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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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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姓唐的一家子看似蠢笨老實,實則都是奸佞之人,母後,您看這樣人家出來的怎麽配得上我的栩兒。”

“早知道,當初還不如選凝香呢?”

“母後,凝香到現在也未婚配,要不請母親和大嫂進宮,這不還有一個側妃的位置,還是自家人最合適,以後要是生下長孫,有您和我罩著,將來誰登上後位還不一定呢!”

蘇皇後自從知道賜婚開始,就一直在慈寧宮叨叨,把錦鄉侯府說得一文不值,完全沒註意到蘇太後眸色沈沈的望著手腕上的沈香珠。

待蘇皇後終於吐槽完一肚子的話後,白嬤嬤又好聲好氣的捧著皇後恭維了一陣子,終於把蘇皇後整的志得意滿、渾身愉悅的送出了慈寧宮。

“思涵(皇後)走了?”

蘇太後偏頭看了看白嬤嬤,滿室光線下她的頭上根根銀絲分明,一轉眼她們都老了。

“娘娘還和小時候一樣,就是小脾氣,哄哄就好了。”

白嬤嬤沒說出口的是,皇後也只有在慈寧宮裏才能使個小性子,她心裏的苦也只能和太後說,大皇子和三公主都不是能靜下來傾聽的人。

聽說三公主自從那次在花園裏嚇傻清醒以後,整個人就安靜了許多,不折騰也不愛動了,喝藥也不摔碗了,能在自己的房間裏發上一天的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你說唐墨真的是那位的遺腹子?”

寂靜的內室裏空氣一滯,蘇太後渾濁的雙眼仿佛看著空氣中不存在的東西。

“那天晚上,太子妃一直在淒慘痛苦的叫著,那嚷嚷聲穿過坤寧宮的宮殿城墻,在整個皇宮裏回響。”

“然後,她們說太子妃沒了,皇孫也沒了,所有服侍的人都被先帝杖刑打死了。”

“結果,先帝騙了所有人,他心裏最愛的永遠是他的昭華。”

“可惜,他死了,那麽尊貴、優秀,長相俊雅、才思敏捷、壯志淩雲的嫡長子,死了,還不是死了。”

白嬤嬤發現太後的神情似乎有些魔怔了,想起太醫的囑咐,不禁萬分擔心的摟著太後的肩膀,“娘娘,都過去了,過去了。”

當初最困難最難熬最孤單的那段時光,在記憶的長河中泛成了黃色。

蘇太後回魂般的猛地呼出胸中一口濁氣,硬挺挺的直起上半身,緊緊抓住白嬤嬤的一只手,指甲都嵌入了肉中,然而眼珠子卻迸發出無限亮光。

“活下來的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她端莊大方、母儀天下,但是,是我當了太後,素心,我當了太後。”

“是啊,娘娘,那位是真是假不重要,陛下難道還會把皇位傳給他不成,這不是在朝堂上籠絡人心嗎!”

或許白嬤嬤的話起了作用,蘇太後的心緩緩落回胸腔,身子軟軟的躺倒在床榻上,想起明靖帝近來多次逆了她的心意,嘴角牽起一絲嘲諷。

“也不知到底像了誰,半點沒有那位的心狠手辣。”

白嬤嬤正伺候著的雙手一僵,嘴唇囁嚅了幾下,正想寬慰幾句,見太後面帶冷笑,遂忍在心裏。

“這輩子我已經到頭了,只要把栩兒和妍兒安排好,就是現在閉眼也夠了。”

“我對得起蘇家的列祖列宗了。”

