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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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為什麽這麽驚訝……

霍嶼:“你——”

護士:“你等一下,我去叫晏醫生。”

霍嶼:“醫生?”

護士:“對啊,晏遲,晏醫生。”

霍嶼:“他……是醫生?”

護士:“對啊,晏醫生是A大畢業的,心理學博士。”

護士走後,霍嶼在床上坐著久久沒有動作。

這個晏醫生,應該只是和晏遲同名。

他摸來身邊手機,發現早已沒有電量,在旁邊找到充電器後,霍嶼想了想,在手機上查晏氏的消息。

——完全沒有。

霍嶼心跳漏了一拍,他起身,看向窗外,猶豫片刻,走出病房。

霍嶼在街上閑走,漫無目的。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一切。

第一個路過的地方是警局——顧連工作的地方。

他走進去,視線略過這裏的所有。

警員看見,詢問道:“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先生。”

霍嶼:“你們這裏,曾經有過叫顧連的警官嗎?”

警員楞了楞:“顧連……?”他轉頭問同事,“有這個人嗎?”

同事搖頭:“沒聽說過。”

顧連也是不存在的。

霍嶼重重呼出一口氣。

警員看他表情不對,便說:“可能是我們不認識,我幫你問問其他人。”

霍嶼搖頭:“不用了,多謝。”

這個人他見過,當時還向他解釋“林希”和“顧連”的關系。

況且以顧連的職位,這裏的警員不可能不認識他。

所以。

到底有什麽是真實的。

霍嶼又去了霍氏——霍氏的一切和曾經一模一樣。

所有人見了他都很尊敬打招呼。

他打開手機,在瀏覽器上搜索霍氏的信息。

他確實報警,確實搞垮了霍文洲,但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憑血族身份得到的。

沈眠是他沒錯,但是沈眠沒有經歷過火災。

在精神狀態最差的那段時間,他選擇了跳樓,這也是當初“小沈眠”說自己跳樓,骨頭碎掉很痛的原因。

顧連不存在,如果顧連不存在,他不可能輕易摻和到霍文洲的案子當中,所以從最開始,就是他自己收集證據,甚至偽造沈眠被火災毀容的報告,因為他知道霍文洲已經被“邪@教”催眠了,給他偽造個導火索更利於警方查案。

他不斷提供線索給警方,一直到霍文洲入獄。

一切都是夢嗎?

他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

霍嶼頭疼地靠在墻上,脊背順著墻壁滑落直至坐在地面。

他不停仰頭砸著墻,視線範圍內是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

真的是夢嗎?

他幻想出了一個人,一個幫助他走出困境的人。

*

護士聯系到晏遲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晏遲氣喘籲籲趕到病房裏,發現空無一人。

他在房間裏站了會,指尖顫抖。

霍嶼醒了。

足足“昏迷”一個月,他終於再次回到現實世界。

“咚咚咚。”

晏遲:“進。”

學生抱著報告進來,開口:“老師,我改好了,麻煩您再看一遍,對不起啊老師。”

晏遲輕輕笑了笑:“沒關系。”

學生感激道:“謝謝老師!老師我會努力在心理學界大放光彩的!其實當心理醫生是我小時候的夢想……”

聽著學生在一邊嘰嘰喳喳講述自己,晏遲垂眸,發絲垂落至臉頰。

從學生身上,好像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他的父親有精神疾病,折磨自身的同時也在折磨著他。

不準他有朋友,不準他養寵物,曾經他被父親逼迫放走了一只小狗,小東西撒了歡地在街上跑,下一秒就被車碾死了。

如果有任何違背,父親就會打他自己。

後來父親自殺了,留了一封信和銀行卡。

信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對不起”。

好像就是從那天起。

他想成為一名心理醫生。

幻想著能回到過去,把父親救下,雖然知道這事並不可能。

但執念這種東西,又誰說得清是為什麽呢,又有誰能徹底放下,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心底生根發芽,根深深紮在心臟的每一根血管裏,隨著跳動陣陣泛疼。

“這條路不好走啊,可要加油努力。”晏遲說。

學生笑著:“我知道,但在這世界上,普通人又有那條路是好走的呢。”

