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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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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平王府赴宴後, 何夫人便時常上門,倒也不說別的,就是說些鄉野間的趣聞。這何夫人漁家女出身, 說話比較直接, 時不時的還能說些驚人之言,張瑛覺得有趣, 兩人倒也常來常往。

這日賈璉從兵營回來, 剛走到後院便見著陌生的婆子, 一問才知王府的何夫人來了。賈璉站了會便回了書房, 楊主簿早在隔間等著, 見了賈璉上前便道:“大人前幾日說想了解扶桑,這不我尋到了一個在扶桑長大的婦人,如今就住在北城街口。”

平王說的海上貿易之事實在誘人,賈璉心動不已,私下裏卻想著要好好了解扶桑的事,這不楊主簿暗地裏巡防了不少去過扶桑或者和扶桑人來往過的人,只可惜濱海的人都厭惡扶桑,即便來往過也不願多說。

賈璉面上一喜,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看著楊主簿道:“當真?”

楊主簿笑著說道:“那婦人的娘年輕那會被倭寇搶了去, 和倭寇生了個孩子後來那倭寇死了, 這個婦人便使了錢偷偷回了濱海”

賈璉進了屏風後換了件衣裳出來,楊主簿笑著道:“咱這就去。”

兩人從側門出了府,邊走邊說一路便到了北城街口, 楊主簿指了指斜對面的衣裳鋪子道:“這婦人和她丈夫開了這間衣裳鋪子。”

兩人剛進鋪子,店老板上前便道:“對不起了,兩位,打烊了。”

楊主簿拱手道:“聽說老板娘在扶桑出生,我這朋友想問下扶桑的風土人情。”

“去!去!去!”老板擺了擺手,十分嫌棄的說道:“哪來的閑人!”說著就要 趕人出去。

楊主簿正要掏出荷包來,卻見賈璉上前直接道:“鄙人是剛上任的總兵,初到此地特地過來向掌櫃夫人問下扶桑的事。”

掌櫃的鄭重的看了下賈璉,帶著疑問道:“你是新來的總兵大人?”

“正是在下。”賈璉說完,就那麽站在原地。掌櫃的下意識的便說道:“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了,我媳婦去收貨了,一會才回來。”說著便請賈璉和楊主簿在隔間坐下,又倒了一杯茶過來。

這掌櫃的年紀不大,一雙眼睛微微瞇著,給賈璉上了茶後縮著身子道:“失禮了,我夫人在扶桑出生,她爹是倭人,就因為這個,剛結婚那幾年沒少被人奚落。”

賈璉擺了擺手道:“是我冒失了。”

也是巧了,就在這時聽著外間門吱嘎一響,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要死了,青天白日的開著門,人去哪偷懶了!”

掌櫃的面色一緊,沖著外頭道:“總兵大人來了。”

這聲音一出,外頭靜了下來,緊接著便見著一個頭上戴著燒藍鳳尾的婦人笑吟吟的進了來,見了賈璉當即便道:“怪不得今兒一早喜鵲就叫了,原來是貴人來了。”

賈璉沒想到這個老板年如此爽利,眉眼間戴著一股子嬌俏。那婦人站在門檻那,沖著外頭道:“把東西放櫃臺上就成了。”

掌櫃的看了一眼自己媳婦,轉身對賈璉道:“我這媳婦是個大嘴巴,大人有話直說便是。”說著便掀了簾子出去,老板娘沖著掌櫃的背影道:“這小氣鬼。”笑著便坐在一旁的小圓凳上,擡著一雙眼睛看著賈璉道:“大人想必是為了扶桑的事來的,我離開扶桑的時候不過三四歲,哪記得。”

這話一出,賈璉心中一沈,老板娘一張臉笑盈盈的看著賈璉,低聲道:“其實咱們濱海這地,私下裏和倭寇來往過的人有不少,只是都不說而已。”

“還請老板娘直言。”楊主簿說著,便見著老板娘道:“這話我一般不敢說,這倭寇毀害咱們這麽多年,海邊的漁民可恨他們吶。只是扶桑那邊和我們這邊一樣有好人也有壞人,不能一概而論。”老板娘說著低頭笑道:“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再多的我也不知道。”

賈璉有些失望,可還是鄭重謝過老板娘,老板娘送兩人出門,老板則在櫃臺上清點衣裳帕子等物,見了老板娘不免埋怨了一句:“她是什麽人,你不知道,竟然連點都不點。”

老板娘送賈璉出門後,回頭便道:“就兩個寡婦,可憐見的。”

老板則冷哼一句道:“她們倆剛來濱海,可是財大氣粗的,要不是私下放貸被吞了錢,人家能待見咱們。”老板說著指了指頭頂道:“人家眼睛長在天上。”

且說賈璉和楊主簿出了門便和楊主簿散了,賈璉慢慢走在路上,想著海上貿易,這越想越是心動,走走停停,不知怎麽的就撞了一個女子。

賈璉連忙扶起那女子道:“摔壞了麽!”

