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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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剛進屋便順手把藥往架子上的聽風瓶裏倒了大半碗, 藏在袖口裏。接著又端起桌上茶放進了碗裏,攪了攪這才進了裏屋。

這才剛進屋,便見著賈珍靠在床欄上, 一雙眼睛迷迷糊糊的。賈璉上前道:“珍大哥, 我來看你了。”

賈珍擡起眼睛,看了許久, 才說道:“璉二來了, 快坐。”

賈璉並不坐下, 只端起藥碗正要餵, 卻被賈珍接了過去道:“這種事何須勞煩璉二。”說著便要自己吃藥。賈璉本就不想問他, 自然讓他一個人吃。

卻見著他一雙手顫顫巍巍的接過藥碗,捏著調羹的右手抖了好幾下才堪堪把灑了大半勺的藥放在嘴裏,賈璉瞅著雖心有不忍,可最終還是忍住只當沒瞅見。雖說賈珍是個只知玩樂的,可到底也是寧國府當家人,如今這般境地著實有些可憐又可恨。

就在賈璉耐心即將告終的時候,賈蓉來了,瞧了一眼賈珍便朝著外頭吼了一嗓子。外面候著的婆子倒沒如何, 賈珍整個人被賈蓉一嚇, 手裏的藥碗直接倒扣在床上。

賈珍一雙眼睛翻著白眼對賈蓉道:“兔……崽子, 我要、我要告你一個忤逆不孝。”

賈璉起身, 往後站了站,實在不想看賈珍這樣子,轉身便要走, 卻被賈蓉拉住道:“送叔叔出門。”

門外的粗使婆子早就進屋來收拾鋪蓋,而賈珍罵罵咧咧的話不絕於耳,只是口齒不清,聽著像是在說胡話。

賈蓉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低著頭道:“讓叔叔看笑話了。”

賈璉看著隔壁廂房虛掩的門道:“張友士大夫怎麽說。”

賈蓉本就不好看的臉更難看起來,帶著那麽點難堪道:“嬸嬸身子挺好,那張友士並不是婦科大夫,要不我再為嬸嬸找個名醫。”

賈璉往外走了兩步,側身看著賈蓉說道:“回去好好看著珍大哥,到底父子一場。”說著便就此走了。

賈璉並沒回家,而是拐了好幾個彎之後找了個偏僻的藥鋪,進了門後找了掌櫃的掏出那聽風瓶後,又拿了一塊金子放在桌子上慢悠悠的說道:“幫我看看這裏面有什麽藥,吃了好幾天沒什麽效果。”

那掌櫃的一雙眼睛在金子上繞了好幾圈,最後笑呵呵的接過瓶子穩了一下,搖了搖頭。最後看著賈璉道:“有沒有藥渣。”

賈璉白了他一眼,伸手拿過聽風瓶:“不知道就算了。”

掌櫃的見他要走,當即便起身笑著低聲道:“這藥聞著似乎是補血益氣的,可是怎麽有股子臭味。”

賈璉又重新坐了下來,看著這個掌櫃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可別為了錢蒙我。”

那掌櫃的當即便瞪了一眼賈璉,把那瓶子裏的湯藥倒在了一個空碗裏,嘴裏說道:“我雖愛錢,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蒙人這事我不會幹。”他一面說著,一面從櫃臺下掏出了幾樣東西,往碗裏先是丟了一點粉末。

賈璉緊張的看了半天,還是那碗藥。

掌櫃的搖了搖頭,接著又往裏面丟了幾個樹皮之類的東西,仍舊沒任何反應。

賈璉面上露出譏諷,已經覺得這人大抵是個騙子,又覺得自己運氣不濟。就在賈璉起身要走人時,那碗裏的藥汁陡然間便便成了墨綠色,還發出陣陣惡臭。

掌櫃的欣喜的說道:“果然是這個。”

賈璉裝出冷峻表情看著掌櫃的,掌櫃的則先是伸手那把金子揣兜裏,慢慢騰騰的說道:“藥物相生相克,這藥裏有胎盤等大補之物,著東西輕易不能吃,補過頭了那可就得血崩了。”

賈璉聽著這話,又想著賈珍那模樣,明顯是中風的癥狀,如果還這般大補,那用不了幾天定然要……

還沒等賈璉說話,掌櫃的便直接說道:“這位爺,您放心好了,這事我絕對不會跟第三個人說。”

賈璉瞥了他一眼,順口道:“萬一你跟第四個人說呢。”

這話把掌櫃的直接給打懵了,一雙綠豆眼看著賈璉,過了半響道:“我這不是想著做長久生意麽。”

賈璉嗤笑了下,擺了擺手道:“我記著你了。”

賈璉出門後,回頭看了眼那藥鋪名字,春風堂。賈璉眼皮一抖,這名字起的太歧義了。

張友士的藥有問題,而張友士是馮紫英請過去的,馮紫英的父親是神武將軍馮唐之。賈璉走在路上,想著這裏面的關系,又想著賈珍那人平日裏只不過是個混日子紈絝而已,怎麽還惹的人要殺他,難道是他做了什麽或者是知道了什麽。

“璉二爺!”後面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喊著賈璉。

賈璉回頭一看,竟是一個描眉擦粉的小太監,那個小太監有些面善,上前對賈璉道:“方才去府上聽說璉二爺出門了,我想著我請不來二爺,我幹爹可饒不了我,幸虧在這裏碰見,可見是緣分。”

