶吼了。

外面聽到各種慌亂的嘈雜聲,“停電了,註意病人。”樓道裏傳來鬼哭狼嚎的喊叫聲。

何靈膽怯地縮到朱幼安背後,“我又做錯事了?”

窗外紅色的雨下得劈裏啪啦,整個世界全都被紅色籠罩著。

忽然,病房的大落地窗上,現出一扇巨大的門,閃著紅色的光亮,亮得有些刺眼了。

何靈有些不確定地問,“這是出口嗎?”

溫小雅一把將何靈推到門內,何靈只覺得頭暈乎乎,場景變了。

回到了迷途。

不過一眨眼,溫小雅、秦若曦、韋遠和朱幼安都回來了。

何靈覺得不可思議,“朱醫生,韋遠哥,這是怎麽回事啊?”

韋遠搖搖頭,“我不知道,剛才這個夢境我幾乎都在療傷。是朱醫生找到了我們,其實我們對這個夢沒有任何貢獻的。”

朱幼安沒有回答,抓住何靈的手,擡起手腕看了一眼,“何姑娘,你可以走了。”

何靈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白皙的手腕上那串珠串的第一粒珠子,已經紅透,還將旁邊的一粒珠子染成了紅色。

何靈覺得很奇怪,難道這個夢自己獲得這麽多能量?

正向問朱幼安,卻看到擡起自己手臂的朱幼安手背上,赫然一個新鮮的心形圖案,還有一根從中貫通的線。

心中一動,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果然也有一個新鮮的心形圖案,也有一根正中貫通的線。

連理樹上刻下的痕跡,沒有帶到林丹丹和錢哥的手上,居然帶到了迷途裏。

這是什麽原因?

何靈非常想追問這個心形圖案,但是當著那麽多人,圖案又過於暧昧,實在難以啟齒。默默垂下手,用長袖將手背擋了個嚴實,只當沒看見。

擡頭看朱幼安,他眼中一片坦然,看來是自己太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了。

回到正題上,“朱醫生,這個夢是怎麽回事?我沒有搞砸嗎?好像能量還挺多的。”

韋遠擡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珠串,“想不到我就最後打了一下醬油都能得這麽多能量,何靈你真不錯。”

秦若曦點點頭,“何靈,你怎麽做到的?漫天紅雨,夢境出口從天而降,這能量有點大了。”

溫小雅笑嘻嘻地說,“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呢。我就說何靈她運氣很好嘛,每次都能拿到好身份,都有奇遇。”

何靈嘟著嘴,有些悶悶地,“這也算什麽好身份啊。我只不過是拿能量賭了一把,也不知道怎麽就賭贏了。”

朱幼安想了想,“或許是陰差陽錯的無心插柳吧,不管怎麽說,你該走了。何姑娘,記住我告訴你的那些話,等著我們,不要做任何事,不要買任何東西,不要交換任何東西。”

何靈還想再問點什麽,似乎有股力量推著自己往前走。

何靈大聲喊道,“你們早點來啊,我一個人會害怕的。”

施施然地就往前飄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