“沒事!”這女子說著便起身拍了拍褲腿,賈璉聽著這聲音十分耳熟,那女子一回頭,兩人頓時都呆住了。

賈璉看著她道:“你怎麽來這了!”

“賈大人來得,難道我就來不得了。”王熙鳳穿著一身粗布短褂,看著比京城那一次還要落魄的多,可言語卻依舊爽利。賈璉忍不住便道:“日子過得還好!?”

王熙鳳歪著一張臉看著賈璉,拉了拉衣裳下擺道:“瞧我這樣,也知道我過的不好。”王熙鳳說著提了提手裏的豬肉和蔬菜道:“前面不遠就是我住的地方,去我家坐坐。”

賈璉有點猶豫,王熙鳳則大笑起來:“難道還怕我賴上你不成。”

“怎麽會!”賈璉自嘲道。

王熙鳳帶著賈璉進了一個院子,這院子裏住滿了各色人等,她直接帶著賈璉進了西邊一廂房,滿屋子都是破布線團,王熙鳳放下手裏的豬肉直接用手隨意一抹,露出一個板凳出來。

賈璉坐下,看著狹窄的房間,再一看王熙鳳則已經在門口的土竈上生了火打算燒飯起來。

王熙鳳出生王家,自小也是金尊玉貴的,賈璉沒想到王熙鳳能這般坦然,不免唏噓良久,坐在板凳上只覺得難受的很,偏偏王熙鳳自在的很,全然無一絲尷尬,生火做飯,洗菜上盤,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好不熟練。

賈璉坐在那裏,想上前幫忙卻被王熙鳳打了下手笑著道:“別動,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沒一會便見著一碗紅燒肉和兩碟子小菜出來了。王熙鳳拿了一塊木板墊上兩塊大石頭便成了一個飯桌,擺上三碗米飯沖著賈璉道:“平兒去藥鋪裏幫忙去了,一會才回來 ,咱們先吃。”

賈璉看著這樣的王熙鳳覺得即陌生又熟悉,而王熙鳳滿不在乎的端起飯碗道:“嘗嘗。”說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賈璉碗裏,賈璉咬了一口這肉燒的不夠爛,味道甜過了頭,賈璉沒做聲,一口吃完,見著王熙鳳連著吃了好幾塊肉,最後瞧著碗裏剩下的肉道:“一個多月肉味都沒聞到,今兒送了貨總算吃了一頓,可想死我了。”

賈璉笑了笑,王熙鳳看著賈璉道:“你別笑話我啊,我也沒想到我能為了一碗肉這麽拼命。”

賈璉放下筷子看著王熙鳳道:“怎麽弄成這樣了。”

原先在京城賈璉給了王熙鳳一點銀子,想著再怎麽著也不能混成這般。王熙鳳擡起頭,一雙眼睛烏黑烏黑的看著賈璉,最後嘆了口氣道:“我這不是想著賺大錢麽,聽了別人的慫恿偷偷放貸,沒想到那幫有娘生沒娘養的,竟然吞了我的錢不說,還妄想騙我簽下賣身契。”王熙鳳說完,看著一言不發的賈璉道:“為了這事,平兒沒少怪我。只不過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你變了!”賈璉看著這樣的王熙鳳不免心酸,可心酸的同時又帶著一股子敬佩。

“是人都會變,你也變了。”王熙鳳擡了頭,一雙丹鳳眼就那麽直勾勾的看著賈璉,賈璉臉頰一紅,王熙鳳大笑起來,指著賈璉道:“怕什麽,難道還怕我吃了你不成,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膽大,別人不敢放貸我敢,一開始賺了錢,我不知足又利滾利的繼續賺,最後全沒了,可是我不後悔,人活在世上,可不就得賭一把,賭贏了,後半輩子無憂,輸了從頭再來。”

外頭吵吵鬧鬧的聲音不斷傳來,賈璉看著王熙鳳這般自在 ,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遂站了起來,王熙鳳也不攔著,只瞅著賈璉道:“要是有空來這邊找我說說。”

賈璉沒回話,王熙鳳盯著自己滿手的繭子道:“璉二爺不是嫌棄我這個同鄉吧!”

“怎麽會!”賈璉立馬說到,想掏錢給王熙鳳,可最後卻放下了手,看王熙鳳這樣怕是不稀罕自己的錢。

這邊賈璉出了門好一會,平兒才回來,一進屋便拿了葫蘆瓢挖了水喝,王熙鳳看著她道:“今兒累壞了吧!”

平兒喝夠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端起碗便開吃,吃到一半才見著邊上剩了大半碗白米飯的碗就那麽放著,忍不住便道:“怎麽還剩飯,吃不下?”

王熙鳳就坐在床沿上繡花,聽了這話,擡起頭看了眼滿臉黑灰的平兒道:“瞧你這樣,也不擦把臉,小心煙灰進碗裏。”

平兒白了下眼道:“早不知吃了多少了,還在乎這個。”平兒說著,看著王熙鳳這神情不對,冷不丁問道:“誰來家裏了?”

