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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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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宋元晟恍惚了一個晚上。

如果不是楊如畫今天說出他和宣任背後的關系,他可能真的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他也想了一個晚上,如果游戲只是游戲,現實就是現實,那為什麽游戲裏宣任和他一塊長大,現實生活中也是?

他來自孤兒院,宣任和他一起長大,難道宣任也是來自孤兒院嗎?

如果是這樣話,他的現實生活就和游戲世界重疊了。

這算什麽?

宋元晟哭笑不得,他覺得自己再繼續在這兒待下去就真的要瘋了。本來就分不清游戲和現實了。

一晚上沒睡,天亮之後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了。然而這睡也沒睡好,夢裏的場景反反覆覆,有游戲裏的,也有游戲外的。他好像看見了自己在恒星工作的時候,夢見了他和宣任的以前,每個片段都很碎,根本連不起來。

等到急促的電話鈴聲把他叫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腦子也沈得厲害。

這一覺跟沒睡沒什麽區別,還疊加了一個通宵的buff,整個人難受得不如死了。

他看了眼還在響的手機,隨手撈過來,看也不看就接通了。

“餵……”

“你把密碼改了?什麽時候的事兒?開門!”宣任的聲音從門外和聽筒裏同時傳過來,讓宋元晟感覺不太真切。

他躺在床上懵了好一會兒,才“啊”了一聲,慢吞吞地道:“我在睡覺,宣總有事兒嗎?”

“……開門。”

宣任的聲音有點兒啞。

接著宋元晟聽到了門口“咚”的響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宣任在砸他的門。

“我們談談。”

宋元晟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丟到一邊,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開門。

走廊上的燈已經亮起來了,他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

他隨手開了暖黃的燈,“宣總要跟我聊什麽?如果是要讓我留下的話,那就別談了。我已經做了決定,我要離開恒星,沒人攔得住。”

他說完,一猛子紮回床上。腦袋砸進被子裏的瞬間,腦子也跟著放空了。

他真的好累啊。

“為什麽要走?我給你的工資不夠高還是給你的待遇不夠好?又或者你覺得我之前說的話太過分了,你打算用這種方式來報覆我?”

宣任在他身邊坐下了,那氣場根本無法忽視。

宋元晟不想說話。

宣任的聲音從他頭頂上砸下來,“宋元晟,我們都是成年人,如果你覺得你從游戲裏走不出來,可以,你可以繼續喜歡我,但是你不能……”

“宣任。”宋元晟的腦袋還悶在被子裏,聲音也悶悶的,“我一個月以前就已經決定不喜歡你了。”

宣任安靜了。

宋元晟翻身坐起來,盤腿坐在宣任面前。他認認真真地看著宣任,語氣也無比認真,“當然,我也知道那種所謂的喜歡其實根本不真實,畢竟咱倆只是在游戲裏談了幾次戀愛,做了幾次嘛,現實生活裏咱們就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最多多了一層發小的聯系。除此之外,沒了。我知道,我都清楚,我的腦子是沒恢覆但是不是沒有判斷的能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的決定意味著什麽。”

宣任看他的眼神逐漸變得覆雜起來。

“你別這麽看著我。”宋元晟苦笑了一下,“搞得好像我像是什麽始亂終棄的渣男似的。”

宣任:“你不是麽?”

“?”宋元晟沒想到宣任比他還不要臉,“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是你讓我橋歸橋路歸路,現在我決定要走了,不糾纏你了你說我是渣男?”

宣任楞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十六了?”

提起十六,宋元晟的心又疼了一下。

“它是你親手設計的,只服務你一個人。你走了,賬號不要了,它也不要了?”

宋元晟垂下眼,“賬號多少錢,我買。”

宣任的聲音有點冷,“你就非得走?你不怕這個賬號你買不起嗎?”

“買不起就算了。”宋元晟深吸了一口氣,“只是游戲而已。”

“你……”宣任語塞,百試百靈的談判技巧在宋元晟這兒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把他自己弄得很煩。他到底是來幹什麽來了?怎麽見到人了,說了那麽一會,對方還是半點都沒松口?

