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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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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疼痛很快就化解了。有什麽東西在醞釀,並且越來越強烈,像空氣飛快地灌進氣球那樣,迅速膨脹起來。

就要到了。

在一片狂風驟雨之中,只有這個念頭最為清晰。雖然連桑自己也不很清楚目的地是哪裏。

不過,要到了,就快要到了。

恍惚中,塞洛斯抱住了她。他的懷抱一如既往地令人心安,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身上那熟悉的麝香氣息彌漫在溫熱的柔情間,爭先恐後地灌入她鼻腔,讓滿溢而出的幸福感瞬間爆發,沖破了脹滿的氣球。

自腳尖湧向腦門的激流迫使她仰頭發出一聲嬌吟。桑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拋上了雲端,然後化作煙火綻放開來。千萬只蝴蝶在花海中飛舞,眼前一片天堂般的光輝燦爛。

也許只過了幾秒,也許過了一個世紀,她終於在從空中慢慢跌落,重新感到落在她身上的火熱的吻。情意迷亂之際,真心話脫口而出。

“我……我愛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又伴著破碎的喘息,但她知道塞洛斯聽見了。他將她抱得更緊,聲音低沈啞澀,纏綿至極,破碎混亂的話語頭一次透了絲絲偏執戾氣。

“寶寶…… 你是我的,一輩子都是…… 你哪兒也別想去,死都別想離開……”

直到東方的天空都泛起了銀光,桑在他懷裏啜泣著嬌聲求饒,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過她,然後就那樣,將他的小姑娘緊緊罩在懷裏,摟著她沈沈睡去。

即便累壞了,桑第二日仍舊醒得很早,就像有沈重的心事一般。剛一稍動,就感到一只手在她小腹上縮緊了幾分,滾燙的呼吸在她頸間翻湧。

昨晚的記憶潮水般湧來。桑瞬間睡意全無,面頰發燙。

如雨點般急切而細密的吻喚回了她的思緒。枕邊人從身後向她湊近了幾分,炙烈地親吻啃噬著她的肌膚,粗糲的手掌不安分地游走,磨礪著光滑細膩的凝脂。

“早安,寶貝。”

嗓音低沈粗啞,給彌散在空氣中的暧昧更添誘人的情動。

桑輕輕推了推身後的男人,“別…… 殿下,早朝……嗯……要、要遲的。”

他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把她往懷裏又帶了幾分。耳鬢廝磨間,他聲音有些含混不清,“不會的,還早。”

桑剛要再抗議,塞洛斯一翻身,居高臨下地捏住了她的下頜,略帶懲戒的吻落了下來。

“乖,寶貝兒…… 別走神兒,嗯?”

——————————————

桑起身為塞洛斯更衣。他柔聲勸她再休息一會兒,她卻笑著搖了搖頭。

“殿下,妾今日想回戲團一趟。”

塞洛斯目光詫異,沈默了一秒。

“是有東西要取嗎?我派個人吧。”

“妾還是想親自去。”

塞洛斯又默了一瞬。

“我陪你。今日午後,行嗎?”

桑搖了搖頭,“殿下,那種地方不是殿下該去的。” 塞洛斯剛要說話,她趕緊打斷了他,“殿下不放心的話,就派一隊人跟著我吧。”

他猶豫不決,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可是……”

桑回握住他。

“殿下,達裏奧斯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您知道,他是個喜新厭舊的人。”

塞洛斯不放心地望了桑幾秒,眼神充滿擔憂,但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吧,我的小鹿。但你要保證,不能離開護衛的視線,知不知道?”

在塞洛斯與她吻別時,桑忽然問道:“殿下書房裏有一本紅封面的《羅馬故事匯》,能借給妾看看嗎?”

“當然,我的玫瑰,它應該在一摞信件上……”,然後微微一笑,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寶貝,我相信你。書房裏的東西,你隨便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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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後,桑在書房裏待了良久。出來時,手裏拿了那本紅封面的《羅馬故事匯》和兩張羊皮紙。其中一張被細細折好,貼身藏在最要緊的口袋裏,另一張被她夾在了《羅馬故事匯》裏。

塞洛斯的侍衛長連同二十個親兵已經在等她了。桑不想太惹眼,但只帶三個人的請求被侍衛長嚴辭拒絕了。

“不行的,桑小姐,這是殿下的命令,是軍令。請您別為難我們。”

於是,桑戴好面紗,腋下夾著紅封皮的《羅馬故事匯》,像格林兄弟《金鵝》裏面那個小傻瓜一樣,領著一串侍衛來到了城南的戲團營地。

她吩咐侍衛長守在帳外,不等他抗議,就走進了阿曼的帳篷。阿曼正坐在桌前修理演出用的木偶,見到她進來,警惕地站了起來,聲音微微顫抖,“你……你怎麽來了?”

