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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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車上。

霍嶼與霍南尋並排坐在後排,二人誰也沒出聲。

霍南尋不知道在想什麽,幾次看過來想開口卻欲言又止,霍嶼時不時要保持“弟弟”的笑容給霍南尋看,一分鐘變十次臉,嘴角都快拉出火星子了。他有些煩躁,索性把頭擰過去看窗外。

望著窗外霧蒙蒙的景色,思緒不知怎的飄到晏遲那邊。

他與晏遲曾經關系很好,這幾年惡化後又變淡,晏遲早已到了他的記憶最深處,屬於翻箱倒櫃才能找出來的那一種,方才在機場與晏遲對視的那一瞬間就把這落灰的記憶伴隨著情感一通挖掘出來了——只有一點而已。

心裏毫無波瀾。

晏遲在人界那又如何,他們之間應當不會再有交際了。

霍嶼意味不明扯扯嘴角,靠在車窗上闔眼休息。

“阿嶼。”

霍南尋輕喚道。

霍嶼睜眼,朝霍南尋笑:“怎麽了?”

霍南尋是商場上的精英,s市四大家中霍家長子,從小接受到的都是金字塔尖的教育資源,他從出生開始就是天之驕子,這些經歷讓他成為一個驕傲從容的人,無論何時都能保持鎮靜,讓自己處於交談的上風,而今天面對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言語間卻多了絲小心翼翼。

“父母那邊還有事,我們暫時不能回去,哥給你買了公寓,就在A大附近,今天你先到那裏住一晚,好嗎?”

霍嶼直接道:“其實是他們不想見到我吧?”

霍南尋:“……”

霍嶼笑得無所謂:“沒關系,這麽些年,習慣了。”

霍南尋自然不這麽認為,任誰不被家裏承認心裏都會難受,更何況霍嶼還是個孩子,從小就渴望被愛。

他不打算拆穿霍嶼,轉移話題道:“方才機場那個人你看見了嗎?”

霍嶼:“哪個?”

“頭發稍長的高個子男人,身邊一群少爺公子的。”

霍嶼有種不好的預感。

霍南尋推眼鏡:“他是晏遲,晏家的名聲想必你在國外也聽說過,現在你回國,我打算讓你也參與進這個圈子,難免會接觸到晏遲,不過無論如何,見到他都盡量遠離,他這個人……你應付不來。”

霍嶼:“……”

“晏家?”他帶著笑意道,“說的這麽神乎其神……晏遲還能殺人嗎?”

血族在人界有產業鏈不奇怪,霍嶼也對此沒有看法,只是霍南尋那句“你應付不來”著實有點好笑。

他們爭鬥的那些日子,爭地盤,爭人,可以說跟床在一起的時間都沒跟晏遲在一起的時間長,看都看透了。

晏遲雖然在外面瘋,但在他面前……某些時候還是挺聽話的。霍嶼把這一切都歸功於晏遲能屈能伸的優良品質。

雖然瘋,但底線還在,收放自如。

誰知霍南尋嘆氣:“差不多吧,s市沒人敢惹他,除非厭世不想活了,前幾天一集團破產,掌權人沒跳樓直接風風火火地去晏遲常去的會所,不管他是求晏遲還是鬧晏遲了,反正進去了就是沒出來。”

霍嶼:“…………”

霍嶼一臉覆雜。

霍南尋又道:“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太一樣。”

霍嶼:“哪裏不一樣?”

霍南尋:“他看別人都是看螻蟻,看你……有點感興趣吧。”

霍嶼木然:“……”

霍南尋:“別聽他們說攀上晏遲如何如何,與你而言風險太大,晏遲玩得開,以後躲著點。”

霍嶼忽地笑了,接受到霍南尋疑惑的目光,收回笑容,清嗓:“沒事,想到個笑話。”

霍南尋也跟著笑了笑:“開心就好,上大學缺什麽記得找我。”

霍嶼點頭:“好啊。”

霍南尋給霍嶼買的公寓臨近大學,環境一流,身邊鄰居很多都是大學教授,霍嶼在電梯上還聽見兩個老人討論數學題。

他一向喜歡數學,難免聽得入迷,回神時發現霍南尋在失神,盯著兩教授一動不動。

霍嶼:“哥?”

霍南尋猛地回神,輕咳:“怎麽了?”

霍嶼想了想,根據卡萊爾的話,霍嶼和沈眠是摯友,沈眠失蹤時還年輕,兩人應該會有學術上的交流,便道:“哥,你還記得沈眠嗎?”

霍南尋猛烈地咳嗽,霍嶼嚇了一跳,兩教授遞給霍南尋一瓶水便下了電梯。

電梯繼續上升,霍南尋一直在咳嗽,時不時仰頭灌水,直至叮的一聲電梯到達目的地,霍南尋忽然開口:“你認識他?”