賈璉微微看向開著窗戶的二樓,便見著窗戶口站著一人,瞧著有些眼熟,再一看竟然是馮紫英。當即便朝著那小太監道:“相逢即是有緣,那還請帶個路。”

小太監話不說,因穿著便服,酒樓裏鮮少有人認出他身份,賈璉進了房間,入目便見著馮紫英坐在窗戶口,旁邊還坐著好幾個年輕人,這裏面竟然還有高文井。

“賈兄來了,快過來坐。”馮紫英和賈璉比較熟,當即便拉了賈璉坐在他旁邊,接著又把賈璉介紹在在座諸人。

這人年輕人,都是有些盛名在身,賈璉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了其中一員,一時間倒有些高興起來,可一想起那門口的小太監,便陡然一沈。官員不得結交內監,一旦發現輕則仕途有汙,重則身敗名裂,全看上面的心情。

賈璉端著茶杯掩飾心情,坐在斜對面的一個略微有些面熟的人看了賈璉好幾下,最後瞥了頭和旁邊人說起詩詞歌賦起來。

不外乎是喝酒聊天,詩詞歌賦。賈璉不通文墨,和這些人也不熟,還好馮紫英也在,兩人說了幾句話後,倒是更近了一步。

就在一桌酒席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守在門口的小太監開了門,從門口進來一人,賈璉眼睛陡然變大,竟然是戴權戴公公。

如果說之前賈璉想了很多,獨獨沒想到是戴權清客,當即便覺得屁股下的椅子開始發燙,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那戴權進了屋,看了一圈人道:“來玩了,各位可吃好了。”

下面幾位坐著的都站起來道謝,戴權擺了擺手道:“諸位都是青年才俊,早就想認識一場,這才擺下這個酒席。”

賈璉站在後面附和著說了幾句恭維話,而心內卻想著戴權是太監裏的第一人,又是太上皇心腹,連皇上都讓他三分,這樣的人怎麽會請這些無權勢之人。

不對,這些人現在無權勢,可不代表將來無權勢。

賈璉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彎,最終面上一片樂呵的附和戴權那話。戴權看了幾眼賈璉,既沒有過多關註,也沒有忽視他,說了兩句閑話,便提早先走了。

如今,賈璉算是明白了,戴權這是在做投資,他就是請了些他自認為將來有前途的年輕人,承認這些人還沒成事先籠絡一翻。只是賈璉想著戴權這樣的人,竟然有朝一日請了自己,也不知幸還是不幸。

戴權走後,餘下幾人也沒了興致,自然早早散場,馮紫英推脫家中有事,提早離去。高文井等人相互打了個哈哈便各自離去。

賈璉往回走著只覺得肚子空空的,方才連喝了好幾杯酒,可菜卻沒吃幾口,這種場合哪裏是吃東西的地方,吃了才會消化不良。

而就在賈璉走後不久,一個方才一起在酒席上的年輕人從巷子後走過來,繞了一個彎去了東邊一個小巷子,敲了下有些斑駁的大門。

門吱呀一聲便開了,胡飛身穿青白長衫站在裏面,看著來人道:“李三,後面沒人吧。”

這年輕人不是別人,真是李府的李三公子。此時他嘴角一扯,回轉身合上門瞅著胡飛笑道:“我做事,你還不放心。”

胡飛臉色不變,擡腿便往屋內走去,李三跟著走了兩步,最後露出不耐起來,“你這人,別這麽一板一眼的。”

胡飛在屋內坐定了,看著有些吊兒郎當的李三道:“怎麽樣?”

李三譏笑著從袖口裏丟出一個香囊來說道,:“不過是個紈絝之地,在怎麽著也上不了天。”

胡飛看著香囊,揉了揉眉頭道:“皇上的意思,你不是不知道。”

“我明白,可你看看他這樣,出門應酬身上還帶著姘頭的東西。”李三面上的不屑毫無遮掩。

“你怎麽知道是姘頭的,就不能是他夫人的。”胡飛覺得李三似乎對賈璉意見頗大。

李三呵呵一笑,指著那香囊道:“這針線,這配色,這打結的方式,都是江南女子那邊的風格。”李三說著,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再說我表妹的針線活我一眼就能看出,即便是她身邊的丫頭我也是知道的。”

這話可把胡飛堵的結結實實的,最後胡飛嘆了口氣道:“皇上急著重用這些老臣之後的意思你心裏明白,只要他心中有忠便好,旁的我們也管不了許多。”

李三低罵了一聲,轉身道:“戴權那閹貨三天兩頭的請客吃飯,正經事一件沒有,倒是收攏了不少年輕才俊。”

胡飛低著頭不說話,就看著李三罵罵咧咧的說個不停,最後見他氣消的差不多了,便說道:“賈璉算是過關了。”

李三則一臉不滿,瞪胡飛道:“送分題誰不會。”

胡飛拿過桌子上的香囊道,“他完全沒發現這東西不見了?”

李三呵呵一攤手:“自己身上掛的東西不見都不知道,你還指望他辦事,是不是嫌我們太舒坦。”

胡飛一個冷眼過去,李三起身道:“我回去了,你消消氣,我這也是怕我們多年的辛苦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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