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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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霍嶼第N次見晏遲,是在某個秋天。

他從一張床上醒來,發現自己從頭到腳都發生了變化。

一群皮膚白的可怕的人從門外走進來,拉著他就往外走。

“領主要我們把他帶過去。”

“用打扮漂亮點嗎?”

霍嶼被視線審視一番,又被評價:“這樣幹幹凈凈的更好一點。”

他被那群人帶到車上,在叢林中穿梭,結果莫名其妙發生槍戰,霍嶼便趁亂跑了。

叢林的樹多,各種稀奇古怪的蟲子在其上蠕動,霍嶼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在原地等也只會加大被人販子找到和被野獸吞食的風險,所以他只能一直跑,跑不動了便走,走了一天一夜,前方隱隱約約有一排柵欄。

裏面是個豪華的園子,但好像廢棄很久了,死氣沈沈。

他擡頭看著不遠處陰森森的城堡,心道——不會是什麽古跡吧。

霍嶼小心翼翼探頭向裏看,一群黑衣人卻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慘白的膚色如同死人。

霍嶼立馬躲了起來,直到黑衣人浩浩蕩蕩離開城堡。

這是什麽原始部落嗎?

不對……安樂死了還能活著,這裏是地獄?天堂?

原來這種地方和人界區別也不大。

霍嶼站在原地,繼續向裏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番茄園。

紅燈燈的番茄在他這種餓了一天一夜的人眼裏簡直就是佳肴。

可霍嶼不敢進去。

原始部落的某些習俗是極其沒有人性的,萬一他被抓住,吊起來火燒……那還不如餓死算了。

霍嶼準備在這園子外面找個地方休息,至少園子裏有人居住,被野獸襲擊的概率能減少些許。

一覺睡到黃昏時刻,霍嶼餓得雙腿發抖,他看園子裏連個鬼影都沒有,心裏自我寬慰應該不會被人看見,便悄悄溜了進去。

番茄在陽光照耀下散發淡淡光澤,他抓起一個隨便拿衣服擦了擦,便一口咬上去。

——很好吃。

霍嶼摘了兩個轉身就要跑,視線卻忽地頓住。

有人在他身後兩米遠的距離,直勾勾盯著他看。

霍嶼:“……”

那是個小孩,正坐在大石塊上,支著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他。

小孩長發齊腰,身上衣服看不出布料,他很瘦,長相絕美,偏陰柔,那雙眼十分漂亮——深邃,瞳仁很黑,裏面的情緒十分雜亂,各種情感雜糅在一起擾得霍嶼看不懂。

他覺得小孩的眼神好似在這裏等了幾百年,平靜但不平淡,如同對孤獨習以為常,遇見驚喜也掀不起什麽情緒波瀾一樣。

小孩就這樣看著他,一動不動。

霍嶼冷汗都要下來,知道手心傳來疼痛他才知道自己的指甲陷進了肉裏。

小孩看著看著,忽然莞爾,眸裏泛起層層波瀾,半晌帶著笑意道:“你的臉好漂亮啊。”

霍嶼:“?”

霍嶼:“你是……晏遲?”

這小孩長得跟畫出來的一樣,尤其是在這陰森森城堡襯托下,就……有點像鬼。

小孩說完這句話就沒下文了,霍嶼不敢盯著他的眼睛便瞅著地面,空氣靜悄悄的,偶爾有鳥叫。

晏遲也死了?

晏遲不是什麽血族嗎,死了竟然也來這。

思慮半天,試探道:“你在這裏居住嗎?”

小孩點頭。

霍嶼:“啊……對不起,我……動了你的園子……”

晏遲:“那怎麽辦呢?”

霍嶼:“……你說吧。”

晏遲彎眼笑道:“那你留下來陪我玩吧。”

霍嶼:“……”

霍嶼還沒來得及反駁——這地方真的適合居住嗎,晏遲便走上前,雙手環住他的胳膊,擡頭道:“記住,你現在不是沈眠,你叫——霍嶼。”

“……啊?”