引絲蝶,是苗家特有的用普通蝴蝶和蠱蟲經過層層配種以後得出來的半蠱半蝶的小東西。

別看它小,卻會循著剛破殼時候嗅到的第一絲味道,追蹤幾十裏不跟丟,且壽命也是普通蝴蝶的兩倍。

因在城內怕被誤傷,如娜不敢把黑蝶置於空中飄飄,遂小心攏在掌心,溜著觸角往哪兒打轉,就來個轉彎。

就這樣,徐瑾一行人駕著馬車跑到了城門口,因車上永寧侯府的徽記,他們順利的出了城。

小黑蝶,如娜取的名字,終於展開翅膀姿態優美的飛舞在空中帶路。

徐瑾趴在車窗上,看著徐徐風景如畫般迅速從眼前一閃而過,留下一條長長的綠影。

突然間,她的眉目輕蹙,隨風而來的空氣中飄來淡淡的濕氣。

要下雨了。

小黑蝶在風中揮著翅膀努力的飛啊飛,剛剛綻放的生命牽著那絲氣味,向著終點而去,卻被一陣無情的大風弄翻了跟頭。

終於,一顆豆大的雨滴落在了徐瑾探出的睫毛上,顫顫巍巍地滑落在臉上。

黑色的雲沈沈的壓在頭頂上方,隱隱夾雜數條銀光,四周狂風呼嘯,沙塵飛揚,穩固的馬車居然也開始搖搖晃晃起來。

“快找地方避雨!”

周圍連旁人都沒有,好在阿犽和如娜很快在不遠處找到了一間廢棄的木屋,似是山中獵人的落腳點,幾人壓著雨滴剛躲入屋中,一場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一道明亮劃過天際,猶如銀蛇狂舞般在天空作亂,雷聲滾滾而來,直直炸響在耳旁。

宮檐下的鈴鐺不停翻轉,聲聲清脆被淹沒在這電閃雷鳴中。

小青磚上泛起朦朦朧朧的白霧,天與地被連綿不斷的雨幕連接在一起,隨狂風折疊出各種曼妙的身形。

忽明忽暗的燈光照影打在翊坤宮的偏殿之中,外面震耳欲聾的雷聲絲毫沒有打擾裏面的一片寂靜。

“那婆子最近清醒的時間長了,一開始不願意開口,每日就是沈沈抱腿縮在床上,後來奴婢一直讓人守著她,睡覺也守著,這婆子經常做噩夢。”

“一做夢就大喊大叫,手腳不停掙紮,好幾次奴婢聽見她喊那不是大夫人的孩子,而後又喊著什麽牡丹,錯了,什麽大蟒的,但每次最後一直喊著她什麽都不知道,請老爺放過她家人,她不會告訴別人的。”

“對了那婆子傻的時候,有次居然對著墻壁磕頭,說主子的肚子真好看,將來定是個惹人疼的小棉襖,一會兒又說這肩膀上的胎記像朵梅花,定是梅花仙子來投胎的。”

“轟隆”,一道閃電撲在黃色宮瓦上,瞬間點亮了荷香驚恐失措的一張臉。

交叉於腹部的雙手緊緊握住,下唇被牙齒死死咬住才能不讓聲音發出。

下面的人沒註意到上面的反應,自顧自的接著說道。

“說來也奇怪,那婆子有時清醒的時候規矩極好,用膳的時候從不露齒,手腳極輕,就像官家裏的掌事嬤嬤。”

雷聲雨聲劈裏啪啦的砸在屋頂上,雜亂無章,就似荷香現在的心情。

直到一聲嬌媚在身後悠悠響起。

“你做的很好,下去領賞吧!”

待荷香送人出去後又回到偏殿,發現蕭貴妃已然站在高高的窗臺前,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大雨雷鳴。

“娘娘,這兒風大,小心晚上又要頭疼了。”

蕭貴妃慢慢的轉過身子,一雙美眸在黑暗中亮得出奇,“荷香,你跟了我也快三十年了,半輩子都陪在高高的宮墻之內,你想奶娘嗎?”

荷香是蕭貴妃的心腹,也是她自小奶嬤嬤的女兒,情分非比尋常。

“阿娘她很好,現在小宅子裏有人伺候,有孫子親,能吃能睡,奴婢一點兒都不擔心。”

蕭貴妃唇角一彎,“小宅子也好,好歹比這宮裏清凈多了,也熱乎多了,沒有那麽多見不得人的陰私秘密。”

偏殿之外有宮女們守著,自認不必擔心會被別人聽去,但荷香還是有些頭皮發麻般的緊張。

“娘娘,青姑會不會,聽錯了,這,怎麽可能?”

