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命的小乞丐

關燈
逃命的小乞丐

費曉曉將小三花放進溫水裏,把它的頭露出來,再緩慢揉搓著小三花的脊背,默默祈禱。

等了一個多時辰,清松小主持急匆匆地帶著一袋藥材趕了回來,熬藥,急救,又折騰了一個時辰,小三花的身體才慢慢暖和了起來。

費曉曉握著它的小爪子心疼地看著,瞧它的呼吸逐漸平穩,終於松了口氣。

“多謝你了。”費曉曉一邊撫摸著小三花的額頭,一邊細細查看清松帶回來的藥材。她雖然不通藥理,但也是讀過幾部醫書,認得些藥材的。看到老參的根莖那般粗,也忍不住皺眉:“這麽珍貴,夠得上大隱寺一年的香火錢了吧?”

清松神秘地一笑:“我可不是貧僧,有的是銀子。”

說著,他舒展著一下筋骨,再一次悠哉地躺進了竹椅裏,但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他的視線掃過費曉曉的背時,眼神突然一冷:“怎麽回事?”

這句話莫名有種殺伐之氣,與他的得道高僧形象格格不入。

這一下午忙著照顧小三花,費曉曉都快忘了自己後背也受了傷,她不在意地搖了搖頭:“要救這個小家夥,可不容易呢。”

清松以為是她自己不小心傷到了,無奈地起身,向藥房走去。看著清松的背影,費曉曉不禁陷入回憶。

她和清松相識在五年前,她也是為了救一只掛在樹上下不來的小奶貓,不小心弄傷了手腕,府裏根本沒人理她,為了不至於殘廢,她撞運氣一般敲開了大隱寺的門。那時清松就已經是大隱寺的主持了,小小少年,醫術非凡,很有普度眾生的派頭。

大隱寺沒有其他僧人,只有些灑掃的護院,平日裏也沒什麽香火,但卻雕梁畫棟,無一不是精致非常。

費曉曉覺得清松就像一個謎,但她也只是稍微好奇一二,只把清松當至交好友。大隱寺古籍無數,費曉曉經常流連忘返。她的學問除了府裏教習嬤嬤的功勞,也少不了清松的指點。甚至,她還學會了騎馬駕車、投壺捶丸。

二人君子之交淡如水,很少去探究彼此的隱私。

不一會兒,清松拎著一個小包袱回來了,他把包袱交給費曉曉:“好在秋末,天氣轉涼,不然你這後背若是感染,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覆的。”

“謝過清松大師。”費曉曉接過,眨眼笑道,“有你在,我還剩半口氣都不怕。”

清松自負地一笑:“那倒是。”

二人又聊了幾句,趁著夜色,費曉曉抱著小貓悄悄摸回了費府。

回到屋子,打開包袱,裏面琳瑯滿目都是治外傷的藥,還貼心地寫了註意事項。費曉曉心裏暖融融的,她扭頭撓了撓小貓的下巴,笑著說:“清松真細心,對不對?花花?”

於是,三花小貓的名字就這樣定了下來。

轉眼一個月過去,花花已經好轉得差不多了。這小家夥精力旺盛得很,都能溜出去逮老鼠給費曉曉炫耀,每次看到花花嘚瑟的小表情,費曉曉就忍俊不禁。

今日,剛給花花餵了飯,費曉曉本想回屋讀書,一向無人問津的聽風軒卻突然來了不速之客,是府裏的管事媽媽——李媽媽。

這位媽媽平日裏高貴得很,今天破天荒的登門,帶來了崔夫人的命令。崔夫人趁著年關將至,決定帶費含玉到郊外的大相國寺上香,李媽媽特來通知費曉曉也得同行。

“夫人念著六小姐快要及笈,想著大相國寺貴人多,也是給六小姐臉面。”

費曉曉點點頭,問:“四姐姐早已及笈,不知此次是否也會同行?”

李媽媽皺了皺眉,頗有些刻薄:“四小姐身子弱,就不出門了。”她似是有些不耐煩,不等費曉曉再說什麽,“就這樣定了,明日辰初二門外,六小姐候著便是。”

說罷,李媽媽裝模作樣地福了下身子,轉身即走。

這真是一個充滿的陰謀氣息的決定,費曉曉看著李媽媽匆匆離去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清晨,費曉曉抱著手爐,早早等在二門處,一刻鐘後,崔夫人才攜著費含玉緩緩走了出來。

費含玉斜了費曉曉一眼,嘴角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兩架馬車平穩地往大相國寺駛去,風平浪靜地在山門處停住,便有丫鬟婆子扶著她們下了車。

跨過山門,費曉曉擡眼望去,大相國寺內的氛圍莊嚴肅穆,炊煙繚繞,黃紙香火飄蕩在空中。信徒們將手中的香點燃,虔誠地祈禱著,口中喃喃自語,期待能夠得到神靈的庇佑。

被這安寧的氛圍感染,費曉曉默默地為故去的姨娘和姐姐上了兩柱香,閉眼,靜靜祝禱,唯願故去的親人能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沙彌走過來,低聲道:“六小姐,崔夫人讓您去隔壁廂房。”

費曉曉這才察覺,不知何時,崔夫人和費含玉居然都不見了蹤影。

小沙彌引著費曉曉走出正殿,徑直朝東行去,人煙逐漸稀少,小沙彌轉過身道:“六小姐莫要擔心,廂房雖遠,但卻最是清凈無垢。”