晏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霍嶼……?”

晏遲長長的“哦”了聲:“好的,我叫晏遲,阿嶼,我好喜歡你。”

霍嶼:“我要陪你多久啊?”

晏遲:“至少要三百年吧。”

霍嶼:“……哈哈,你在說笑吧。”

晏遲蹙眉:“三百年,已經很短了。”

“?”

看著霍嶼迷茫的表情,晏遲恍然大悟:“他們沒告訴你吧。”

“什麽?”

晏遲拍手,“那就說得通了!你應該是不知道自己變成血族了,要知道人類是不能隨便進入這個森林的。”

霍嶼:“可我不是死了嗎?”

晏遲:“那不是死了,是我救的你,初擁懂嗎,因為初擁,你變成血族了,我順便給你換了個皮,原來那個被火燒得不成樣子還要再縫縫補補一陣子,等修覆好了我拿給你看。”

霍嶼:“………………”

霍嶼的震驚全掛在臉上。

晏遲抱緊他的手臂:“血族是不可以隨便到人界的哦,跟我回去吧,阿嶼,你沒別的路可走了。”

霍嶼:“……”

如此便開始了奇怪的同居生活。

霍嶼覺得晏遲是非常乖巧漂亮的一小孩,但可能是血族這邊不太重視親情的原因,晏遲巨大的城堡裏只有他們兩個在生活。

晏遲怕孤獨,經常粘著他,晚上睡覺時便乖乖抱著枕頭在他房間門口站在,用一雙無辜的眼睛看他。

“阿嶼,我帶了枕頭。”他說。

霍嶼扶額,把晏遲領進屋,抱著睡了一覺,第二天晏遲在霍嶼準備上床時“自覺”怕上床裝抱枕,不管霍嶼怎麽勸就是不走,於是晏遲的屋子自那天之後就就落了蜘蛛網。

晏遲很乖,由於城堡周圍沒有其他生物的緣故,他們兩個只能互相吸食對方的血液一次保證血族正常營養攝入,霍嶼是真的不好意思抱著小孩啃,每次晏遲咬完他脖子後霍嶼都要做好心理建設再去咬晏遲的手腕,與晏遲保證適當的距離。

可晏遲總會乖乖把 光滑皙白的脖頸露出來,說這裏的血最好喝,阿嶼不咬我就生氣。

霍嶼:“……”

一晃晏遲長大,長到了他的肩膀,霍嶼看著晏遲的五官越發美得張揚,便問:“你們這個身高是可以隨便控制嗎?”

晏遲搖頭:“不是,是因為初擁,我靈力受損,身體變小了。”

霍嶼:“那你現在多少歲?”

晏遲靠在沙發上,懶懶擡眼:“三百多歲吧。”

霍嶼的心靈再一次收到了沖擊。

*

霍嶼還是喜歡坐在院子裏發呆,只不過現在可能略有一些不同。

他依賴晏遲,喜歡讓晏遲陪著他發呆。

晏遲不像之前話那麽多,在他身邊也只是趴著睡覺。

生活一直這樣平平淡淡。

甚至是過於平淡了。

日子轉變是在一天夜裏,霍嶼從夢中醒來發現晏遲不在他身邊,便走出臥室,開門便是撲鼻的血腥味。

——晏遲靠在樓梯欄桿上,身後是一片黑色。

“怎麽了?”霍嶼靠近,想去扶他,晏遲紅著眼,眼裏卻沒有淚水,“他把我的腿打斷了。”

“誰?”