“嗯!方才聽見數學忽然想起來——知道要回國上學所以了解了A大,沈眠學長在學術上很有造詣。而且我聽說他與你關系很好,就想著認識一下。”

霍南尋走出電梯,給霍嶼錄入門鎖指紋,等待指紋識別時,霍南尋嘆氣:“曾經關系很好,我們那時候都喜歡數學,有相同愛好很容易成為朋友,後來……物是人非,不適合做朋友了。”

霍嶼輕笑,言語輕飄卻字字帶刺——他向來對人類沒什麽耐心。

“所以沈眠失蹤了,哥不會不知情吧?”

霍南尋又咳嗽起來,好像勾起了某段回憶,又似沈眠二字是他咳嗽的開關,霍嶼開門進屋,霍南尋在後嘶啞著補充:“我知道。”

“有找過他嗎?”

“阿嶼,我……”霍南尋欲言又止,“我找過,可是找不到。”

霍嶼瞇眼打量霍南尋,拖腔帶調地“哦”了一聲,隨後又勾唇,故作慌張:

“哥,別這麽緊張,我只是問問。”

霍南尋總歸是商場上的精英,情緒控制得當,此時已是正常樣子,搖頭道:“沒有,其實不論現在如何,總歸曾經關系好過,提起難免會有些不舒服。”

霍嶼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繼而摸出一盒煙,輕輕擡手示意:“要嗎?”

霍南尋抽.出一支。

二人在陽臺吞雲吐霧。

“哥。”

“嗯。”

“別難過,一切都會變好的,在國外那些年我經常這麽安慰自己,結果你看現在,不就實現願望了嗎?”

霍南尋揉著眉心:“在外面過得不好吧。”

“還可以吧,談不上好還是不好,習慣了。”

霍南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

霍嶼一楞——在他還小時,與晏遲住在一起,那時候晏遲更小。白白凈凈的一小孩,一雙眼漂亮的出奇,喜歡粘著他。但由於霍嶼是從人類變成血族的,與晏遲出生就是血族最大的區別就是在年齡這一方面。那時候霍嶼十八歲,晏遲有快百歲,思想早已成熟,已經暴露出後來妖孽的本性,就是長得小罷了。

霍嶼最開始還覺得晏遲漂亮可愛,卻沒人愛,可憐壞了,便任勞任怨以哥哥的身份又當爹又當媽,結果這小孩越長越歪——或許一開始就是歪的。排除言語上的問題,就說行為——晏遲常常穿著特別薄的衣服,靠在榻上,支著一條腿,仰頭抽煙。

那時候整個城堡任何角落都有晏遲的各種煙,從最簡單的細長的煙,後來晏遲不知道從拿搞出煙鬥,整天躺在那吞雲吐霧。

霍嶼真怕有一天給他吸死了,於是天天藏煙。

然終究抵不過晏遲拿回來煙的速度。

這時候晏遲已長到他的肩膀,或許看他比較規矩,便喜歡逗他,偶爾會朝他吐煙圈,看他被嗆得咳嗽流淚,然後在一邊笑。擾得霍嶼特別想揍他,但晏遲使壞後又賣乖,恃美行兇,在霍嶼暴跳如雷時,晏遲便會摟著他的脖子說:“我錯了,阿嶼不許生氣。”

因為年級小,思想幼稚,他就這樣萌生想要吸煙的想法——揍不了還不能嗆回去嗎。於是經常買煙偷著練習,久而久之就學會了,然而一直沒找到機會去嗆晏遲。

霍嶼覺得那時自己挺傻的,哼笑道:“一個人教的。”

“怎麽會教這種東西?別跟他學壞了。”

霍嶼幾乎要笑出聲:“是啊,那確實是個壞人。”想到晏遲他突然不想繼續碰煙了,便將其掐滅,“以後不會與他來往了。”

*

深夜,霍嶼準備明天入學的行李——由於在外得到有關沈眠的消息有限,所以他必須要住到學校宿舍去,這樣方便調查沈眠的事。

行李箱旁邊放著一沓資料,裏面是沈眠的過往。

霍嶼不了解沈眠,也從未聽聞過那名綁架沈眠的血族的名聲,因此他只能從沈眠的經歷中下手,找出血族在他哪個年齡段曾出現過的痕跡,之後一點點推出血族現在的蹤跡。

沈眠被奶奶帶大,曾在初中小學遭遇過不同程度的校園暴力,高考那一年堪堪考上一所一本大學——A大,就讀於數學系,成績優秀,霍南尋在他大一那年突然出現,資助A大,並與沈眠成為朋友,二人曾有段時間形影不離。大三那年,也就是今年突然失蹤,警方多次調查無果。

沈眠的前半生是黑暗無光的,除施暴者,霍南尋和奶奶外,霍嶼找不出任何血族曾參與過的痕跡。

藏得真好啊。

霍嶼眸光沈沈。

清晨,霍嶼去學校報道,把宿舍收拾好,室友還在早八中苦苦掙紮,霍嶼沒能與他們見到面,閑著無聊便在校園裏閑逛,路上看見一只貓沖他喵喵叫,霍嶼蹲下撫摸它的小腦袋,恰巧聽見有兩個女生在一邊說話——

“你聽說了嗎,沈眠奶奶的面館又被人砸了。”

沈眠?