學生離開後,晏遲想道——

這條路不好走,很容易就會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當一名心理醫生。

不忘初心,真的很難。

有時候看著病人深陷旋渦,開藥,疏導,最後沒得到反饋,不禁給自己下定義——哦,我的存在原來沒意義,我就是個普通人,不如把工作就當工作,堪比程序一樣的開藥,疏導,沒效果就沒效果,反正我做了,我有工資,這就可以了。

但是,當遇見一個患者極其信賴和依賴你,這些想法便如煙雲般消散。

那是一個陰天的午後。

他拉上窗簾,靠在椅子上喝茶休息。

一人敲門而入。

這位可是貴客,他們是私立醫院,這人給了他很多“小費”。

“坐吧。”晏遲坐直,麻木地露出職業微笑,要說的話卻卡在嘴裏不上不下。

這個人,模樣實在是生的好。

皮膚皙白,那雙眼睛溫柔又漂亮,黑色風衣下露出的腿——咳。

晏遲挪開視線,繼續職業微笑:“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男人看著他,緩緩訴說自己的問題。

自殘,無法入睡,脾氣暴躁……很多很多,但都是最常見的情況,晏遲幾乎隨手就能扔給他兩瓶藥打發他走。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男人走後,晏遲機械一樣輸入病例,繼續迎接下一個患者。

只是,在今天晚上,他接到了霍嶼的電話。

“醫生……能換種藥嗎,這藥吃了我沒辦法工作。”

好煩。

第二天。

“醫生,有什麽辦法能控制情緒嗎,在不吃藥的時候。”

忍著唄,這還問。

第三天。

“醫生……”

晏遲:“……”啊啊啊好煩我想睡覺,這算是加班吧,加班吧?!!

但是,有錢,忍。

第N天。

“醫生……”

晏遲:“有事?”

霍嶼突然忘了自己想問的問題,想了半天,才說:“醫生,我今天吃了公司的食堂,感覺還沒你給的藥好吃。”

晏遲:“……”媽的。

對方似乎感受到他的無語,笑出了聲。

聲音通過屏幕傳過來,像鼓槌一樣“咚咚咚”打在他的心。

晏遲沒忍住,也笑了。

“你是閑的嗎,沒話找話是吧。”晏遲笑得不行,“醫生給個建議啊,你別找食堂的茬,你去找老板,直接當面提建議,他不好意思不管。”

霍嶼:“可是我就是老板啊。”

晏遲:“……”

霍嶼:“怎麽辦,醫生。”

晏遲:“……我再給你開點藥吧。”

通話依舊頻繁,只是時間越來越長。

聊的內容也越來越多,經常互相拌嘴,吵吵鬧鬧。

霍嶼講述自己的經歷,晏遲也講述自己社畜的生活。

很多時候他們根本不像醫生和病人,更像是朋友。

當然,這個想法很快被打破。

霍嶼給他打電話,說自己堅持不住了。

他跑到霍嶼家,把對方從陽臺上拉了下來,抱著對方安慰,聽對方在耳邊泣不成聲。

——我明明什麽都擁有了,怎麽還是感覺不開心,是因為厭惡這個世界的一切嗎。

不是。

晏遲在心裏說。

你更厭惡自己。

這種病人他見過很多,困在過去走不出來的,不管怎麽治療,恢覆的也就一兩個,而且覆發率很高。

因為他們經歷過太多的惡意,不相信世界上還有善良的事物,甚至不相信自己。

自那天之後,晏遲每天晚上睡覺都會聽見霍嶼的哭聲,與那些話。

像是夢魘,又像是一種冥冥的指引。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間發現——自己竟然給霍嶼的電話號碼設置了特別的鈴聲。

接電話也是秒接。

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好,過年時會在一起放煙花,對視總是笑,住在一起後,晏遲更是想方設法幫對方走出來,但是效果甚微。

他能感覺到,霍嶼只是在他面前裝作很平淡的樣子罷了。

果然還是沒辦法。

但是,不被理解的是,霍嶼的經歷的確很慘,但在晏遲眼裏不過幾件倒黴的事堆在了一起。

那些壞事的疊加雖然很黑暗,但在某種意義上說現在一切不都過去了嗎,而且現在的日子明顯很好,霍嶼也知道這一點,可他為什麽走不出來呢。

仔細想想,似乎每一個類似霍嶼的病人都是這種情況。

晏遲日思夜想,最後自暴自棄摔筆——

能不能把他的腦子植入到霍嶼的頭裏啊!