“算是半個父親吧。”

霍嶼讓晏遲靠在自己懷裏:“你們這裏沒有法律嗎?家暴可以上報啊。”

晏遲嗤笑:“法律對他沒用。”晏遲蹭了蹭他的臉,皮膚很涼。

“扶我回去吧,不是第一次了,睡一覺就好了。”

後來霍嶼成為血族領主,去見晏遲口中的血族最高掌權人,從那位的口中他才知道——原來這次晏遲腿被打斷是因為他。

晏遲私藏且維護一個人,違背他的教育觀念,作為以後領主的接班人,他不可以有任何軟肋。

霍嶼垂眸,心道——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這樣,給他添了好多麻煩。

所以某天那個最高掌權人找上門,霍嶼便擋在晏遲面前,神色淡淡看著那高大的男人。

男人怒氣沖沖的眼睛在看見他的瞬間,那股火似乎被澆滅了。

男人笑道:“怪不得你護著他,這是個好苗子。”

沒有情感的東西才配當他的繼承人。

霍嶼被帶走了,男人給他進行訓練——無非就是折磨一下血族同胞。

血腥且無趣。

他看著那些血族恐懼的目光,心裏毫無波瀾。

男人讓他坐上領主之位,自己隱身幕後,霍嶼終於有時間去找晏遲,晏遲依舊在那棟別墅裏,一切都是原樣,只是晏遲的眼神變了。

晏遲失望道:“我救你,不是讓你去做這個的,霍嶼,你沒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像正常人了嗎?”

霍嶼想說,其實我一直不是正常的。

但他什麽都沒說,他覺得解釋是最沒用的事。

就如同自己被霸淩,找老師,找對方家長,找同學甚至報警都沒用一樣。

霍嶼覺得晏遲離他越來越遠了。

可是這是他在血族唯一能交流的朋友。

朋友會交其他的朋友嗎?

思考後,霍嶼只得把對方帶到偏遠地方,某個海邊別墅裏。

晏遲從那天起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在別墅裏整日抽煙喝酒,穿著白色紗織的衣服亂晃,霍嶼安排了幾個人監視晏遲,晏遲閑著無聊就拉來一個按著他的頭往桌上砸,喝酒時還會朝他們頭上扔酒瓶。

霍嶼去阻止,晏遲也只是難過又委屈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

晏遲好像比先前更冷漠了。

某天喝醉了,才走到他身邊,說:“阿嶼,你真讓我失望。”

失望嗎?

“或者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不僅在血族有一番成就,在人界也有不小成就呢,那半死不活的晏氏都能給救起來,野心很大,但除了野心,你什麽都沒有。”

霍嶼發現,他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了。

有時候晏遲用言語去刺激他,他竟然想用對付下人的方法去折磨晏遲。

每當忍不住的時候他就會傷害自己。

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還是抵不過從心底湧上來的惡意。

偶爾他也會傷害晏遲。

出乎意料的,晏遲變得很溫順。

偶爾會用臉頰蹭他的手掌,經常把他的手指舔的濕漉漉的,咬他的指尖作為餐前甜點,說:“你放我出去吧,我不會離開你的。”

霍嶼情緒覆雜,經常站在海邊吹風。

在這裏遇見了沈安。

他能感覺到沈安對他非同一般的情感,所以故意說出他曾經的故事,以此借他人之手幫自己覆仇。

又過了幾個月,他還是決定放晏遲走。

晏遲出去後,徹底變了副模樣,與他正式開始爭奪領主之位。

整個人越來越瘋,甚至達到控制不住情緒需要吃藥的地步。

就這樣爭了很長一段時間,晏遲疲憊道:“霍嶼,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霍嶼覺得晏遲越發的不正常。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興致勃勃與他爭鬥,而是萎靡不振。

他當時還一心想著晏遲是不是病情加重了,直到某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右手手腕被一手銬靠在床頭,晏遲跨坐在他的胯骨處,幾縷發絲垂在霍嶼耳側。

霍嶼嫌癢,頭便往旁邊偏了偏,晏遲很傷心,垂著眼睛試探:“阿嶼……我……”

“我可以吻你嗎?”

霍嶼:“什麽?”

晏遲笑了笑:“我喜歡你啊。”

霍嶼:“……”

晏遲:“所以,救救我,也救救你自己好嗎?”

霍嶼沈默片刻,問:“你想做什麽?”

晏遲在他耳邊一字一頓道:“清除你的記憶,讓你以旁觀者的身份看看自己的經歷,是否值得你變成如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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