費曉曉輕輕點頭,臉上的微笑是這麽天真無邪不設防,小沙彌不禁有些許不忍。

但一晃神的功夫,他再轉過身,費曉曉卻不見了蹤影。

正殿到廂房中間有一條山路,藏在一片枯木之後,趁小沙彌不註意,費曉曉臉上戴著微笑,後退幾步,無聲無息地隱進了樹林裏。

她沒來過大相國寺的後山,一時間辨不清方位。但好在她方向感自來不錯,日頭也高,心中稍微盤算一二,就找到了通往正殿的小路。

正殿是不能去的,費曉曉忖了片刻,往相反的方向踱步。

雖然最終還是要回到費府去,要面對明槍暗箭,但能松快一會兒是一會兒。費曉曉悠哉地走著,上了一個小土坡,極目遠眺。前幾日落過雪,不少枯枝上還積著雪白的衣,偶爾有清脆的鳥鳴聲響起,天地渺遠開闊。

費曉曉閉起眼,展開雙臂,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吐出。

寒冷清冽又深邃,她靜靜地感受著這一刻的安寧。越是靜,細碎的聲音就越是清晰。仿佛是貓叫聲,又仿佛是呻/吟聲,絲絲縷縷的聲響鉆入耳朵,她幾乎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痛苦。

恍惚間,費曉曉想起了花花。

她抿了抿嘴唇,自語道:“不會又有小貓吧?”這樣說著,腳步卻不停,徑直順著呻/吟聲的方向小心探去。

灌木叢中,小乞丐遍體鱗傷地縮在一角,他的衣衫破爛不堪,傷口布滿全身,臉上還掛著血,辨不清面容。聽到腳步聲,他猛地咬緊牙關,右手在背後緊握著一把匕首,看似神智不清,實則機警非常,伺機而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淺綠色繡花鞋,小巧文秀,似乎並沒有危險。

緊接著,一張俏臉出現在他眼前。眉如新月,眼若秋波,雖然也是一臉警惕,但卻好看得叫人生不起氣來。

小乞丐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下意識地問:“有……水嗎?”

這聲音幹澀如同枯柴,聞之令人心生不忍。

貓貓狗狗她都逢之必救,更何況活生生的人呢?費曉曉嘆了口氣,一邊心裏唾棄自己是個濫好人,一邊從衣袖裏取出一個袖珍水囊,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救命水。

“這不是普通的水,有些能振奮精神的藥性,你先喝了,我去找輛馬車。”費曉曉也不嫌臟,蹲下扶起他,溫柔地將水送到他嘴邊。

小乞丐接過水囊一飲而盡,仿佛在冒煙的喉嚨這才舒服了些,隨著力氣漸漸回歸,他也終於能說出完整的話了。他啞著嗓子道:“多謝小姐,不……不用了,我休息一會兒,自己走。”

費曉曉看著他踉蹌想起身的模樣,搖了搖頭:“你這樣撐不了多久,我得帶你去找大夫。”

小乞丐搖頭:“小姐好意只能心領,我……”

費曉曉心中了然,這人衣衫雖破,又身受重傷,但年紀輕輕卻舉止優雅,根本不是真正的乞丐。藏在這裏,八成是在躲要命的人或事,又怎麽肯將自己暴露出來呢?

她輕聲道:“我帶你去的地方人跡罕至,大可放心。”

“未免連累到小姐……”

“我救我的,你躲你的,各自選擇罷了。如果真有什麽後果,也是我自己的運道。”

費曉曉言語間濃重的厭世之感讓小乞丐不由地出了神,他仿佛想起了什麽,驀然湧出些感同身受的悲憫。

看著費曉曉轉身離開,小乞丐咬了咬牙,還是站了起來。倒不是她信不過費曉曉,只是如今他的處境太過危險,真讓第三個人知道費曉曉救了他,與雙方都不是好事兒。

那邊廂,費曉曉沿著小路回到了寺廟的偏殿,從一處久不住人的廂房裏摸出來一套破舊的小廝衣服,換上身後又將頭發攏到帽子裏面,臉上塗抹了一把灰。

離開寺廟,來到附近的腳店,租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她輕車熟路地駕駛馬車,行過崎嶇的小路,小乞丐已經不在原來的灌木林裏。但也在不足十步的地方,就看到他匍匐倒地,昏迷不醒的模樣。

費曉曉忍不住輕笑出聲:“還夠逞強的。”

連拖帶拽地將小乞丐拉進車廂,費曉曉出了一身汗,只能先歇會兒再趕車。她不知道的是,在小乞丐的胳膊肘撞到車轅時,他已經被痛醒了。

小乞丐一時分不清,究竟是她給的水使了詐,還是自己的身體真的虛弱到走不動幾步路。這種時候,也只能繼續裝暈。

“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些什麽。”費曉曉自言自語道,“瞧見了,總不能放著你去死。”她挪到前頭,牽起韁繩,駕了一聲,馬車緩緩而行。

小路逐漸平坦,拐了幾彎,終於上了大道,車速也逐漸快了起來。

費曉曉看著紅彤彤的夕陽,忍不住嘆道:“夕陽西下,人至暮年。真希望一瞬間就老了,好回頭看看,我是怎麽活下來的。”

她扭頭看了眼雙眼緊閉的小乞丐:“這條命再苦,還是活著好,至少現在可以救個人不是?”想到院裏還在等她回去的花花,費曉曉心道,還能幫助更多生命。

馬車駛到大隱寺後門,費曉曉又是一番用盡全力的拖拽,好在有仆人相助,她輕車熟路地將小乞丐安置在客房的榻上。

這次運氣不佳,清松沒在寺裏。

費曉曉用老法子傳了急信給他,扭頭看著遍體鱗傷的小乞丐束手無策,只能去燒熱水,打算幫小乞丐擦擦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