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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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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費府

費曉曉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一步一步從皇宮裏走出來的。

只知道她出宮門的時候,陶少生緊張兮兮地迎上來,那眼神裏有懷疑也有擔憂。人啊,總是覆雜得很。

“殿下,怎麽樣了?”

費曉曉點點頭。

陶少生急道:“您別只點頭啊,慶國皇帝怎麽說?為何單獨要傳召殿下?”

費曉曉閉上眼,努力將建興帝的面孔從腦海裏刪去,再睜開眼,已經是清亮又自持的那個靈溪公主了。

她微微一笑:“單獨傳召,自然是只有我能代表楚國。陶大人莫急,若無意外,聖旨不日就會頒布,屆時你我一行就可以回去了。”

陶少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建興帝不打算起兵了?”

費曉曉看了眼他和隨行楚國官員,道:“先回驛館吧。”

建興帝頒布一道聖旨也需要走流程,更何況這事關兩國沖突和皇權威儀,他需要巧妙地利用主和派。聖旨沒到,陶少生與眾官員就免不了焦灼不安,他還得去維護與崔纈的感情,忙得不分晝夜。

在這節骨眼,費曉曉又簡裝離開了驛館。

她衣著簡單,戴著帷帽遮擋住容顏,悄然溜進了大隱寺。

還是那個掃地的老者,但卻多了些熟悉的氣息。那老者看了眼費曉曉,思索片刻後沒有阻止。費曉曉便繞過前殿,走進後院,徑直推開了禪房的門。

然後,她就笑了。

因為建興帝又穿起了僧袍,捧著本佛經,悠閑地讀著,一如當初。

看到費曉曉進來,建興帝招了招手:“坐啊。”

清風徐來,婉約的風透過紗簾輕輕拂過書案上的書籍和文房四寶,伴隨著微風的吹拂,仿佛也散發出一股與之相宜的寧靜。

這光景,就好像這腥風血雨的一年別離都不存在了。

他們又回到了曾經,輕風低語,貓兒相伴,時光靜謐。

“你知道我會來?”費曉曉問。

建興帝放下佛經,笑道:“你來或不來,我都會在這裏等你。”

費曉曉的小心臟砰砰直跳,忍不住彎起嘴角,她將視線從建興帝的臉上移開,道:“我想了幾天,清松,如果註定要有一個人與我相伴餘生,我只願與你一起。”

建興帝沒想到費曉曉這般坦誠,楞了一瞬後激動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握拳,抿了抿幹燥的嘴唇:“那你……”

“但我還是要走的。”費曉曉轉過頭,靜靜地凝視著建興帝的雙眸,她希望他能懂。

許久後,建興帝勾唇笑了笑,遞給費曉曉一枚精致的玉印,上面刻著一只慵懶的貓兒,活靈活現。他笑道:“這是我的私印,慶國境內暢行無阻,我還會安排兩名暗衛護你周全,其餘的,隨心而為吧。”

費曉曉起身,走到建興帝跟前,歪頭笑盈盈地道:“五年之約依舊有效。謝謝你。”

她俯身,在建興帝的面頰落下一枚輕吻。

然後頂著紅透了的臉一溜煙小跑著離開了書房。

建興帝被她的吻炸到大腦宕機,等反應過來後,這丫頭早就沒了蹤影。他輕捂著面頰,第一次笑得純粹且無憂。

跑出大隱寺,費曉曉的心還在亂跳,她沒想過自己會做出這般大膽的行徑。

她依靠著墻壁緩緩地舒著了口氣,自言自語:“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情難自抑?”

笑著搖了搖頭,費曉曉看到面前不知何時站了兩名身著灰色勁裝的面具男子,他們拱手為禮,想必這就是建興帝給她的暗衛了。

費曉曉點了點頭,問:“敢問貴姓?”

