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瞅著沒眼色的尤二姐還在跟前膩膩乎乎, 賈璉往外走了兩步,尤二姐還要跟來,卻被賈蓉攔住。

賈蓉一張臉滿是笑意, 捏著一張借據湊過去跟賈璉道:“好叔叔, 看看這是什麽。”

“得了什麽好東西,高興成這樣。”賈璉看了眼那借據, 乃江南甄家的借據, 多年前朝寧國府借了四萬兩銀子。

賈蓉樂呵呵說道:“他屋裏翻出來的, 沒想到還藏了不少好東西。”賈璉瞅著賈蓉問道:“你爺爺那可去了?”

賈蓉的爺爺在玄真觀修行, 如今被賈璉一提, 賈蓉臉色一白,低聲道:“平日瞧著祖父對我父親不怎麽搭理,沒想到這次去,老爺子發了好大的火氣,足足罵了我一個時辰。”說到這裏,賈蓉搖了搖頭,似乎還在後怕。

賈璉腦子裏隱隱出現那日山頭的事來,如今細細想來, 那地方離玄真觀非常近, 也不知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或者純屬自己想多了。

“這欠條留著也沒什麽用處, 倒不如去江南甄家把錢要了回來,買些田產之類倒是正緊。”賈璉說著,又拉著賈蓉笑道:“甄家乃是豪富, 必然不會在意這五萬兩銀子。”

“叔叔說的有理。”賈蓉說著,朝著賈璉輕聲道:“不如順路在揚州買些戲子,等貴人省親熱鬧一二。”

賈璉早就知道元春得封貴人這事,大大的蹊蹺。不過面對賈蓉有些話不能說破,如今只說到:“老太太的意思,這事不能過分奢靡,當今聖上又崇尚節儉。”賈璉說著拍了拍賈蓉肩膀道:“你媳婦身子重了,好好在家陪著,這事就讓薔哥辦吧。”

“叔叔說的是,我這就找薔哥去。”賈蓉和賈璉一起出門,迎面便碰見了賴大賴二兄弟倆。

賴大朝著賈璉上前便是一拱手,一張臉擠出了個一個哭腔來,“璉二爺,救救我吧!”

賈璉早就料到賴家遲早要找上他,如今只當不知,面帶詫異的說道:“有什麽事難道還能讓賴爺爺為難不成。”

“這話可折煞我了。”賴大嘴裏雖這般說著,可神情卻理所應當。“我家城外莊子上的佃戶不知受了誰的慫恿,聯合起來告我克扣霸占良田,還說榮國府縱人行兇,魚肉鄉裏啊!”賴大說著看了看賈璉,賴二則在旁邊接口道:“二爺是知道我們家的,不過是靠著主子恩典,混口飯吃,哪裏想那些佃戶不知怎麽的,就……”賴二說著說著便哭天抹淚起來。

賈蓉素來是個一根筋的,堅持當即便道:“這些混賬,連賴管家都敢欺辱,簡直沒王法了,讓我去看看是哪些人作祟。”說著便要伸胳膊伸腿的為賴家聲張正義。

賈璉直接拉住了賈蓉,眼角帶勾的一瞥過去,低聲說道:“你家裏還有事,怎麽能出門,這事交給我便成。”

賈蓉見此,對賈璉又是一長串感激之語,賈璉擺了擺手帶著賴大賴二往賈府走去。賈璉走了兩步,神情漸漸凝重起來,賴二堅持連忙說道:“不知二爺有什麽難處。”

賈璉等的便是這話,當即痛心疾首的說道:“這些佃戶鬧事本就是小事,只是你們也知道我如今在宮內當值,這種拋頭露面的事不能直接去辦,還是要找個穩妥的人找那縣令好好說一聲。”

其實在來找賈璉之前,賴家已經給縣令塞過錢,只是那縣令耿直異常,竟然油鹽不進,偏偏那縣令又有靠山,賴家這才過來請賈璉,想著賈璉幫他們撐腰。

而賈璉則擰著眉頭,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賴大堅持,連忙說道:“二爺可有什麽為難的。”