唇角的笑容漸漸褪去,發間的金色鳳釵叼著一顆奪目紅寶落在額頭中央,淡淡的光輝中眼神愈發冷凝。

“以前我還想不明白,為什麽待她那麽好,卻從不教她規矩和對錯,其他的乖巧懂事,也沒見她疼愛多少。”

“據說當年她在離宮早產生的孩子,而蘇老夫人一直被特許陪在身邊。”

“一前一後生下孩子,現在看來膽量和野心一個都不缺。”

荷香無論怎麽想都有些匪夷所思,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他們怎麽敢。

“是不是真的,使點銀子就知道了。”

蕭貴妃的臉上似乎露出某種奇異的愉悅,轉而變成沈重的黯色,鋪天蓋地的悲傷溢出心頭、爬上眉梢。

這雨來的急,去得也快,老天爺向著下面宣洩完不甘的心情後,就止住了暴虐,徒留一片落葉泥濘之景。

烏雲散去,褪去沈沈外衣,夜幕徐徐拉開,點點星光遍布蒼穹大地。

徐瑾乘著風站在一處小山坡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幾處跳動的紅色。

“高叔在那兒?”

如娜的掌心托著飛得歇了翅膀的小黑蝶,“這麽隱蔽的莊子,高叔來這兒幹嘛?”

問題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但沒有太多糾結。

阿犽四處環繞一圈,挑了條近路下去,徐瑾等人隨後無聲無息而下。

對面的莊子明明燈火燃燃,卻悄無聲息,周圍更是連點牲畜的動靜都沒有。

如娜趴著莊子外側邊的一顆樹上想探探裏面的情況,結果不知是雨後樹枝太滑還是太細,哢嚓一聲,引來了紛至沓來的腳步聲。

“誰在那裏?”

徐瑾一楞還沒反應過來,樹上的如娜就招呼著應了起來,“叔,叔,是阿娜,阿娜。”

莊子的大門被人從裏打開,帶頭出來的竟然是武尋,身後跟的是阿倫等人。

“是不是大小姐出事了,你怎麽在這裏,其他人——”

武尋瞪大眼睛看著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的徐瑾,“大小姐,你,你怎麽,來了?”

武尋沒笨到問大小姐怎麽找到他們的,畢竟這裏他們也找了好久才屯到的。

徐瑾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裏的溫柔乖巧,極其平靜的看了一眼尋叔,打量了後面幾個,嗯,很好,臉上身上都幹幹凈凈。

“叔,你們在這做什麽,害我們擔心得黑燈瞎火一團亂找。”如娜盯著黑乎乎的大門一通亂瞧。

武尋似乎有些不自在的嘿嘿了兩下,“這不,擔心人跑了”,說到一半還瞅了徐瑾一眼。

“尋叔,高叔也在裏面?”徐瑾終於開口了。

“在,在,大夥兒都在。”

武尋帶著他們幾人進了莊子,一踏進正門,徐瑾眼角就瞥見門後那長長的刀痕,四周地上些許有些淩亂,角落裏還堆著類似破銅爛鐵的東西。

地面上的石磚被大雨沖刷之後,仍有一些暗色痕跡,雖是極淡,徐瑾仍是嗅到了一絲血腥味兒。

武尋站在一邊兒搓著雙手,咽了好幾次口水,滿是腱子肉的肩膀看起來有些不安。

“珠珠”,前方拱門處高良東佇立在那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中是萬年不變的慈愛。

幾天不見,徐瑾覺得高叔似乎有些變了,以往的深沈壓抑似乎都不見了,整個人重新煥發出生機勃勃。

走得近了,徐瑾還註意到高叔眼底的一抹狠厲堅決,她心底隱隱的,似乎期待著什麽。

“珠珠,叔要為侯爺還有阿光,還有那片土地上眾多的兄弟們討回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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