王熙鳳冷哼一聲,頭也不擡的說道:“今兒說來也巧,老板娘來收貨,我想著這聲音要長久做下去便直接跟她送到她店裏去,可巧了,他也在。”

平兒幾口吃完了紅燒肉,收拾碗筷,等把木板拿開放在墻角,走過去看著王熙鳳道:“當初你非來濱海就是為了他吧!”

“這個二奶奶本來就是我的。”王熙鳳放下了手裏的針線,擡起頭縷了下頭發,兩彎柳葉吊梢眉,說不出的風情韻味。平兒低下了頭,悶悶的說道:“何苦來著,等我們攢夠了錢,換個地方,總餓不死的。”

王熙鳳冷笑連連,起身站在平兒跟前,看著平兒額頭上的疤痕道:“我不怕吃苦,可我怕這苦沒有盡頭,我不求別的,就求個平平安安的富貴日子。”

平兒低嘆一聲,看著王熙鳳滿手的繭子,忍不住便紅了眼道:“我怕姑娘受委屈。”

“怕什麽,這麽難都過來了,不怕!”王熙鳳說著,便把平兒一推,指著外頭的竈臺道:“快些燒水洗澡,你渾身的臭味。”

平兒往外走,嘴裏則說道:“早就跟你說了,燒過飯要把鍋子洗了,就算不洗也拿水泡著。”說著搖了搖頭。

王熙鳳則笑了笑沒說話。

賈璉從王熙鳳那回去,見了張瑛不知怎麽的就有點心虛,偏偏張瑛白天和何夫人去了海邊散心,指著飯桌上的貝類道:“這些都是我親手挖的,表哥吃一吃。”

這些貝肉都是由蒜末用大火烹炒,十分鮮香,賈璉直說好,面上滿是堆笑。沒一會奶娘又抱了哥兒過來,張瑛拿了一張紙出來道:“馬上就要一周歲了,我想了這幾個字,表哥看看。”

賈璉指著第一個道:“就叫賈茉吧!”

張瑛一瞅,看著賈璉這樣,便沒搭話,叫了丫頭上來把碗筷收拾好,正要說話,卻見著賈璉獨自去了前頭書房。

菊青在旁道:“二爺怕是有什麽煩心事!”

張瑛一甩帕子道:“管他呢!”

自這日後,賈璉便睡在了前頭書房,張瑛又整日和何夫人在一起玩鬧,兩人竟連著好幾日沒見面。

楊主簿這幾日又暗下查訪了好些人,對扶桑那邊的了解要不是全胡謅要麽一知半解,賈璉聽了不以為意,倒是親自去牢裏見了兩次那個倭寇。

那人自被抓後,便再也沒發過一言,既不求饒也不罵人,賈璉原本的懷疑漸漸散了,這樣的人定然是自小衣食無憂嬌寵著長大的。

只不過不知為何竟然和這些扶桑浪人混在一起做些搶掠之事。

賈璉從牢房出來,肖炎小跑著過來,這些日子他的腿上好了,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了一點,就是不知為何,儼然把自己當做了賈璉的第一心腹。見了賈璉,上前便道:“海面來了一艘大船,高掛白旗。”

“在哪?”賈璉一驚,肖炎則道:“沈沈已經帶了人守在海邊。”

賈璉看著外頭的天,陡然間便換了一副模樣,看著肖炎道:“走,看看去。”

沈沈帶著二千多人嚴陣以待,賈璉來時便見著那大船並沒靠岸,船頭上站著一人沖這邊用生澀的漢化道:“我是藤原家主,不知平王殿下可在。”

賈璉騎在馬上,嘴角一勾,沖著那人大聲道:“平王殿下不在,我是濱海總兵。”

那人頓了下,緊接著便上了小船朝這邊過來,沈沈直接道:“大人,可要放箭。”

賈璉看著那小船上不過三個人,輕聲道:“不急,看看他到底什麽事!”

來人已經有了些年紀,穿著藏青色的扶桑服飾,腰間陪著一把長刀,見了賈璉深深鞠了一躬,轉而低聲道:“犬子惹了禍,給大人添麻煩了。”

賈璉沒想到藤原竟然這麽客氣,只不過沈沈在旁滿不在乎的說了句:“假模假式。”

藤原只當沒聽見,看向賈璉道:“犬子是我三十歲才有的唯一男孩,又被我夫人寵壞了,沒想到他竟然跟著那幫浪人出海幹這些事,是我之錯。”說著便解開自己的長刀遞給賈璉道:“請大人收下此物。”

“妄想!”還沒等賈璉說話,沈沈指著藤原便道:“果然是倭寇,都是強盜,想用把破刀換回兒子。”

藤原笑了笑,看著賈璉道:“這只是我見面禮。”

賈璉看他不過帶了兩個隨從,一面讓沈沈繼續在海邊守著,另一邊則帶著藤原去了濱海的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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