“說起來,我倒是認識幾個信得過的人,只是……”賈璉說著,便伸出左手,搓了搓指尖。

賴大當即便明白過來,從袖口裏掏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來,嘴裏說著:“瞧我,都急糊塗了。連這點禮數都不懂。”

賈璉看著手裏的二百兩的銀票,雖面上沒顯,可心裏卻對賴家徹底沒了那麽點憐惜。就二百兩,打發叫花子呢。“那兩位在家靜候佳音。”賈璉說著,讓身邊的小廝回府給張瑛帶了口信,就說晚些回去。

且說賈璉,哪裏會真的去找什麽人,不過是在街面上晃了兩圈後,想著找個地方歇一歇,也是巧了,竟然遇見了李三高文井等人。

“賈兄,許久不見啊!”率先出聲的是高文井。

賈璉見他一身藏青繡花長衫,腰間掛著一枚通體青翠的碧玉,瞧著不是個凡品。

“高兄,好巧。”賈璉沒想到自己瞎逛都能約見這些人,只能說京城還不夠大,而京城的少年才俊又都喜歡紮堆茶館酒樓等地。

李三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賈璉,拎起紫砂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的說道:“賈兄真是好運氣好,高兄剛攢了個局,你就來了。”

小二進屋給賈璉上了茶盞,賈璉環視一周,除了幾位熟人,就只有一位生面孔,那人朝著賈璉說道:“在下衛若蘭,久仰了。”

“久仰,久仰。”賈璉剛剛坐定,看了一眼衛若蘭,狀若無意的說道:“龍禁尉有一衛十六,不知和衛兄是何關系。”

衛若蘭面色一怔,轉而說道:“衛十六乃我衛家子弟,是我二叔家的,排行十六。”衛若蘭說完,看了一眼賈璉道:“十六性格孤傲,不通人情,怕是讓賈兄笑話了。”

賈璉低頭喝茶掩飾情緒,就方才這一句話,賈璉便不喜這衛若蘭,那衛十六年紀輕輕便能進入龍禁尉,又是忠順親王的座上賓,這樣的人品樣貌,怎麽著衛若蘭這話衛家並沒把衛十六放在眼裏。

高文井如今在史館混日子,為今之計就想著結識人脈,因此對著賈璉也十分熱絡,就跟從來沒有任何隔閡一般。既然有高文井這個願意花錢的主,在座幾人也都放開了手吃喝。幾個人感情有沒有加深不知道,賈璉只知道,高文井這錢花的挺大方。

且說李家姑娘挑了個空來賈府看望張瑛,張瑛請了李四進了自己小書房,菊青上了茶後便退了出去。

瞧著屋裏沒了旁人,李四這才仔仔細細的把屋子看了一圈,靠墻的書架上整齊的擺滿了書籍,博古架上的聽風瓶玲瓏剔透,書桌旁的屏風乃是上好的蜀緞,上面的山水畫縹緲俊逸,猶如神仙境地。

李四看完之後,又看著張瑛一身及第長裙,頭上的白玉簪油潤光澤,忍不住便讚道:“之前聽說你要嫁去賈府,我還暗暗擔憂了下,如今才知道,你過的這般如魚得水,倒是我白擔心了一場。”

張瑛從匣子裏掏出兩碟子肉幹,咬了一口道:“嘗嘗這個,好吃的很。”

肉幹的香味彌漫在屋裏,李四拿了一塊放在嘴裏,在屋子裏轉了轉,見著屏風後放著一座軟塌,便取笑道:“要不是你是女子,我都要懷疑這裏是紅袖添香的場所了。”

張瑛耳尖微微有些發紅,可嘴上卻不繞人,“瞧瞧這話,也不害臊。”

李四笑著坐在張瑛跟前,帶著點調侃道:“有什麽好害臊的,你如今都快當孩子娘了,我也訂了婚事,再做那等嬌羞之事,那就是裝腔作勢了。”李四說著,又捏起一塊肉幹吃了,繼續說道:“表哥和孟家的婚事已經說定了,過兩日你就會得著準信了。”

自從破壞了張川柏和殷四娘的婚事後,張瑛這心口總有些擔心張川柏的婚事,如今聽了這話,忍不住便欣喜起來,拉著李四便問道:“和孟家哪個妹妹?”

