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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山窮疑無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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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窮疑無路-5

何靈如墜冰窟,只覺得渾身被莫名的寒氣籠罩著,她看看一屋子的男男女女,這時候大家全都滿面愁苦地沈默著。

她上前抓住微胖大臉的手,兩腿微顫,啞著嗓子繼續追問:“姐…大姐…這是…什麽…地方?”

微胖大臉被何靈抓痛了,收回眼神,把目光聚集在何靈身上,幽幽地說:“妹子,我們大家都是一樣的倒黴蛋啊。”

何靈的心繼續往冰窟中沈下去,沈下去,她張了張嘴,想要尖叫、想要喊叫些什麽發洩出來,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

微胖大臉皺著一張苦臉:“妹子,想哭就哭吧。都說人啊,是數著日子過活,到了這裏,連日子也不知道怎麽數。能哭出來,也是好事。”

何靈張了張嘴,嗓子啞得發不出一個字。

微胖大臉看何靈臉色慘白,拉過她坐在身邊,轉頭一圈示意:“妹子,這裏所有的人,大家都一樣。都是遇到各種怪事,然後莫名其妙的就到了這裏。這裏不缺人,也沒有誰能長長久久一直在這裏待著。”

稍微提高點聲音:“我說大家也別苦著一張臉了,咱們苦臉的日子還長呢”,想想又低聲說了一句,“也難說,說不定苦臉的日子也不長,看各人的命吧“,又提高聲音,”能在這裏等著,總還是有點希望的。”

拍了拍失魂落魄的何靈,擠出微笑:“妹子,既然來了,也該互相認識認識,即使沒辦法相互照應,說不定以後咱們中間誰能回去,帶個話什麽的,也不枉咱們都在這裏相聚一場了。要是回不去了,咱們這些人就是陪伴彼此最後一程的人了,怎麽著也得開開心心的啊。”

伸出手指,把何靈眼角的淚抹去,接著說,“其實吧,我們也都說不清楚這裏到底是哪裏,只是大家都在傳以前聽來的故事,我也只能把我們聽來的故事告訴你。

據說,來這裏的人,都在原來的現實世界裏失了魂魄,就好像靈魂出竅一樣。所以我們在原來的世界裏看到的最後影像也是真實發生的,我們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是我們的肉身。這裏的每一個人——我們都覺得自己還是人——雖然來的方式不一樣,但是都可以確定自己沒有死,所以你放心這裏不是地獄第幾層。”

這時一桌四個年輕女子中一個臉色慘白、穿病號服的插話了:“我們確實沒有死,只是我們跟死也差不多了,或許我們隨時都可能死掉。”

大家臉色又暗沈了幾分。

病號服也不管大家情緒低落,繼續說道:“你們都沒有清楚地看到整個過程,我看到了。我跟你們都不一樣,我來的地方是醫院。其實我已經病了很久,我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在熬日子,哪裏有那麽多奇跡發生。那天晚上,我的病情突然惡化,醫生正組織搶救,後來我就看到我自己躺在手術臺上了。

那時候我想,可能這次真的熬不過去了,所以靈魂出竅了吧。我看著醫生護士把我轉進了重癥監護室,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或者什麽時候就真的斷氣了。我等啊等,總不見自己醒過來,也不見自己斷氣死掉。我既希望自己斷氣死掉,讓我爸媽幹幹脆脆解脫算了;又希望自己不要死掉,就我一個,我要真死了我爸媽可怎麽活啊。

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我就在醫院裏來來回回地走。可是,他們所有人都看不見我。我爸媽看不見我,醫生護士看不見我,其他病人家屬也看不見我。

我以為我會一直在醫院裏游蕩,一直到我死掉。到第三天,我已經覺得自己精神恍惚,好像一陣風就能把我吹散一樣。”

說到這裏,病號服嘆了口氣,皺了皺眉,“那時候我還能知道時間,能知道時間多好啊,哪兒像現在。”

何靈聽到這裏,環顧四周,發現這裏確實沒有任何能識別時間的裝飾。

埋怨了一句後,病號服繼續說道:“恍惚間,我聽到醫生在跟我爸媽宣布我的治療結果,說我已經腦死亡,沒有再搶救的必要了,再待在重癥監護室也沒有意義了。我媽當場就哭暈了。

可是,我爸媽還是沒有放棄我,他們堅持不撤儀器。唉,他們真傻,反正我是救不回來了的,還不如省下錢給自己養老。人留不住,錢留住了也好啊。拼到最後,不過是人財兩空。”

說到人財兩空,病號服抹了抹眼淚,帶著哭腔,鼻音重了,“然後我看到我隔壁床的馬大爺也靈魂出竅了,我想著也好,正好大家一起走,有個熟人也沒那麽害怕。我跟馬大爺打招呼,那馬大爺直楞楞地看著醫生又搶救,也沒搭理我。馬大爺那些兒孫啊,平時也不怎麽來看馬大爺,那時候哭得可兇了,那兒媳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呼天搶地的,整個樓層都能聽到她的嚎叫聲。

後來,醫生宣布了馬大爺的死亡時間,撤了儀器。”

何靈本來低著頭聽故事,猛地擡頭轉向看她。

病號服不高興了,“你看我也沒用,好像我說謊似的。馬大爺跟我不一樣,他真的是壽終正寢的,比我這種年紀輕輕英年早逝的幸福多了。”

說完瞪了何靈一眼,何靈不好接話解釋,低下頭假裝沒看到。

病號服輕輕地對何靈“哼”了一聲,“我覺得馬大爺應該還是挺開心的,他一直看著哭成一片的兒孫們,很慈祥的樣子,就這麽站在邊上看了得有半個小時。不過後來我也知道馬大爺跟我們不一樣了。

我一直站在馬大爺邊上,馬大爺根本不搭理我,像沒看到我這個魂似的。後來我想啊想,他可能是真沒看到。

然後來了兩個年輕人,西裝革履精神抖擻的,一個白西裝一個黑西裝,白西裝長得真帥啊,就是表情臭臭的。”

何靈又一個猛擡頭,目光炯炯地看向病號服。

病號服又不高興了,“你幹嘛老用這種眼神看我?怎麽洪哥說話的時候你不這麽看他,英姐說話的時候你也不這麽看她?你就覺得我編故事說瞎話啊?”

