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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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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還沈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就又聽到紅豆說道:“姑娘這幾日一回來就唉聲嘆氣的,要我說,現下也快開春了,姑娘合該去外邊走走看看,和人聊聊天,說說話,心情也會好上許多。江氏夫人不是下月邀您去宋府賞花嗎?姑娘去不去?”

“我不去,這幾年姑母越發愛給人做媒了,賞花宴無外乎不就是一些公子小姐們,我才懶得應付他們,”江守徽說完這話後,像是往床上一倒,又沈沈地嘆了口氣,道:“秦王一黨的人最近也不知怎麽了,見著人就咬,我也沒得罪他們啊……”

紅豆沒聽清,問道:“姑娘,您方才說什麽呢?”

“沒什麽,燒點熱水去吧,我要沐浴。”

哐當一聲響起,宴席上的眾人皆朝著宋知意看去,只見他突然站起身來,滿臉通紅,嘴也微微張開,眉目間似乎帶著點罕見的慌亂。

陳和光率先開口問道:“宋知縣,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宋知意半晌才楞楞道:“沒,沒有。”說完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了。一旁的段茫見了,一邊咬下一口羊腿肉,一邊問道:“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喝醉了?”

宋知意搖頭,否認道:“沒喝醉。”剛剛他聽到江守徽說要沐浴,一時慌張,關閉了信號源,可腦子裏卻還止不住地在想著剛剛在信號源裏聽到的話,紅豆叫江守徽“姑娘”,那難道說江守徽其實是女子嗎?他回想起往日跟江守徽相處的種種,好像這確實是有跡可循的。比起宋家的幾個兄弟,江守徽的個子就略顯得矮一些。她的眉眼,雖然平時對旁人都是不茍言笑有些冷冰冰的,可是每每與自己交談之時,宋知意覺得她就如春風化雨一般柔和,與平常的友人說話是絕不會有這種感觸的。

對了,還有上元節那次,江守徽抓住了他的手,仔細回想,是溫軟的觸感,與他自己的手寬大且粗糲的手截然不同……想到這裏,宋知意只覺得雙頰燒得發熱,怎麽也冷靜不下來,原來自己叫了這麽多年的“表弟”竟然是“表妹”。他竟然有些隱秘的高興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內心一直悄悄藏起來的感情是不是可以……

段茫觀察了宋知意一會兒,看著他這幅模樣,確信道:“喝醉的人一般都不會覺得自己醉了。”說完,他就大聲朝上首的沈鶴軒道:“沈知府,宋知意他喝醉了!”

沈鶴軒看了宋知意一眼,明明是夜色下,燈光昏暗,卻明顯能見到宋知意整顆腦袋都好像紅了,看來是醉的不輕,忙叫人把他扶到廂房裏去了。宋知意被人攙到安靜的房間中,暈乎乎地想著方才聽到的事情。原來江守徽是姑娘,江守徽為什麽要扮坐男子考科舉呢?自己下次見到江守徽,該怎麽說呢,像以前那樣肯定是不行了,他自己也做不到。光是想想他往日裏和江守徽的相處,他就有些害羞。

方才在信號源裏江守徽的語氣是他從未聽到過的,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應該和自己之前見到的大不一樣吧?她又為何在嘆氣呢?她在信裏好像也沒有寫到這些。想到這裏,宋知意又有些懊喪起來,若是他現在能在江守徽身邊就好了。她方才在信號源裏說什麽來著?好像是秦王一黨的人見著人就咬,她好像受到了波及,為此很是苦惱。

等等。

宋知意頓時找回了一絲清醒,怎麽又是秦王?他這是在京中謀劃著些什麽呢?涼州駐軍大敗北虜的消息需要過幾日才能傳回京城。他這個時候應該是勝券在握地以為自己的私兵成功了吧。可方才江守徽說秦王一派這幾日見人就咬,是又發生了什麽事嗎?

