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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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一句話, 黛玉陡然臉色大變,身子搖搖欲墜起來,白著一張臉問道:“這話是從哪聽來的?”

黛玉臉色白中發青, 嚇雪雁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低著頭猶豫起來,紫鵑則朝著雪雁使了好幾個眼色, 雪雁這才斷斷續續的說道:“是在廚房幫忙的大娘說的”。

紫鵑笑了起來, 扶著黛玉坐下道:“雪雁跟個孩子似的, 這種沒頭沒腦的話也來瞎說”。

“可是真的?”黛玉不理紫鵑, 仍舊看著雪雁, 而雪雁不敢再說,只低著頭甕聲甕氣的說了句:“我也沒聽清,興許是聽岔了。”

“肯定是聽岔了,快去前頭門房看看,那個小廝回來了沒!”紫鵑說著便扶著黛玉進了裏屋,案桌上拜訪了一只盒子,盒子裏正是胡飛領走前送的那只匕首,黛玉拿起來細細看了, 見著上頭細致的花紋, 忍不住便紅了眼圈, 緊接著又趕緊拿帕子擦了, 自嘲道:“好好地,我哭什麽。”說著便讓紫鵑把自己做的劍穗子拿出來,說是要再挑一挑。

紫鵑當即便笑著從書架上拿了兩盒子劍穗子出來, 讓黛玉好好挑揀。

這邊紫鵑瞧著黛玉入神,便悄沒聲的出了屋,見著站在樹蔭下的雪雁,當即便拉了她走到角落道:“方才那話到底是誰傳的?”

雪雁一張臉紅紅的,額頭上的碎發亂糟糟的糊在額頭,攪著手裏的帕子道:“自然是那個小子傳回來的,說是南安郡王大敗被俘。”

紫鵑捂著嘴看了看雪雁又朝著黛玉那屋子看了看,最後壓低聲音道:“還有旁的麽?”

雪雁搖了搖頭,攪著衣角過了好半天才道:“待會姑娘要聞起來,到底該怎麽說啊!”

紫鵑按著雪雁的手背,搖了搖頭道:“就說沒打聽到。”

紫鵑和雪雁想好了如何應對黛玉,卻不想黛玉壓根沒問,雪雁自然不會主動提,紫鵑暗暗的揣摩著黛玉的心思,見她神色自如,也不知該擔心還是放心。

到了晚間,黛玉便發起熱來 ,最後說起了胡話。紫鵑披著衣服拿了帕子給黛玉擦身,雪雁急的哭起來,連夜便去了迎春那兒。

這大半夜的迎春得了這信,又見雪雁眼圈烏黑便知是真的不好了,於是便叫了兩個小廝直接去請大夫。

且說黛玉昏昏沈沈的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和寶玉相知卻不能相守最後眼看著寶玉娶了寶釵,自己則孤孤單單的一命嗚呼。

“寶玉!”黛玉猛地醒了過來,渾身的汗,紫鵑驚異的看著黛玉,端了熱茶過來,黛玉喝了幾口,看著紫鵑道:“做了個好奇怪的夢。”

紫鵑一邊拿著毛巾給黛玉擦臉,一面暗暗的看黛玉,最後道:“夢都是反的,姑娘別多想。”

黛玉笑著點了點頭,沒一會迎春便來了。見了黛玉當即道:“怎麽不躺著。”說著便把黛玉按在床上,又讓紫鵑換了一床褥子,這才起身合上簾子看向紫鵑。

紫鵑往旁邊走了兩步,低聲道:“聽說南安郡王大敗被俘。”

“這些話怎麽能隨便說。”迎春說了句,正好見著大夫由婆子帶著過來,便站在屏風後等著。那大夫來過賈府多次,低著頭上前給黛玉把脈,又問了紫鵑幾句,提筆便寫了一張方子,交代先吃三副,要是有好轉再說。

那大夫見屏風後人影,想著定是賈府的女眷,拱了拱手道:“氣管堵塞,要是吃了藥發了汗,順了那就好了。”

說著便徑直走了,迎春過來看了藥方便讓婆子連夜就取了藥去煎。

這一帖藥下去,黛玉臉色到好了些,額頭溫度稍微下來一點,到了白天黛玉吃了半碗米粥又喝了一碗藥,只覺得渾身酸軟的很,這又睡了下去。

且說,這日原本說好了去瞧寶釵,因著黛玉生病,迎春本想留下照看,卻見惜春站出來要在府內照看黛玉。

探春笑著道:“你才多大!”