小時候怎麽就沒見他這麽倔。

宣任語重心長道:“現在工作不好找,你別鬧脾氣。”

宋元晟想也不想地道:“我知道,我也沒鬧脾氣。我就是想走。周一我會提交一份正式的申請。我不記得之前我們簽的合同是幾年的,如果需要賠違約金,我賠了再走。”

宣任:“……”

兩人就這麽沈默著對峙了幾分鐘,最後宣任的耐性先耗盡了,“隨便你!愛走不走!”

就在宣任準備摔門離開的時候,宋元晟動了。

“宣任。”

宣任停住了,猛竄起來的火也滅了一半,他微偏過頭,“後悔了?”

“我只是想求證一件事。”宋元晟不等宣任問,自顧自地說了,“幹預做了很多次,我還是沒記起以前的事情。我記得的,只有游戲裏的宣任告訴我我們是一個孤兒院裏出來的,一直在同一個學校上學,包括大學。那天楊如畫說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也查過了,我是個孤兒沒錯,那你呢,你也是孤兒嗎?如果是,為什麽現實的我們的關系和游戲裏的一模一樣?這款游戲是要發到全國去的,未來甚至會建立國外服吧?那也就是說這個劇情我不可能寫進游戲裏。”

“這是你寫的嗎?”

“不是。”宣任第一時間否認,速度快到就好像是要隱瞞什麽。果然他又解釋了,“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個劇情只是一段引導,沒有它,我們沒法從游戲裏出來。”

“好。”宋元晟又問,“那為什麽,你要強行延長厲奉的那個副本?如果你只是想要利用我去補全代碼,那你完全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讓我成為忠誠於你的一條狗都行。有劇情的加持,有人設的桎梏,你沒必要非得強加一段感情戲。”

“不,不止是一段。”宋元晟深吸了一口氣,“不算厲奉那一個,就拿最後那十個副本來說,你沒必要每一個副本都加一段感情戲。”

宣任握著門把的手一點一點收緊,最後說出了一句能把宋元晟戳得鮮血淋漓的話,“很多次都是你先開始的。原定的劇情裏,沒有感情戲。”

宋元晟臉上的血色倏地退去,心臟撞得又快又狠,最後狠狠地緊縮一下,疼得他身子往前一傾,差點甩下床。

是他嗎?

所以從頭到尾其實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是他主動去延續了現世世界的那段感情,一直延伸到厲宣、厲延洲……他們的身上嗎?包括最後的宣洲。

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宋元晟覺得一切都是那麽可笑。

他把每一次都當真了,但其實每一次都只是他的強求。

不可笑嗎?

明明第一次是宣任先開始的。

“我明天就走。”宋元晟說。

宣任差點把門把擰斷。

“隨便你。”

門關上了。

他倆的關系就到這兒了。

他們在現實生活裏本來就沒有什麽多餘的關系,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宋元晟下床收拾東西。睡了一覺之後,他對現實生活的記憶也是零碎的。他記不清哪些東西對自己重要,哪些不重要。所以他隨便收拾了一點必要的衣服,拿上了自己的身份證和銀行卡,收好了自己的電腦和外設,統共也才收拾出一個行李箱而已。

其他的沒剩下什麽了,他也沒覺得有什麽帶的必要。

他走得很突然,時間也晚,所以沒有一個人知道。

當他站在不熟悉的公司門口,等著網約車。等到車子真的停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要離開這了。

去哪兒?

他不知道。

他現在的目的地是火車站。

夜晚的火車站並沒有想象中的冷清。

宋元晟隨機查了一個地點,然後購買了一趟最近的車票。開車時間就在半個小時後,車程八個小時,他很幸運,買到了最後一張臥鋪票。

半個小時說長不長,勉強打一局游戲,說短不短,剛好夠他寫一封離職申請直接發到宣任的郵箱,和還算熟悉的人告別,然後毫不留戀地退出了他待了三年的工作群。

八個小時後,宋元晟抵達了西南的某座小城。他就近找了個衛生還算過得去的旅館,住進去後第一時間就給手機沖上了電。

手機開機後,微信的信息一條條地彈出來,彈了能有半分鐘。他覺得這是他一天之內收到過私聊信息最多的一回了。一眼掃過去,大多都是問他怎麽突然離開了,去哪兒了的。

他一個都沒回。昨天道別的時候該說的都說了,不打算再聯系,也就沒有再回覆的必要。

他把聊天列表一鍵清空了,包括了那條他還沒來得及看的離職郵件回執。

三年後。

“宋老師,您看看我這個改得怎麽樣?我按照您說的改了,但那邊說還是差點意思。”

“宋老師,我來交作業啦!”