桑冷冷睨了他一眼,把紅封皮的《羅馬故事匯》重重擱在桌子上。

“把這個交給達裏奧斯。”

阿曼的小眼睛驚疑不定地瞥了一眼書,“你……你怎麽知道我、我和達裏奧斯殿下……”

“你當我傻嗎?戲團為什麽忽然決定留下?我猜,你靠商路上的人脈,幫達裏奧斯聯絡各地的士紳貴族。他給你……”,桑用腳掀開桌旁的一個木箱,金光立刻將狹小的帳篷照得蓬蓽生輝。

阿曼輕咳一聲,不自在地拿起桌上的書瞥了一眼,語氣緩和了下來。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

阿曼沒說完,隨手翻開書頁,驚奇道:“咦,殿下又讀不懂拉丁語,你幹嘛——”

桑兩指一捏,啪地將他手裏的書合上。

“我勸你還是別那麽好奇。我問你,瑪麗珊黛呢?”

這句話讓阿曼再次緊張了起來,警惕地瞥了桑一眼。

“她怕塞洛斯報覆,一直躲在達裏奧斯那兒……”

桑又朝阿曼逼近了一步,手依舊捏著他夾在懷裏的書。阿曼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上次那件事……達裏奧斯給了你多少錢?”

阿曼臉一下白了,渾身一陣哆嗦,顫聲道,“我、我不知道你、你在說什麽……”

桑猛地把書從他懷裏抽出來。班主下意識去抓,卻撲了個空。

“你不說,我現在就可以回去告訴塞洛斯殿下。你還記得達裏奧斯那些將官的下場嗎?”

阿曼努力挺了挺與下巴連成一體的胸膛,去搶少女手中的書。

“你、你敢!等達裏奧斯殿下得了皇位,看他怎麽收拾你!”

桑輕蔑一笑。

“阿曼,誰會贏,現在可沒人敢打保票。”

班主肥胖的臉頰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嘀咕了一會兒,最終妥協地垂下了手。

“達裏奧斯殿下給了我兩千達裏克,” 說著,他踢了踢腳邊金光燦燦的木箱,“不過,事後我才知道被騙了。你被塞洛斯租用了那麽久…… 要是早知道那是你的元夜,我本來應該向達裏奧斯要三千的。”

桑冷冷盯著阿曼。那些可怕的傷痛和屈辱,在他眼裏,竟應該多賣一千金幣。

“把屬於我的那一成分給我,我就不會再追究這件事。”

阿曼嘀咕著秤量出二百達裏克,裝進個小布袋裏,“喏,童叟無欺。”

桑接過布袋,把《羅馬故事匯》往阿曼胸膛上一推。

“跟達裏奧斯說,書裏有個驚喜。”

她剛走到營帳門口,忽聽班主在背後問:“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幫達裏奧斯?”

桑想了想。

“我怕。我怕那樣的事再降臨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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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塞洛斯的寢殿,福柏正在桑的臥室等她。

“小姐,你可回來了!”

桑沒有立即回答她,迅速地關上房門,拉上窗子和窗簾,搖動窗臺上的機械八音盒機關,美妙動人的旋律立刻填滿了宮室。

她拉過福柏,從最貼身的口袋裏拿出那張細細折疊好的羊皮紙,將聲音壓得很低。

“你把這個交給殿下,就說——”

福柏沒等她說完,好奇地去打開羊皮紙。桑忙緊緊攥住了福柏的手指。福柏吃痛,眼看就要高呼,叫聲卻被桑的一個眼神堵在了喉嚨裏。

“你告訴殿下,我今早出門的時候,這張羊皮紙是從我手裏的書中滑出來的。如果他問你書是什麽顏色的,你就說是紅封皮的,記住了嗎?”

福柏不知所措,一開口,平時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的舌頭直打結兒。

“可、可是小姐,你得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呀!”

桑嘆了口氣。

“福柏,你如果真的愛殿下,就照我說的做。”

福柏一下子噤了聲,戰戰兢兢地望著她。

“這張紙,千萬不能落在別人手裏,只能交給殿下,知道了嗎?”

桑又把吩咐的話重覆了幾次,直到福柏能準確無誤地覆述出來。

“把羊皮紙交給殿下,說它是從小姐的書裏滑出來的,不能打開…… 千萬不能落在別人手裏。”

“書的封皮是什麽顏色的?”

“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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