樂觀一點好嗎!

世界上有沒有這種技術啊啊啊——

當然是沒有的。

晏遲嘆氣。

就沒有解決辦法了嗎。

那天晚上他做了夢,他似乎是上帝視角,看著霍嶼經歷了那一切。

他是哭著醒來的。

這感覺好像看了一部電影。

雖然很傷心,但是……

晏遲猛地坐起來。

或許,能不能讓霍嶼也像看電影一樣,看看他的經歷呢,是不是會和他有一樣的感想。

是很傷心難過,但是不值得陷在裏面。

……

催眠是在晏遲查過很多資料後,決定實施的。

他聯系了自己好久不聯系的老師,兩人一起給霍嶼制定方案。

能幫助霍嶼的,只有霍嶼。

讓他成為旁觀者。

讓他重新熱愛這個世界。

從霍嶼講述的故事中,他知道霍嶼不信警察,因為警察在他遭受痛苦時沒有給予幫助,所以他設計出了顧連的角色。

他知道霍嶼不相信任何人會無緣無故對他好,包括自己。

他當時接到霍嶼那麽多次電話沒掛斷的原因便是——對方給了他很多錢。

其實到後來,他已經不在乎錢不錢的了。

但是霍嶼在乎,他覺得是因為錢,他才會這般有耐心地幫助他。

晏遲想了想,又設計出李榮這個角色。

世界上有很溫柔,對人毫無目的地好的人。

還有霍南尋。

他見過對方,詢問過對方很多有關霍嶼的事。

他知道,霍南尋其實是個很好的哥哥。

無關愧疚,無關相處時間的長短。

讓他懂得親情,不是相處時間長短的問題,而是血緣的羈絆,無可替代。

最後他從霍嶼那邊又得知卡萊爾的存在。

聯系了對方。

得知霍嶼為了減輕霍家和其他幾家的警惕,在國外裝傻過一陣子。

卡萊爾是國外財閥,他在場外安靜地看霍嶼被欺負,覺得很好玩。

因為這人貌似不是真的傻。

——他是裝的。

散場後,卡萊爾走過去把他扶起來,好笑道:“你這麽裝是圖什麽。”

霍嶼被灌了很多酒,發絲後面的眼睛隱藏在陰暗交融之中,他隨便講了幾句自己的經歷,真假參半。

卡萊爾被觸動,便經常幫助他。

“但是阿嶼好像沒把我當過朋友。”

卡萊爾苦笑道:“他一直以為對方對他意謀不純,實際我就是單純想幫他而已,雖然他確實長在我的審美點上,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他和我在一起,霍家算什麽……”

晏遲:“……”

晏遲帶著報覆的心給卡萊爾設計角色。

剩下有關自己的內容,是老師全權負責的,在了解他前期和霍嶼“死對頭”的關系後,設計了那樣一個角色,並自己承擔了晏遲父親的內容。

如果霍嶼能從往事中走出來,那他便能醒過來。

反之,將永遠沈睡。

和霍嶼說明一切之後,他們開始催眠。

……

一切都結束了。

……

晏遲找到霍嶼時,已經是淩晨。

晏遲手電的光打在霍嶼面上,對方穿著極其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倚靠在墻角,有氣無力地低下了頭,額前碎發遮住了他的眼,有幾縷視線不輕不重落在他身上。

霍嶼翹了翹唇角。

“我又看見你了,晏遲。”他說,“這次是為什麽呢。”

霍嶼怕是把“晏遲”這個人當成了幻覺,一個救贖自己的另外人格。

但是在某種意義上,他們何嘗不是對方的另一個人格。

晏遲扔下手機,燈光灑在天花板上,辦公室裏的灰塵如星星般漂浮,在光線的旁邊,晏遲單膝下跪,抱住了霍嶼,他緩緩收緊手臂,將臉埋在對方肩膀。

“沒有為什麽,你成功了,阿嶼。”

“你成功救了你自己。”

也救了曾經的我。

霍嶼垂在地面的手臂擡起,試探性地放在晏遲脊背。

是真實的……嗎?

過往經歷瞬間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沖刷掉岸上亂七八糟的碎石。

記憶變得清晰。

他好像想起來了。

那一切,確實是夢。

是晏遲為他造的,一個專屬於他的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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