不過不論怎麽說,秦王是個危險分子,自己這邊好不容易解決了他在北虜建私兵的事,可不能讓他在京城繼續搞破壞了,那豈不是功虧一簣。尤其是這次竟然還牽扯到江守徽身上來了,一定得想個法子解決。

宋知意這麽想著,便打開了秦王身上的信號源,這幾日解決了北虜和私兵之事,他緊繃的神經終於能休息片刻,也松懈了不少,並沒有時刻註意著秦王那邊的動靜了,這回他得好好聽聽秦王又在打什麽如意算盤。聽江守徽方才說的,應該就是最近的事情,他只消聽一下秦王今日的錄音,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好在宋知意先前在通過信號源聽過一段時間秦王的日常,對他的行蹤比較熟悉,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這段日子,秦王一黨的官員們一直攻訐以江守徽為首年輕官員們,這些官員們年紀輕,又剛入朝廷沒多久,有什麽委屈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而他們這樣做的一個原因,是因為一個傳遍京城的消息,據說早已致仕的江閣老在幾年前曾回了京城一趟,並和聖上一起批閱了殿試試卷,選賢任能,不僅如此,還像聖上舉薦了一批朝中不營黨結私,又年輕有為的可用官員。聖上尊江閣老為帝師,也很倚重他舉薦之人。而江守徽也在這些人其中。

秦王自然是想把這些官員拉攏過來的,只可惜並沒有那麽簡單,這股中堅清流越來越強,於是秦王一黨便改變了方略,不斷攻訐打壓他們,削減他們在朝中的勢力,江守徽既是這群人中最出彩的,又是江閣老是一家的,很受聖上器重,所以槍打出頭鳥,自然是被人罵得最狠。

“王爺,您吩咐小人查的東西都在這了。”宋知意一邊皺著眉在紙上寫下聽到之事,一邊繼續聽著秦王那邊的動靜。

“我看看。”秦王結果什麽東西,展開來,不一會兒,他突然笑了起來,不知為何,宋知意聽他這笑聲有些瘆得慌。

“本王本來是看著宣平侯家的許時楷時刻跟著這江守徽,還以為宣平侯生出了異心,派他這個小兒子去跟江守徽打好關系。沒想到啊沒想到,叫你盯著他們二人,還真是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了,”秦王的語調很是愉悅,仿佛近日的郁結都一掃而空,又問道:“此事你們可查證清楚了。”

向秦王匯報的人篤定道:“回王爺,小人聽到工部的許主事親口說的江侍講是女子,其後小人也帶人去探查了江侍講的住處,確是如此。”

聽到此,宋知意握筆的手一抖,大滴的墨水落在紙上,隨著紙上細小的紋路四散看來,看著有些可怖。江守徽是女子這件事,不僅許時楷知道了,現在連秦王都知道了。

不行,他一定要馬上趕回京城去,將此事告知江守徽,叫她早做準備,防住這些暗箭,不然此事不堪設想。近來秦王一派正愁該如何打壓江守徽他們,他們定會拿此事大做文章,屆時事發,江守徽該……

果然,接下來,秦王又道:“好,好,女扮男裝參加科舉,欺君罔上,這樣大的把柄……”他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笑意,問道:“對了,北關那邊怎麽樣,傳消息過來了嗎?”

“暫時還未有消息傳來,不過應該是在這幾日了。”

“好,你先下去吧。”

信號源那邊又沈寂下來,宋知意也正極力平覆自己的呼吸。秦王方才的話倒是提醒了他,秦王建私兵,本就是謀逆之罪,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敗了。若是他搶先一步,將秦王謀逆的證據昭告天下,那他便不再會有機會傷害江守徽了。況且,這本也是聖上交待他的任務。

依照宋知意對秦王的了解,他抓住了江守徽的把柄,應該會謀篇布局,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揭發出來,讓這件事的影響絕不止與江守徽一人,黨同伐異,最好是把朝中與他不合之人都牽扯進來搞連坐。所以自己現在還有一些時間可以爭取,但也必須抓緊了。

想到這裏,宋知意最後一絲酒意也散去了,思路也變得清晰起來。若說誰是秦王謀逆最直接的證據,那只能是現下還被押在涼州府衙大牢裏的北虜的七王了,若宋知意沒猜錯的話,秦王在南疆和北關的活動他都有經手,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罪狀。

只是這幾日他都是交由涼州府衙的衙差在審,宋知意並不知具體的情況。他垂眸沈思片刻,聽到外邊的絲竹之聲漸漸止息,筵席應該是快結束了,於是他推門而出,往沈鶴軒處去了。

“他在戰場上被那一箭傷得很重,是以也不敢對他用重刑,怕把他打死了。可這幾日,他什麽都不肯說,之咬牙聲稱這些私兵都是他自己一手招募來的,也不認識什麽秦王。”沈鶴軒聽了宋知意所問,神色難得的凝重。雖說秦王偷藏私兵是板上釘釘了,可他盜竊南薰草來換銀錢也只是他建私兵的間接證據,若沒有什麽直接的證人證據,也無法這事按死,一擊即中。

宋知意聽完沈了沈眸子,想到什麽,擡眼對沈鶴軒道:“知府,能否讓我去牢中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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