霍嶼手下頓了頓,貓用濕漉漉的鼻子頂頂他,示意不要停,霍嶼無奈笑了笑。

女生憤憤道:“哎,真是欺負人家裏老實,他奶奶就靠那面館活著了,這下店被砸得稀巴爛,光是重新裝修就要不少錢,聽說他奶奶上次為了重新裝修把傳家寶都當了,這下怎麽辦啊。”

“……”

沈眠的奶奶?

霍嶼沈吟片刻,回想資料裏沈眠與奶奶深厚的感情,覺得可以從奶奶這邊下手。

若要取得奶奶的信任,傳家寶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女生接著:“聽說霍家的私生子回來了,還進了我們學校。”

“果然家裏有錢就是好,那私生子就是個不成器的,卻隨隨便便就能上大學。”

“可你不覺得奇怪嗎?他有權有勢,為什麽要來我們這所學校?那麽多985任他選呢……或者國外也有很多學校啊。”

“……不知道誒,確實很奇怪。”

“他不會是為了沈眠吧?聽說沈眠跟他哥哥關系很好,不會是什麽豪門恩怨情節吧?”

“哇你這麽說我也覺得是誒,私生弟弟為與哥哥爭奪財產從哥哥朋友這邊下手——”

聽著故事走向越發奇怪,霍嶼彎彎嘴角——人類想象力真是豐富。

給貓撓了撓下巴,起身離開校園。霍嶼打電話向卡萊爾詢問了當鋪的具體位置,正在街邊艱難找出租車,視線卻忽然瞥見一坐在公交車站的男人。

他很單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風一吹就倒的氣質,他模樣生得好,引得路過大學生側目紛紛,但又沒人敢接近,因為他懶散的氣質中夾雜著淩厲的氣息——那是屬於上位者的。

晏遲為什麽會出現在公交站,這事的原因霍嶼再清楚不過,他擡頭看了看天,陰沈沈的,雲層裏的水似乎要傾盆而下,壓得人喘不過氣。

晏遲的腿曾受過很嚴重的傷,常日裏能正常活動,但一到陰天或者下雨天,就會疼的動不了。

此刻的晏遲額間浮著一層薄汗,難受得瞇眼。

霍嶼盯了晏遲半晌,走了過去。

在他身邊站定,雙手交叉在胸前,微微低頭,“需要幫忙嗎?”

晏遲煩躁擡頭,看見霍嶼,眸中厲色轉為訝異。

霍嶼低頭看著晏遲那張漂亮的臉,淡淡道:“看樣子是不需要。”也沒再多說什麽,轉身欲走,卻被拉住衣角。

霍嶼扭頭,就看見晏遲柔柔弱弱地暈倒在了自己腿邊。

霍嶼:“…………”

霍嶼的心在“他有病吧”和“他有病”中反覆橫跳,最後還是任勞任怨把晏遲運回自己住的公寓。

晏遲是血族不能去醫院,霍嶼只得把人放到自己床上,然後半靠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摸著晏遲柔軟的發絲——像貓一樣好摸。

霍嶼反思自己為什麽要走過去詢問——或許是曾經確實與晏遲有過一些情意,況且他與晏遲鬧掰還不是別人眼中的掰。

在他把晏遲帶大後,晏遲對他的控制欲越來越強,最後甚至達到囚禁的地步,霍嶼一開始好言相勸,最後忍受不了便逃跑,晏遲抓不回來,脾氣便越來越暴躁,以至後來兩人一見面就針鋒相對。

他還真沒有恨晏遲,就是單純覺得煩而已。

且晏遲的腿是傷上加傷,曾經的傷是因為什麽霍嶼不知情,但後來有一次是因為“那位”發現晏遲家裏多了他才被打斷的。

*

晏遲本不想暈倒,他只是想借此機會像霍嶼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現他純潔無害柔弱且乖巧的一面,結果很沒出息地疼暈過去了。

醒來後,晏遲發現他跟霍嶼躺在一張床上。

霍嶼的手臂支在一邊小櫃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吸煙,瞥見他醒了,沒什麽表情。

晏遲:“……”

我……這是在霍嶼的床上??

“餵……”晏遲試探。

霍嶼掛上一貫的微笑:“怎麽?”

晏遲看看這張床:“你沒什麽要解釋的嗎?”

霍嶼:“該做解釋的是你吧,晏少。”

比如那鬼任務為什麽要交給他。

晏遲茫然臉,半晌,眸光一閃——難道我喜歡他這事傳到他耳朵裏去了?霍嶼目前處境艱難,所以要借助我來對付霍家人?因此……他接機把我弄到他家……還在一張床上……

晏遲越想越心潮澎湃,霍嶼看著晏遲臉色不對勁,問:“你生病了?”

說著便要伸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手卻在空中受到一強大的阻力——晏遲抓住了他的手。

兩人就這個奇怪的姿勢對視。

晏遲笑道:“你很聰明啊。”

霍嶼:“?”

我聰明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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