微胖大臉的英姐趕緊接話,“小雅你身體本來就不好,幹嘛動這麽大氣?這妹子新來的,可能你說的事對她來說有點奇怪了,多看你兩眼。反正你也長得挺好看的,看看也沒關系啊。”

何靈有點不好意思了,囁嚅著:“你說的這穿西裝的兩個人,我在外面遇到了。就跟剛才說的那個靚靚姑娘打架呢。”

洪哥、英姐和小雅聽了,楞住了。

再看看其他人表情,也都呆了,眼中似無措似惋惜似驚恐。

過了一會兒,小雅接著說:“這兩個年輕人來了以後,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黑西裝說了聲‘馬大爺,您的時辰到了,我們專程來接您的。’

馬大爺就跟認識他們一樣,把兒孫們又一個一個仔細看了一遍,微笑著跟他們走了。那倆年輕人來的時候沒嚇著我,我就顧著看馬大爺去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麽來的,什麽時候來的。走的時候把我嚇一跳,三個人一下就不見了。而且醫院裏那麽多人,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他們走。後來我想,可能就跟看不見馬大爺一樣,也看不見這兩個年輕人。

不過,我也不知道他們倆為什麽看不見我。”

聽到這裏,何靈知道,為什麽剛才他們聽到靚靚的消息時,都情緒低落了。

而且幾乎可以推定出那兩個年輕人的身份了,雖然這個推斷跟何靈那麽多年接受的教育完全相悖。

小雅也不管大家聽不聽,繼續說,“等馬大爺他們走了以後,我想最後我的結局可能是魂飛魄散了吧。任何人都看不見我,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這層樓守著我自己游蕩。可能游蕩到最後,我就這麽消失了吧。

結果,在我意識已經恍惚不清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暖洋洋的光圈在我面前投射下來。我知道,大概又是什麽人來接我走了吧。雖然我跟馬大爺走的不是同一條路,但總算有人來接我了,我已經沒有精力游蕩了,這大概就是我的最後歸路吧。我感覺光圈裏有一股力量吸引著我、指引著我,我不由自主地跟著光圈走了過來,然後就到了這裏。

然後就看到了這一屋子的人,哦,不對,這一屋子的魂。

說來也奇怪,本來我都覺得自己要煙消雲散或者魂飛魄散了的,到了這裏,喝了杏花姑娘的那杯茶,我覺得自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看我現在都有精力生氣了。也不知道那杯茶裏都有些什麽靈丹妙藥,可惜每個人就得那麽一杯,再無第二杯。”

聽到這裏,何靈明白了,大家看向自己的那些羨慕、期望、甚至是貪婪的眼神,不是因為自己穿得周正像個美人,而是當時手中端著的那杯茶。

這麽說起來,那杯茶確實喝得太急了一點啊。

可是,還是沒說清楚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而且看大家的樣子,很有可能每個人都把自己的故事先說一遍。

何靈硬著頭皮,又把話題硬拉回來,“那個,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呢?”

英姐若有所思地接過話頭,喃喃低語:“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這裏確切是什麽地方,但是我們都是失了肉身的魂魄,都是被一條暖洋洋明亮的路引到這裏的。我覺得以前我們聽的有些傳說異事都是真實存在的,比如我們遇到的事,我們沒辦法解釋清楚。

可是,我們又真真實實的存在著。

聽說這間茶館的主人是個神仙,不然怎麽有能力把我們這群魂聚到這裏?那杯茶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還魂湯,所以特別滋養我們。反正我們只要不離開這間茶館,我們就沒事。

只是,有時候真的待得心慌啊,這裏時間太長了。只剩下了魂魄,沒有了身體,不需要休息,就這麽一直等著、等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忽然消失。消失了是回到身體裏呢,還是真的死掉。你看靚靚,本來以為她從這裏消失了是運氣好,終於醒了,回到身體裏了。大家都還等著她給我們的親人傳遞消息呢,哪裏知道恰恰相反啊。”

這番話聽得何靈莫名其妙,而且也沒解釋清楚啊。

一直沈默不語的蠟黃臉黑框眼鏡開口了:“聽說這間茶館是位神仙建的,這位神仙真是悲天憫人大慈大悲啊。這間茶館是用神力庇護著的,我們才能在這裏安心等待。等,還有一線機會回去。不等,可能連這一線可能都沒了。

聽說孫老頭來得最早,肯定知道的東西最全。如果他能清醒一點,就能告訴我們更多的事了。聽說他一直在等什麽人,等的時間實在太長了,很多事都忘了。也許他等到的那個人來了,我們就什麽都知道了。

還有那個杏花姑娘,她也一定什麽都知道的。”

角落裏冒出來一句話:“其實,我來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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