惜春冷笑道:“就許你們充大人,難道我就什麽都不能辦了。”

“四妹妹大了,合該四妹妹照看你林姐姐。”迎春說著本想交代幾句,因怕惜春嫌煩便沒說,只交代管家婆子好好守著,要是有事立馬去回稟老太太。

這邊迎春探春走出院子上了馬車 ,沒一會便見著寶玉進來,見了迎春探春則笑道:“你們怎麽沒和林妹妹一起來,難道她睡懶覺了不成。”說著便要下車,迎春一把拉住寶玉道:“林妹妹昨夜沒睡好,這不找了大夫開了藥,正睡著。”

寶玉急了,甩著袖子道:“好好地怎麽病了,我去瞧瞧。”

探春見他這般不管不顧的,當即便道:“二哥哥,林妹妹沒什麽大礙,就是需要靜養,等我們回府再去看她不遲。”

寶玉點了點頭,這才坐定。

薛家要操辦喜事,薛姨媽如今又只有寶釵這麽一個孩子了,自然要好好地辦。寶玉迎春探春一路過來便見著寶釵院子門口已經擺上了嫁妝。

寶釵則落落大方的招呼幾人進屋喝茶,探春看著屋外的嫁妝擔子取笑道:“寶姐姐瞞著我們竟然攢了這麽多嫁妝,薔哥兒真真好福氣。”

寶釵拿了一枚棗子塞在探春嘴裏,眼角偷偷看了眼寶玉,見寶玉滿是喜色,對自己更是連連賀喜,還說著什麽天作之合之類的話來,不由得心口發酸。

迎春拿了自己準備的秀囊出來,還有黛玉自己做的繡帕。探春則早早的拿了自己寫的一副字出來,寶玉的胭脂膏子早早的就放在了寶釵跟前。寶釵拿起黛玉的繡帕問道:“林丫頭怎麽沒來。”

寶玉略帶惋惜道:“昨兒沒睡好,大夫讓她好些歇著。”迎春笑了笑說道:“寶姐姐嫁給了薔哥兒以後就是我們的晚輩了,等下次幾面可要好好的給我們請安。”

寶釵捂嘴一笑,朝著迎春便一福,一本正經的說道:“侄兒媳婦給二姑娘請安了。”說完便攤開一只手來,要跟迎春要見面禮。

迎春拉著寶釵起來笑著道:“寶姑娘瞧著是個端莊穩重的,淘氣起來也比我們厲害。”

幾人在這邊坐了會,看著日頭差不多便告辭了。薛姨媽打發了人送,轉身回了寶釵屋子,見寶釵神色冷淡的看著桌上的禮物,笑著道:“怎麽了,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這樣。”

寶釵抿嘴一笑,打開寶玉送來的胭脂膏子,聞了聞又合上,帶著點自憐道:“以前我對他那麽好,總以為還是有些情義,如今看來竟是我癡妄了。”說著便把那兩盒胭脂隨意的丟在了角落,薛姨媽連連點頭道:“時也命也,幸好我兒沒和他接親。”說著便雙手合十出了門操持明日的婚事了。

說起來,寶釵雖算不得有多喜歡寶玉,可到底花了這麽多心思心計。如今她要和別人成婚了,卻見著寶玉來賀喜,那神情那語言,寶釵便一看便知這些年她花在寶玉身上的心思竟都是白瞎了。

都說寶玉重情,如今看來不過爾爾。

且說寶玉剛回府衣裳都沒換直接變去了黛玉那邊,迎春本想攔住他卻被探春問道:“二姐姐,這是老太太的意思。”

迎春看著探春,探春側了臉低聲道:“二姐姐勿怪,婚姻之事不是一言二語能說清的,林妹妹自有主見。”說著便徑直走開了。

迎春在原地站了會,想著探春那話,最後便去了榮慶堂那邊。

且說寶玉一路進了黛玉屋裏,見著黛玉穿著一件青色羅裙靠在撥步床上正看著院子裏的梨花。寶玉停了下來,就站在門口透過紗窗看了一會黛玉,直到雪雁叫他,寶玉才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子,黛玉讓紫鵑給寶玉上茶,寶玉看著茶葉慢慢升起降下,最後擡起頭看向黛玉道:“寶姐姐要成婚了,定的是薔哥兒。”