李四一雙眼睛透著狡黠,故意逗張瑛:“你猜一猜!”

張瑛想著孟家姐妹本就是一對雙胞胎,自幼便和自己熟悉,穩重又帶著股俠義。張瑛搖了搖頭道:“你這人,這讓我怎麽說呢,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分個高下。”

李四見張瑛語笑嫣嫣,捂著嘴道:“我今日特意過來,一來是親眼看看你,二來就是為了跟你說個大喜訊。”

張瑛微微歪著頭看向李四,見她眉飛色舞,便順口問道:“憋了這麽久,可該說了。”

自從李四進府,張瑛便猜到她有事要說,偏偏張瑛就是不問她,李四等了許久不見張瑛主動問,便拋出誘餌,偏偏張瑛不上鉤,最後沒法,只得乖乖的說道:“孟家姐妹一齊和表哥訂了婚,說是不分大小。”

這話一出,張瑛捏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臉色一瞬間有些龜裂,轉而狐疑的看向李四:“你沒開玩笑吧!”

李四一攤手,看好戲的對著張瑛道:“這種事我怎麽會開玩笑,聽說孟家一開始不答應,只是孟家姐妹倆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說是兩人同年同月生,便打定了主意要生生世世在一起過活,於是……”李四說著,眉毛一挑,下面的話張瑛便也懂了。

張瑛想著自己迂腐的兄長同時迎娶兩位夫人,那個畫面只要一想便已經能知道將來張府的情況。

李四瞅著張瑛這般,起身道:“這消息我先跟你通了,感謝的話我就不要聽了,只是以後咱們幾個又能時常一起說話玩鬧,這便也就夠了。”

這便李四剛走,賈璉便回來了,一回來便對著正要奉茶的菊青道:“別上茶了,都喝了一下午了。”說著便捏起桌上的肉幹連吃了好幾塊,見著張瑛臉色怪異便問道:“聽說李家姑娘來了,難道是說了什麽。”

“沒事,就是得了一個信,不知道算不算喜事。”張瑛說著,看了一眼賈璉。

賈璉呵呵笑道:“這李家姑娘也是不懂事,你身子都這麽重了,還給你添堵。”

“不是不好的事,就是我大哥和孟家姐妹定了婚事,過幾日就會正式下聘。”張瑛說著,又覺得這事透著一股子好笑,便抿嘴笑了下。

賈璉見張瑛神色古怪,上前道:“這是喜事,只不知定的是孟家哪位姑娘。”

張瑛看了一眼賈璉,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孟家姐妹,不分大小。”

“什麽!”賈璉看向張瑛,轉而恍然大悟道:“難道是效仿娥皇女英不成。”

張瑛輕輕點了下頭,賈璉一張嘴咧開,笑道:“大舅哥倒是好福氣,坐享齊人之福羨煞旁人啊!”

“你羨慕!”

“自然羨慕!”賈璉剛說完,便見著張瑛甩了下帕子,直接出去了。

賈璉摸了摸後腦勺,緊趕兩步追著張瑛道:“我這不是為大舅哥高興麽,其實娶兩個正夫人這事,說起來好聽,其實最是麻煩。”

張瑛腳步一頓,回頭看著賈璉道:“怎麽說?”

賈璉義正言辭的胡說八道起來:“一個夫人都來不及寵,要是兩個,那得腎虧!”說著便上前一把摟住張瑛,手指擇撫上張瑛口脂,言語帶著股甜膩道:“今兒用了什麽口脂,怎麽這麽好看。”

張瑛拍了下賈璉手背道:“渾說什麽,有了身子自然不用口脂。”

賈璉上前輕碰張瑛唇齒,隨即又迅速離開。賈璉臉頰不自然的緋紅一片,壓低了聲音道:“我今兒去書房歇著。”說著便逃一般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