“主子叫我們傅甲和傅乙便可。”

費曉曉心道,這也太草率了,但又立刻明白,暗衛正是要這般毫無特色。她微微頷首,暗衛瞬間隱身而去,不見蹤影。

費曉曉走出墻壁的陰影,她擡頭望天,青天白雲又有桂花香氣為伴,人生第一次,她覺得世間美好,她覺得無拘無束。

收拾好心情,費曉曉走過兩道街,在費府的門前駐足。

還是那個雕梁畫棟的府門,石獅鎮守,華貴又莊嚴。以前,這大門仿佛有一個無法企及的高度,費曉曉連仰頭看都不敢。

但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她拾階而上,接近大門時,有門房小廝打開一道門縫,黑漆漆的眼睛望著她,輕聲問:“請問小姐找誰?”分明是一張陌生的臉,但為何會有一絲熟悉感?這讓他不敢怠慢。

費曉曉微微笑:“費大人在家嗎?”

小廝連忙把門打開,側過身子讓費曉曉進來:“小姐請稍等。”

趁他去通知管家的空檔,費曉曉也沒閑等,她信步走在費府前院,慢悠悠地欣賞著以前她都不敢仔細看的景致。

鯉魚跳龍門的影壁後,寬敞明亮的庭院映入眼簾,亭臺樓閣,雕花欄桿,每一處都精雕細琢,栩栩如生。石桌石凳,青磚綠瓦,一切都顯得那麽古樸典雅。不得不說,崔夫人的審美確實不錯。

就在她緩步走到正廳門前時,小廝帶著管家急匆匆地趕來。

他急得話都要說不利索:“這位小姐,你,你怎麽可以擅闖!”

黃管家卻不如他這般莽撞,他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小姐與那位默不作聲的姑娘長得這般相像,但這位小姐是如此昂揚且充滿活力,就是將兩人放在一起,是個人都會困惑吧。

但一會兒後,那聲“六小姐”終於是叫了出來。

相比於費之兆對費曉曉的陌生,作為費府大管家的黃奇對費曉曉卻是再熟悉不過了。

一年前,崔夫人幾次三番地叮囑他,要看好六小姐,要把這六小姐安安穩穩地嫁出府,卻不想出嫁當日就出了那樣的大事。

費之兆曾對他說過,以後府裏不能再提六小姐,免得惹了禍。

但如今六小姐堂而皇之地站在正廳前,一年過後,神采飛揚,絲毫不見以前因委曲求全而黯淡的面龐了。

一襲素色裙衫,簡約卻不失端莊,裙擺輕輕隨風飄動。精致的發髻配以一朵嫩黃的小花兒,仿佛有暗香襲來。最令人不解的是她那副從容不迫的派頭,居然有皇家的矜貴?

黃管家只得把費曉曉請進正廳,奉上茶盞讓她稍候,趕緊去請費之兆。

費曉曉喚住他道:“管家若是不嫌麻煩,可以把崔夫人、四小姐和八小姐也一並叫來,想來一會兒也需要她們。”

雖然費曉曉現在大變了模樣,但畢竟以前在府裏只是個幾乎隱形的庶出小姐,黃管家雖不敢怠慢,但也不能聽她指派。

於是不一會兒,匆匆而來的人只有費之兆。

費之兆在看到費曉曉的一瞬間,一股劇烈的頭痛襲來,讓他忍不住瞇起眼,仔細打量和端詳,心裏突突猛跳。

費曉曉氣定神閑地品茶,茶葉的香氣漸漸收斂,許久後,費之兆才艱難地開口:“曉曉?”

費曉曉擡起眼:“費大人。”

費之兆瞳孔緊縮:“靈溪公主!”

“別來無恙啊。”費曉曉放下茶盞,看向黃管家,“夫人和小姐沒來嗎?”

黃管家這下不再遲疑,踉蹌了兩步後疾步跑出正廳。

費之兆的思緒百轉千回,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這,是怎麽回事?”

費曉曉輕輕一笑:“費大人是在擔心嗎?”

費之兆眼神閃爍:“為父有什麽好擔心的……”

“自然是擔心,以前的費六小姐借著靈溪公主的身份,對費大人打擊報覆嘛。”

費之兆急道:“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曉曉你……”

“父親可還記得大姐姐嗎?”