黛玉臉頰不自然的帶紅,看了一眼寶玉淡淡道:“沒能給寶姐姐賀喜,等以後有機會定要好好的道喜。”說著便咳了兩聲。

紫鵑在旁扶著黛玉喝了一口水,對寶玉道:“寶二爺,我家姑娘身子不好,改名再說話吧。”

寶玉不理紫鵑,看著黛玉,見黛玉嬌柔無力,越發有出塵之感,當即心口一酸,擡著頭便道:“我有許多話要說,林妹妹可願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

紫鵑見寶玉言語莽撞,正要阻止,卻聽著黛玉道:“你且說來。”

寶玉眼角帶著一絲癲狂,弓著背看著黛玉言語激動的說道:“頭一次見妹妹,我便覺得妹妹是我一位早就相識的故人。我和妹妹一起長大,妹妹雖一直對我淡淡的,可一起玩樂的事卻不少,我想著時間久了,妹妹也能明白我的心,卻不知妹妹從揚州回來後就變了,我知道我無用,可我對妹妹的一顆心是真的,如今……”寶玉說到這,見黛玉面色發白,便狠了心接著道:“我這輩子都會對妹妹好的。”

黛玉陡然起身,指著紫鵑道:“送你寶二爺出去,他糊塗了。”

寶玉起身看著黛玉,站在珠簾旁,臉色白中帶紅,一雙眼睛留下淚來,“林妹妹,難道你就不能想一想麽,我們兩個生生世世的住在府裏,一起吃一起玩,這該有多好。”

黛玉臉色漲紅,被寶玉這話惹得一陣冷笑,最後吐出一口痰來,紫鵑驚呼道:“姑娘,快歇著。”

黛玉擺了擺手道:“不妨事。”說著自己拿了杯子喝水,看著寶玉還是沒走,索性便板著臉道:“生生世世住在府裏!好大的口氣,我且問你,你憑什麽生生世世住在府裏,你這身上的綾羅綢緞,你平日用的筆墨紙硯,還有丫頭小廝,哪個是你自己掙來的。你整日裏看不起經濟仕途,可你要離了經濟仕途,你什麽都不是。”黛玉說著說著,便大笑起來,看著窗外道:“我要的那個人,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

寶玉臉色灰敗,往後退了兩步,珠簾被他扯得顫動不已,紫鵑生怕驚動了外面的灑掃丫頭,出門看了又看。黛玉見寶玉還不走,索性下了臉直言道:“我從不勸你經濟仕途,不是因為我厭惡,而是因為我知道勸你沒用,你天生的富貴閑人,哪裏是我能勸動的。”

這話一出,寶玉直接跑了出去,紫鵑見寶玉回了自己院這才折返回來,見黛玉已經換了衣裳坐在窗戶前梳頭便接過雪雁手裏的梳子道:“姑娘那些話,可著實重了。”

黛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發黃,帶著一股病氣,冷笑著說道:“我就是要斷了他的念想。”沒一會大夫便來了,把了脈後笑著道:“大好了,堵塞的地方通了,再吃兩貼藥就要好了。”紫鵑拿了藥方送大夫出去,又親自去迎春那道謝。

隔日是寶釵大喜的日子,滿府又只剩下黛玉和惜春二人,黛玉吃了那藥後便覺得大好,這日在窗戶下看書,便聽著前面一婆子拿了盒子過來,說是璉二奶奶讓人從濱海送來的東西。

張瑛時常從濱海往京城賈府送東西,黛玉不以為意只以為又是什麽新鮮玩意,打開一看竟是一捧粉色的小花躺在白色的紙盒子。

紫鵑看了看說道:“二奶奶送的是什麽花,怎麽從沒見過。”

黛玉看了又看,神色由驚到喜,最後捧起花聞了聞,打發一邊發呆的雪雁拿個琉璃花瓶插起來。

紫鵑見黛玉見過花後神彩飛揚,不由得心中一動,靠近黛玉道:“姑娘,這花莫不是……”

黛玉點了點紫鵑的胳膊道:“就你機靈。”

紫鵑捂著嘴笑了起來,轉過身便幫著雪雁插起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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