“希望宋老師別卡我別卡我別卡我,雙膝跪地,磕三個響頭。”

“第一次來上課,希望能得到老師的點評。宋老師看看我——”

宋元晟坐在電腦前,看著不斷跳出來的學生留言,一個頭兩個大。他把那些沒必要回的都忽略了,然後把學生提交上來的附件都批量下載下來,準備熬夜看。

他剛打開第一個文檔,就看見穩穩放在旁邊的手機亮了起來。

上面彈出了一條微信,是郭超的。

郭超問他明天去不去同學聚會。

這件事上周他們就在討論了,但宋元晟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個看客,沒認真。因為他很大概率是不會去的,一是不會有人邀請他,二是他也確實不想去湊熱鬧。

離開恒星這三年,他有清醒一點。尤其是在郭超突然聯系了他之後。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滴水躥進了油鍋裏,然後炸得劈裏啪啦的。

郭超是他這三年裏的一個巨大的轉折,也是讓他真正把游戲和現實區分開的重要人物。雖然他還是沒有完全想起以前的事。

和游戲裏的時候一樣,他和郭超是關系很好的大學同學。畢業那會他確實沒能如願進入自己最想進的公司,也就是恒星,和郭超一起去了另一家私企。郭超有親戚在那家私企裏做中層管理,所以連帶著對他也挺照顧的。但是後來出了一些原則上的分歧,宋元晟實在忍不下去了,就打算直接炒公司魷魚跳槽。

就是這個時候,恒星朝他拋出了橄欖枝。

宋元晟去了恒星沒多久,郭超的那個親戚就出事兒了。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兩人都沒再聯系。直到宋元晟離開恒星,去了西南小城後沒多久就和郭超偶遇了,兩人又才重新建立了聯系。

建立聯系後,宋元晟就從郭超那邊了解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兒。

他到恒星的時候,宣任還只是恒星的高管。恒星看重的是能力,不興什麽家族企業,宣任自然也就很早被架到了恒星接班人的位置。

他剛進恒星第一年,宣任就坐實了接班人的位置,成了恒星新的掌舵人。後來主導了《異世漂流》,結果因為他太年輕又做得太好了,遭到了很多老人的嫉妒,於是在他們下線測試的時候,被算計了,這才在游戲裏被困了很久。

郭超是後來看到了那些參與算計的恒星中高層都進去了的新聞才知道宋元晟出了事兒。

郭超:去唄。我看過名單了,沒有他。有好幾個人也跟我打聽你呢,說得把你叫上。

宋元晟有點好奇。

S:為什麽?

郭超:都是同學,那麽久沒見了,而且他們都知道了你之前出事兒的事兒了,那想見見你不成麽?大學那會要不是你這個人太社恐,你以為你能這麽平平無奇地度過大學四年啊?不得有多少人上趕著追你麽。

S:……平平無奇這麽用的?

郭超:哎呀隨便。就一句話,來不來?

S:[正在輸入……]

宋元晟有點猶豫。

郭超:行了,我替你答應了。

S:……行。

他不用糾結了。

第二天,他們的聚餐約在晚上六點。

宋元晟給郭超發完信息之後還是熬了個大夜,把緊急的附件都看完、做好了批註並且設置了定時回執後才睡的。一覺睡起來距離聚餐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他是一年前從西南小城離開的,回到了原來的城市,然後挑了個和游戲裏他“死前”住的差不多的房子長租。他住的地方就在市中心,距離聚餐的地方走路只要十分鐘。

所以他才敢那麽放肆地熬夜。

他到的時候,郭超就在門口。

“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今天你要放我們鴿子。”郭超摟著宋元晟的肩膀進去,“一會兒你也別緊張,大家都是同學,雖然上回聚會你沒來,但這回也一樣。反正你放心,那個誰肯定不在……”

他們的包廂距離門口也不遠。

郭超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包廂門。

然後宋元晟在吵鬧的老同學裏看見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是宣任。

郭超顯然也沒想到宣任會來。

“操,不是,他怎麽來了?名單上沒他啊。”

宋元晟強壯鎮定地挪開視線,在郭超的掩護下坐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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