費之兆噎了一下:“媛媛。”

“大姐姐何時故去的?”

“這……”

費曉曉諷刺地一笑:“是挺難記的,我不妨提醒一下父親,您是何時榮升少卿的呢?”

費之兆的臉色瞬間慘白。

費曉曉盯著費之兆的眼睛:“到現在,父親仍覺得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嗎?”

“你的婚事!媛媛的婚事!都是我一意孤行,與你父親毫不相幹!”崔夫人久違的高亢的嗓音傳來。

一年過去,聽到她的聲音,費曉曉還是不由地呼吸一滯。

費含玉從崔夫人背後沖了出來,沖費曉曉大喊:“你個賤種!你還有臉回來!父親因你被下旨申飭,闔府惶恐不安的時候你居然在楚國做公主?小小楚國,低等下國,就值得你這般虛張聲勢!果然是個天生的賤種!”

費之兆一個巴掌扇了過去:“閉嘴!”

費含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向待自己溫和的父親:“阿爹居然打我。”

費之兆的眼眸裏露出心疼的神色,費含玉畢竟是他唯一正眼看過和抱過的女兒啊。但女兒養在深閨什麽都不懂,他身為鴻臚寺卿又怎能不清楚?

就在前幾日,他還接到建興帝的暗示為和談沖鋒陷陣。

因為急於向建興帝示好,他已經得罪了座師,而且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費六小姐,既是楚國的靈溪公主,也是慶國未來的皇後。

費曉曉起身,掃了眼委屈到掉眼淚的費含玉和心疼不已的崔夫人。

她的聲音清冷:“養育之恩,在我的花轎被擡進郡王府的那一刻就還盡了。費大人,崔夫人,我此行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二位大可放心。”

費曉曉看向瑟縮在角落不敢吱聲的費清清和費茹茹,眼神變得柔和:“四姐姐,八妹妹,我如今是楚國的靈溪公主,不日就要啟程回國,你們要跟我走嗎?”

與其深陷仇恨不可自拔,讓自己往後餘生都被蒙上陰影,不如利用他們這份恐懼來換兩個人。

她沒有原諒,只是不在意了。

聞言,崔夫人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雖然知道如今身份懸殊,但她還是不願向費曉曉低頭。

“沒什麽。”費曉曉看向崔夫人,“就是不放心二位的人品,畢竟賣女求榮的事情發生過兩次,難免有第三次,第四次。”

崔夫人抿住嘴唇。

費之兆嘆了口氣,對費清清和費茹茹道:“是去是留,你們自己定。”

她們二人一母同胞,生母是費之兆的一個通房,生母走得早,二人又唯唯諾諾,這才沒有受到崔夫人的忌憚。

“聽說……”費茹茹抿了抿唇瓣,有光從眼底慢慢地滲了出來,“楚國的皇帝是位女帝,六姐姐,這是真的嗎?”

費曉曉走過去,揉了揉費茹茹的頭頂:“不僅有女帝,此次出使由我全權負責。當然,楚國朝堂上的女官不還不夠多。”

“那還會打仗嗎?”

“不會了。”費曉曉看了眼費之兆,“慶楚百年和平,指日可待。”

費茹茹咽了下口水,飛速掃了眼崔夫人,稚嫩的嗓音堅定地道:“我要跟六姐姐走!書上說,楚國有過三任女帝,我想去看看。”

費曉曉露出真心的笑:“你不僅能去看看。”

說罷,她又將視線轉向費清清:“四姐姐呢?”

費清清身形清瘦,纖細且婉約,如同一枝空靈的水墨畫中的荷花,雖然色彩單一,但卻有著無法言說的韻味。

她將費茹茹的小手放到費曉曉的手中,感激地看著費曉曉:“六妹妹,茹茹就交給你了。”

“阿姐!”費茹茹瞬間淚凝於睫。

費清清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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